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 來到本家的第二天。 悠靜的走廊上，傳來細碎的解說聲。 配合著此起彼落的步伐，不算擾人。 解說者有著令人神迷心往的好聽聲音。 「……從這裡通往心玥廳，向來是集會場合，一般人很會少去；而那裡， 則是本家的道場……」 一邊為客人解說本家地圖，身為本家大老護衛之一的展羅一邊晃頭晃腦的。 走了數步，才發現跟隨的客人愣在後方看傻了眼，不由得臉上抹上一笑： 「浩天大人，這邊請。」 「喔喔。」 好不容易把視線拉回來，浩天邁進腳步。 「浩天大人這回住在本家多日，老爺囑咐我要帶你好好欣賞一下本家的風貌， 這麼美麗的景致在外頭還不一定能看到哪。」雖然他打小住到大，覺得樹多 花多蟲子多之外，本家實在沒什麼好玩的地方，不過既然是大老爺的貴客， 就要好好招待。展羅心想。 「多謝武爺費心了。」浩天拱拳，很認真的回道。 此舉正正經經，落在展羅眼中反而逗趣。 好一個正經的性子。 也好一個很容易被欺負的性子。展羅不動聲色，力持表面鎮定： 「浩天大人，您都記住來時的路了嗎？」 「是、是啊……」浩天說的好心虛。事實上，為了多看本家中的奇花異草， 他連怎麼來到這裡都記得很模糊。 這個本家比他家門宅還要再大上4、5倍不只哩。 「那就好，本家偌大，稍一不小心就會迷路的。」 展羅維持自己一貫淺笑，注視著眼前過度單純的年輕武將，故意不戳破其謊言， 樂的看人神色慌張，然後指著長廊旁的空房： 「其實這裡大多是以前門下弟子的房間，只是這些弟子鮮少回來長住罷了。」 「喔？那他們都到哪去了？」 「多半是被分配任務，四處在各地出差吧。」 本家跟在武爺身邊的有兩名護衛，身分跟門下子弟不同，甚至高出一個階層， 平常不出外勤只負責保護本家大老。這兩人浩天都見過，一個是開朗外放的展羅 ，另一個就是冷漠如冰山的斐?，如此天地差異的個性能湊在一起實是不可思議 ，不過浩天回頭想想自己好像也沒那資格去批評別人。 聽到展羅解說，浩天點點頭，眼神忍不住亂飄向遠方，驀地，手指朝東北樹叢間 指問：「展護衛，那是？」 樹叢間道突出的深色屋頂，感覺就像是被獨立出來的小別院。 「喔？」展羅順著他手指方向，眼神閃過詫異，不過又很快藏起，回答： 「那是梓苑，大人。不過在本家，很少人會接近那裡。」 「喔。」浩天輕聲答覆。很想問為什麼，但畢竟不是在自己家中，太多的疑問會 造成別人的困擾的。 據說這個本家，處處藏謎啊。 「您不想知道為什麼嗎？」展羅笑顏看他。 浩天吃了一驚，心裡讚嘆果然本家的人都有一手，竟可猜到他內心所想，不自覺 壓低了聲音：「可以問嗎？」 「這不是可不可以問的問題，而是我很想告訴你。」 展羅笑的更加愉快了。那樣表現讓浩天不由自主聯想起自己的好友。 眼前的英偉的本家護衛在他眼中，漸漸地變成一隻狐狸。 剛彼此認識第一眼，展羅就知道這個年輕的小武將身上帶給人不平凡的特質，這種 感受他說不上來，帶著正直的正氣，卻不太懂得心機手段，這樣單純心眼的一個人 最好欺負，很能讓人激起細胞內惡劣的潛質，害他有點點心癢難耐想欺負人。 「告訴我什麼？」浩天更不懂了。 「梓苑，是本家的不祥之地。」 展羅一副好陰謀論的口吻。 嘿嘿嘿，這下有興趣了吧，面對梓苑裡的年輕少主，一般說來，他是會極力阻擋外 人與其打交道的，但是他想看好戲啊，想看好戲當然也就要有人犧牲，不過這件 事可不能讓大老爺知道，要不然他會挨罵的。 對本家忠心是一回事，及時行樂亦是另一回事。 一切都是天性使然。 展羅正等著浩天的疑問。 「……展護衛。」浩天平穩開口，似乎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皺了一下眉毛。 「嗯？」展羅還在等。快問吧快問吧，快問他為什麼不祥，為什麼這麼可怕，那 他就可以說梓院裡面住著最可怕的妖魔鬼怪，不僅會將人拆骨入腹，還會變身成 全世界最邪惡的大鬼……他滿肚子的謠言等著造謠咧。 浩天皺皺臉，怪異的表情在臉上流竄了幾秒後，終於開口： 「……可否告訴在下茅廁在哪裡？在下早飯吃太多，實在憋不住了……」 「……」 午後無事，浩天手邊擺著擱涼的茶壺，低頭寫著家書，同父母告知已來到本家的 平安狀況。 通往廊外的門是拉開著，因為門外直接對上庭院造景的風貌他很是喜歡，所以總 拉著門任由風流動。 平常沒有多少僕人弟子會在多福園走動，因為多福園多半是撥給客人暫居的空房， 一派安靜的空氣能讓人思考很多，也無意間聽見很多。 「今個兒又換誰送飯到梓苑去了？大總管在找人呢！」 「不是小梅嗎？什麼？病了？」聲勢較大的女人叫了出來，哎了幾聲： 「我就說，梓苑有鬼子穢氣，誰要靠近準沒命，偏偏住著少爺，要留也不是， 要趕也不能。」 「噓，壁玉，小聲點，當心被人聽見。」 「聽見又如何？反正本家人都知道本家有鬼子，是大老爺不肯我們說出去， 怕給本家丟臉。」 「那、那為什麼……」 「妳當大老爺為何要留著鬼子？還不因為大老爺多年前掛了個長孫，沒人可繼承 本家的大位，只好留著他，不過我看，留著鬼子，本家未來也不光明了。」 小丫環嚇了一跳，畏縮的問： 「欸，壁玉姐，小梅不能去送飯，那、那要誰去啊？」 「我才不去，那陰森的地方，光看就不吉祥。」 兩女人嘰嘰喳喳，一回頭發現竟走到客房來，連聲抽氣斷聲。 浩天正從屋內走出，看見兩位大姐，無辜的臉擺出微笑， 「啊，我正想找人幫我換茶，兩位姐姐可以麻煩妳們嗎？」 那笑容爽朗正直，兩個女人差點看傻了眼，連忙回神，害羞又匆忙的接過茶走了 ，壓根沒想到對話是否被人給聽了去。 本家鬼子？ 不祥的梓苑嗎？浩天自然地想起東北角被林木幾乎掩去的沉紫屋頂。 近日來不祥的善滿城，如今不祥的梓苑。 憂鬱的氛圍似乎在四周盤據著，圍繞著看似平和的善滿城。 生性樂觀的他一向不愛聽信謠言，因為正所謂不祥與吉祥都是人們主觀所判斷的。 善與惡，也在一念之間。 這是師傅南忠先生所教導的，也是父親身體力行的理念。 唯有用雙眼真正確認過。 才能定奪。 若世上真有不祥，那， 他還真想看看， 如何，不祥？ 不祥，如何？ 這個本家， 他住下了。 to be continued. --------------------------------------------- 燈花，是燈，還是花？ 虛虛華華。 妖禍，是妖禍，亦或是妖惑？ 真真假假。 http://www.wretch.cc/blog/gimismile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61-223-72-210.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