六. ─　風，停了　─ 　 　　闊門廈宇，雙龍紅柱，屋簷上插著四面藍旗，左右各二。 　　旗上畫有三尺青鋒，劍柄鏽黃，極為素雅，劍身純白，殺意迸現，但劍尖卻沒入 一潭清湖，蕩起漣漪，平靜而內斂。 　　大門上銅獅銜環，門頂懸掛一幅匾額，黑底金字，刻著『四湖鏢局』。 　　一隻大手抓起銅環，在門上敲了幾聲。 　　半晌，一位藍衣下人應門而出：「這位大爺，主人吩咐過，鏢局今日內有貴賓， 暫不接受任何生意，大爺若是要託鏢，請改日再來。」 　　壯漢一把拍在他肩上，力道甚輕，藍衣下人卻已閉起雙眼，縮起頸子，壯漢繞過 下人繼續前進，緩緩說道：「你是新來的吧！在下趙風。」 　　趙風向大廳走去，留下藍衣下人在身後，愣征征看著他壯闊的背影。 　　碰的一聲，大門被推開。 　　正廳內擺設極其儉樸，唯獨牆上掛著一幅妙筆丹青，隱含浩然之氣，內容與門外 插著的藍旗大同小異，但畫中之劍除了更為巨大之外，藏鋒的湖中還衝出一隻神龍盤 劍而上，栩栩如生，甚是威武。 　　中央的大位上坐著兩個人，一白一黑、一高一矮，兩人皆眉頭深鎖，輕語爭論著 什麼。 　　在四湖鏢局內，有資格坐此大位的，自然只有這兩人，『語短氣長誅仙劍』朱雷 ，以及『鐵拳八極』朱如。 　　打斷他們的談話，趙風捉揖後便坐在一旁道：「許久不見了，朱總鏢頭、朱副鏢 頭，近來可好？」 　　「趙兄，怎麼突然來訪？四湖鏢局有失遠迎，來人！斟酒。」朱雷伸手示意：「 坐。」 　　朱如在一旁說道，明明距離不遠，講話聲音之大仍猶如狂吼：「哈哈！還不就老 樣子！我們四湖只能靠些老主顧撐腰，勉強混口飯吃，哪有你們震遠威風！」 　　趙風啜盡杯底道：「朱副鏢頭言重了，四湖鏢局的名號，在江南一帶乃是威名遠 播、眾所皆知啊。」 　　朱如也豪飲了兩杯黃湯：「哎呀！那都是江湖上兄弟們賞臉，給點面子罷了，近 幾年接的盡是些蒜毛小鏢，入不敷出啊！」 　　趙風道：「這點倒是各家鏢局都相去不遠，震遠這幾年也開始省吃減用，大大不 如從前啊！朱總鏢頭您說是吧。」 　　朱雷嗅著杯中佳釀，緩緩開口：「是啊，連酒都得省著點喝。」 　　趙風和朱如大笑了起來，這『語短氣長』可真不適合當個談心的朋友，話如此之 少，就連喝個酒都只會在一旁靜靜品嘗。 　　朱如笑聲一畢，接著道：「不過，震遠可與咱們大大不同吧！才聽說，最近趙兄 不是接下一趟價值不斐的任務，不只對方給的鏢銀為數可觀，就連鏢物本身也必非凡 品。」 　　「哪有這等事！朱副鏢頭說笑了。」趙風心中一凜，暗道：「這朱如竟然知道此 事！那是否也知道我不敵託鏢人，柳綠竹之徒？這等事要是傳出江湖，那怎得了。」 　　朱如大笑：「趙兄就別不好意思了，我倆也都吃過那青衣人的虧，就算是我和家 兄聯手，都被那長鞭、飛刀耍著玩。」朱如侃侃說出當天被青衣人『測試』的情形， 一點也不擔心貽笑江湖。 　　 　　「不錯，那鞭法實在詭譎刁鑽，靈巧中竟蘊含剛猛勁力，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良久，趙風飲盡桌上那壺酒，也道出了與青衣人一戰的經過。 　　朱雷開口：「不知趙兄，可查出那人身分沒有？」 　　「唉，這就是我今日突然造訪的原因。」趙風長嘆了口氣：「本聽說包括『四湖』 在內，還有五間鏢局遭到青衣人毒手，想來向朱鏢頭打聽打聽，卻沒想到連『震遠』接 下此詭異鏢案一事，竟也早已傳遍江湖。」 　　