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ragonman527 (天樂-咻!-)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恩怨-(13)
時間Thu Mar 26 21:28:24 2009
五. ─ 姐妹心˙兄弟情 ─
郊外荒蕪遍野,人煙甚是稀少,殘月如鉤,已過亥時。
四道人影在星幕下走著,雖四人步履皆輕鬆自在,但不難發現其周身隱含一股專
注的氣息。
走在最前頭的壯漢道:「這裡一遍遼闊荒涼,雖然不怕有敵人埋伏,但雲浪、洛
凡,你們仍是要小心一點。」
雲浪看著一望無際的四周:「知道啦,狂叔。」
那晚過後,心榆的風寒已好的差不多,但雲浪認為心榆大病初癒,堅持緩個一兩
天再啟程,而趙狂也答應了。
因此耽擱了幾天,代價就是得在深夜裡趕路。
雖已至初夏,夜風襲來,曠野上的風又大又冷,洛凡取下肩上的披風,輕輕披在
心榆身上:「穿著吧,病才剛好,別又凍著了。」
心榆雙手交叉抓著披風裹住身子道:「嘻,謝謝!雲大哥你會冷嗎?」心榆轉頭
問向殿後的雲浪。
雲浪舉了舉手:「怎麼可能,我壯的跟牛一樣。」
心榆笑道:「我可沒看過這麼瘦弱的牛啊。」
「這就只能說妳見識淺薄了。」雲浪將收起的震遠旗幟橫扛在肩上,兩手靠著木桿
望著夜空。
「哈哈,心姑娘妳不用替雲浪擔心,他從小到大還真沒染過幾次病。」洛凡將劍斜
背於背上,兩手交叉於胸前。
心榆問道:「是喔,但洛公子你會冷吧?還是把披風還給你好了。」心榆看得出來
,洛凡將雙手交叉藏起,是為了不吹到冷風。
洛凡阻止道:「不用不用,妳穿著吧,我不冷。」
雲浪道:「放心吧!洛凡這傢伙,自從十歲生過一場大病之後,至今更是連噴嚏都
沒打過,身子比我還猛。」
洛凡道:「是啊,心姑娘妳就披著吧!」
「噓!收聲,前面有火光。」趙狂輕聲說著,四人登時豎起戒心,但仍保持自然的
步伐前進。
兩盞星點大小的火光在夜裡格外清晰,遠處瞧去卻真有如星光般一閃一閃,忽明忽滅
。
趙狂等人走近才發現火光來自一張神壇上的兩柱蠟燭。
神壇四周飄散著漫天的黃紙,有黃符,有冥錢。
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影在黃紙間揮舞著桃木劍,口中唸著幾句符令,但因太過細聲,
趙狂也聽不出符令內容。
此時四人定神一瞧,才發現周圍是遍野的亂葬崗子。
心榆不由得抖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腳趾冷到頭頂。
趙狂細聲說道:「快走吧,別打擾人家做法事。」
他們低著頭,悄悄加快速度通過道士身後,趙狂這時瞄到神壇上的景物,覺得似曾
相識,心臟加速狂跳,好像哪裡不妥。
壇上除了殘燭與牲果,那道士面前還立著一片兩個手掌大小的木片,木片上不知是
用硃砂亦或鮮血,寫滿著紅色的符文咒字,道士持續喃喃唸咒。
咒語一畢,手中桃木劍插向木片,應聲刺入,手中取出一疊黃符,再次往空中灑盡。
黃符隨著夜風飄向四方,有的已吹至趙狂的前頭,有的散落在他們身後。
這時趙狂想起前次有趟走鏢至湘西,他在湘西山郊中也看過同樣的景色,但那時候
的道士面對的只不過一具棺材,但此人怎麼會身處亂葬崗中?
