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持續下著，人人都欲發霉。 今天該還書，雅婷勉強撐傘步上溼答答的光復路，走進灰濛濛的校園；滴答滴答，細雨綿綿的像煙霧壟罩枝頭，雅婷看著空曠的景象，腦中浮現「冷清寂滅」四個字。 原本只打算直接到圖書館還書就回，雅婷卻還是走向成功湖畔。步步踩過濕潤的石階，不知道為什麼，雅婷緩緩走向音樂性社團教室外；一個女生迎面走過來，那女生染了一頭桃紅色的長髮，在灰濛色調中如一把火焰讓人無法不凝視，她臉色如冰安靜的走過眼前的道路，火星已經濺入雅婷瞳孔裡。 四週恢復靜謐，雅婷抬頭看著二樓的吉他社辦，裡頭一片漆黑，幾把吉他就放在窗邊。雅婷還記得他在離開新竹前，常常在這湖畔社窩彈著吉他唱著一首又一首的小情歌，相同的旋律現在都成了失戀情歌。 情歌的收尾為什麼總會走調？算了，不想聽見就把頭轉開，明天星期一繼續規律的生活，她很快就會一起忘掉的，承諾與背叛。就如奶奶常說，「愛憎兩忘，無喜無悲。」 轉身，雅婷走向圖書館。突然，鋼琴房流出源源不絕的旋律，悲傷的情歌再次溫柔，一片綠葉吹進雅婷十二月的世界；閉上眼睛，蟬聲彷彿就在耳邊熱情歌唱。是誰呢？傷心時分總在她耳後落下黑白鍵。 好熟悉，這種無家可歸的心情；似曾相識，是誰不停於過往及現在用琴聲來安慰她。她想不起來，因為世界被一層膜包住，膜裡很安全，誰都碰不到誰都傷害不了她，只是孤單了點。 夜裡，雅婷失眠了。腦海裡是交錯的音符與記號，五線交錯纏綿又遠離，蟬聲忽遠忽近，潮聲忽遠忽近，海浪忽遠忽近；碎玻璃劃破寧靜，淚水和哭聲卻無法阻止花朵的枯萎，小女孩抱著小狗躲在被窩裡因為火焰流星掉進院子；牽著模糊的鍵盤，沙灘上兩排腳印並行，木麻黃在唱歌。 現實、記憶、過往、虛幻在雨水裡互相溶解，雅婷摸著後腦的疤痕，時間的節奏忽前忽後。陽台上的泡泡隨著鍵盤起落飄蕩遠方卻載不走女孩，女孩說想要補天，南風說願意幫忙，紅色吻上女孩的臉頰跟頭髮化作紅色淚水；女孩靠上學校的木椅背著書包飛離現場，天光由墨藍暗紫水色魚肚白。 滴滴答答，雨停，結束了躲貓貓。 雅婷從床上跳下，拎了鑰匙奪門而出，機車引擎劃破凌晨的寧靜。雅婷從中華路開始奔馳，路上黃燈閃爍，路人稀微，建築蒼白，城市尚未甦醒；河床上的芒草互相爭執，機車穿過了鳳山溪橋上的狂風呼嘯到達竹北，安全島上的綠樹像是夾道歡迎歸來。轉進鳳崗路，兩旁景色再也不相同，一塊塊插滿新秧的水田鋪向天邊，低矮的山陵取代高樓的起伏。 雅婷不再參考路標，憑著感覺在原野奔馳，如同那曾在這路邊田埂奔跑的小女孩；記憶片段持續閃過腦海，又隨著紅綠燈一起甩到身後去；扯破的玩偶、鳳山溪、背離的雙人探戈、鳳岡國小、荊棘玫瑰劃破臉頰、鳳岡國中、青澀的鋼琴旋律、剛剛飆過的是五賢宮、盤子碎片在地板跳舞、青蘋色的天空還有兩個血紅的印章蓋在那張她看不懂的紙上、田野上悠閒的白色大風車、最深的傷痕以及最初的禮物…… 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終於到達，原來路途終點是新月沙灘，她來去數次卻都和線索擦身。雅婷心跳呼吸越見急促，痛苦的開心的淚水笑容一起湧現。 海風咆嘯，浪花飛上岸邊奔跑在木麻黃防風林的人的臉頰，鹹鹹的。驀然站定，顫抖的雙手撥開樹皮上的灰塵青苔，露出底下的刻痕，歪七扭八的字跡依稀是── 「雅婷，我要永遠保護妳！ 奕安。」 她終於全想起了。 -- 流金歲月 http://blog.pixnet.net/derderbo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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