朱如道：「這麼說來，趙兄仍不知那青衣人的來歷？」 　　「不。」趙風道：「託鏢青衣人早已不是秘密。」 　　朱雷問道：「那人是？」 　　「夢春意。」趙風輕道：「黃山仙霞宮，彩霞四仙『綠』屬，柳綠竹之徒，人稱 『回春美夢』，夢春意。」 　　朱如叫道：「這可是真的？！好樣的，此女聽說不過二十有五，怎功力竟如此深 厚？」 　　「還有一點。」趙風繼續說道：「相信朱鏢頭也聽說過，最近在江湖中傳得沸沸 揚揚的『仙霞四盒』。」 　　朱雷點頭：「不錯，仙霞四盒，分別蘊藏四份寶圖，集齊之後，便可得知彩霞四 仙，當年名動江湖的四位女盜賊，這一生盜取的所有珍寶。」 　　這大概是近幾個月來，朱雷講得最長的一句話了。 　　趙風嘆道：「這本是鏢局間的道德規定，不可洩漏委託人所託鏢物，但現下趙風 有事相求，也不得不坦承。」趙風頓了頓道：「夢春意所託之物，便是其中一份木盒 ，屬於柳綠竹的『綠』屬木盒。」 　　朱雷和朱如同時瞪大雙眼，朱如大叫：「什麼！真有此事？！」 　　不得了，這廝可真厲害，明明早已傳遍江湖的事情，自己的四湖鏢局也是覬覦這 大餅的一份子，竟還能夠演得那麼像一回事。 　　趙風緩緩點頭：「此事江湖上也是有不少猜測，但皆無把握，加上震遠威名，個 個也都不敢輕舉妄動，還望兩位務必保密。」 　　朱雷將酒斟滿，輕道：「這個當然。」端起酒盞，看了看趙風：「喔！趙兄何時 酒壺已空？來人！添上新酒！」 　　趙風道：「不用麻煩了，朱總鏢頭太客氣了。」 　　朱如道：「這怎麼行，陳年竹葉青，好酒會知己，那個小陳！來幫趙爺換酒！」 朱如向門外一位正掃著落葉的下人吼道。 　　這位叫小陳的下人，一身藍裝，就同方才應門的下人一般，聽到朱如的叫喚，登 時丟下掃把：「來了！」清了清衣袖，走進門來。 　　「趙爺您等等，小的這就去拿壺新酒。」小陳繞過身，端起桌上的空酒壺，在趙 風面前頓了頓。 　　「那就先謝…。」趙風語未畢，「哎呀！」小陳不知怎麼腳滑了一下，跌得甚是 狼狽，酒壺懸空，趙風一個定神，迅捷般出手，托住了玲瓏酒壺。 　　幾乎同時，趙風兩腕處頓時乍現銀光，兩只鐵銬緊緊扣住趙風手腕，將他雙手牢 牢鎖在椅上。 　　不愧是趙風，大驚之下還能瞬間反擊，真氣催鼓雙腿，如龍般欲發之際，怎道這 椅子底下竟另藏玄機，唰地衝出兩條脖子般粗的鐵鍊，圈住他的小腿，此時趙風四肢 已完全被制住。 　　發生這些事的瞬間，朱雷和朱如氣定神閒的啜著酒，冷眼看著。 　　「哼哼。」小陳緩緩站起，手中亮出一柄銀鉤，暗笑道：「還在煩惱東西不在那 兩隻小魚身上該怎麼辦，沒想到大魚卻自己送上門來。」 　　趙風不解，吼道：「朱雷！這是怎麼回事！？」 　　朱雷猶若未聞，仍閉著眼，嗅著酒香，反是朱如笑道：「趙風啊趙風，我倆的劣 徒功夫不錯吧！」 　　小陳握著銀鉤捉揖道：「在下『魄勾魂』陳貫，乃四湖鏢局雙朱鏢頭門下，未向 趙爺請安，還望趙爺見諒。」 　　趙風猛然掙扎：「你們到底在打啥鬼主意！」這一掙扎，觸動雙腕的鐵銬機簧， 細針彈出，刺入趙風脈門，趙風一道真氣突然被截，猛地靜止，岔氣之下，趙風暈昏 過去。 　　朱如冷道：「打算讓你先睡一會。」這是趙風完全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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