趙狂暗叫道:「不妙,是趕屍術,快走!」
來不及了,只聽那道士一聲大吼:「起!」趙狂等人已寸步難移。
四周土地開始蠢動,猶如地震的聲響嚇得心榆緊抓著雲浪,雲浪、洛凡、趙狂三人
抽出持劍佩刀,背靠背將心榆圍在中間。
噗!噗!噗!一連串的泥土沖天飛起,一隻隻屍手破出墓地,在空中甩著、晃著、
抓著,有的還算看得出是人手,應該新葬不久,有的赫然是白骨黏著腐肉。
空氣中迴盪著陰風慘叫甚是駭人,雲浪刀架胸前道:「這就是湘西趕屍術?!我
在書裡看過,趕屍不都一次叫醒一具死屍?哪來這麼浩大!?」
趙狂緊握雙斧,顫抖著手道:「可見那道士功力之高,太恐怖了,這還是我第一
次遇到。」
四人周圍林立著腐體爛屍,少說也有五六十具,面目猙獰,白骨盡露。
「尊我之令,赦!」道士又一聲大吼,那群死屍開始撲向趙狂他們。
不如殘卷上記載,殭屍殭屍,死後僵硬才化為屍,但這些屍群竟然開始奔跑起來,
途中高舉雙臂搖晃腐肉,動作甚是靈活,與常人無異。
雲浪舉刀揮砍橫劈,那屍首竟還能閃躲出拳,雲浪叫道:「書上不是說他們只能用
跳的嗎!犯規啊!」
洛凡俐落的讓這些死過一次的人再死一次,但除非將他們卸成十塊八塊,否則他們
仍會一直站起進攻:「竟然要我的『千月流光』飲這種噁心的血,真對不起冰叔送的劍
。」
雖然死屍被三人砍得血肉飛散,但仍前仆後繼的從地底爬出來,突然心榆一聲慘叫:
「啊!」
一支還帶著血絲的爛手從心榆腳下破土而出,緊抓著心榆的小腿。
趙狂橫斧一砍,那手的主人登時死無全屍,趙狂大吼:「射人先射馬!雲浪、洛凡
!你們顧著心姑娘!」語畢一躍而起,幾個起落飛向那道士。
趙狂跳出屍群才看到,那道士身邊圍繞著更多的屍首,「太天真了。」道士輕語說
道,邊將一張黃符插上桃木劍,唸咒後揮劍刺向身前一具肥胖腫脹的死屍。
肥屍大吼,盡碎的下顎骨讓他的嘴張裂異常,劍刺入剎那,口中頓時爆出一股瘴氣
,惡臭至極,吐向趙狂。
趙狂在半空將領子上拉掩住口鼻,雙斧迴旋試圖盪開瘴氣。
趙狂兩斧交叉左右一揮,凜冽猛勁將眼前一團濃綠瘴氣劈散之後並未停歇,斧勁直
取那隻噁心的肥屍。
不知死了多久的肥屍早已無骨,被這一劈身子像攤爛泥似的,腐肉混著瘴毒四處飛
散。
趙狂甫一落地便直衝道士方向,兩斧拖地疾馳,刮出兩道深溝。
趙狂身法實在驚人,道士不敢托大,唸咒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木劍一揮、黃符一
貼,左右兩隻看似新死、還能清晰分辨皮肉的屍首瞬間著火疾射而出。
趙狂再次躍起,這一跳並不如先前之高,只離地數尺,他將雙斧立於兩側,在半空
中垂直旋轉一圈,硬生生將兩團火劈散。
順勢利用劈著死屍的力道,趙狂這招落定時已站在道士面前,猶如天神降世之威,
低頭看著矮他一節的道士。
「還想說荒郊野外,誰這麼好功力,原來是太乙門門主『四目真人』宋滄海,難怪
能操弄群屍亂舞。」趙狂雖仍灌勁於斧,卻有血絲自斧尖緩緩滴落。
雲浪刀風淋漓,或旋或劈。
洛凡劍勢狠疾,抖出劍花勁網,密不透風。
兩人合作雖然能讓死屍無法侵入雷池半步,但腐屍仍如索命死神般排山倒海襲來。
心榆顫抖著雙腳,緊握在杭州城買的護身長劍,用微末的武功偶而擊退一兩隻屍首。
「這樣下去,遲早力竭而亡,不是辦法啊!雲浪!」洛凡這一刺又是六朵劍花飛散,
神劍門招勢果然迅捷非凡。
雲浪將撲面的兩隻死屍攔腰砍斷喊道:「只好用那招了,雖然趙叔交代過不要輕易
施展,但此刻非常啊!洛凡,速戰速決!」
語畢,雲浪立刀於胸,閉眼,低頭,真氣內收,半跪於地。
嗚嗚!一陣細微的鳴叫,從刀柄、從刀鍔、從刀身、從血槽、從雲浪全身隱隱散發。
那樣的低聲,那樣的嗚鳴,就好像男人的哭聲,細而溫柔。
雲浪在哭?
起身,刀舞,衝入屍群,這些動作只在一瞬。
雲浪臉上並無淚痕,卻掛滿一股愁容,手中吞月刀速快了兩倍,與方才橫砍斜劈之
大剌剌的刀招不同,不論刀鋒刀背,只是甫輕觸碰屍身便瞬間抽離。
如此輕柔,怎有殺傷力?
卻見死屍被吞月輕撫之處登時爆裂,血花四濺。
這套刀法,是那晚雲浪在震遠鏢局院子裡修練的內斂刀招!
這就是當年叱吒江湖的『孤獨一刀』雲孤星的刀法?!
又可知現下的雲浪能使出當年雲孤星的幾成功力?
只見雲浪在屍群間狂舞、旋砍劈迴,已不只是斬斷屍首,而是將其化為烏有。
反觀洛凡,單手銀劍平舉,閉目提氣,內息充盈身上三百六十餘個穴位。
才剛逼退的死屍,現下又已撲近洛凡周身不到半丈處。
洛凡雙眼一睜、尖銳狠疾,雖仍立身不動,凜厲劍氣已在一瞬之間散開。
動作極緩,或刺或挑,只見屍群紛紛倒地,就算倒地依然受到劍氣摧殘。
「雲浪!這就是我本要找你試的新劍招,『神影劍』第五式-煙嵐,現下就先讓你
們這群活死人嚐嚐。」洛凡小小年紀竟已習得劍氣縱橫,雖只能散至周身一丈,但已算
驚人。
這一輪只過半晌,雲浪和洛凡已將群屍劈砍殆盡,兩人收式,稍作回氣。
危機已除,心榆不再硬撐,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真是惡夢,簡直就是地獄裡的
景象,嚇死我了。」
雲浪氣運兩周天後,對著心榆說:「心妹,妳在這好好休息,我和洛凡去助狂叔。
」洛凡回氣完畢,抓起長劍:「走。」
「你們小心點!」心榆在後頭喊著。
那端,道士手中的桃木劍不知何時出現銀亮青鋒,除了操弄群屍襲向趙狂,自己也
從高處灑出劍網。
圍繞在趙狂身邊的五具死屍與方才的屍群不同,個個都像武林高手似的,動作迅捷
,招式萬千。
趙狂雖體壯力猛,卻似乎沒有佔到任何便宜,加上方才劈擋火屍時,低估了火團威
力,手臂已灼傷出血。
「狂叔!我們來助你!」雲浪大喊,輪刀逼近。
被五隻猛屍包圍的趙狂吼道:「退!」
雲浪和洛凡來不及反應,眼前已衝出一幕瘴氣,如高牆般聳立在他們面前。
道士將劍上拋,雙手一揚,飛射出星幕般的美麗火點,這竟是滿天花雨的暗器手法。
但這星光一點也不值得賞玩,甫一接觸瘴氣,立刻延燒爆炸。
「小心!」洛凡欲再次凝聚劍氣逼散火牆,卻發現似有什麼東西從火幕中激飛而出。
鐺!鐺!鐺!鐺!鐺!………。
輪刀舞劍盡擋這波來勢,但雲浪跟洛凡卻都半跪於地:「是骨頭,他竟然將屍體的
指骨燃火後射出,白骨透過火幕隱藏令我們一時沒有察覺,太大意了。」
原來並沒有擋盡,洛凡手臂、小腿肚等處,都被劃出幾道血痕。
雲浪當然也未能倖免,卻還緊握著吞月:「還撐得住,再上吧!」
一刀鳴叫散破火牆,兩道身影衝向趙狂:「狂叔!這五具死屍交給我們,你就全力
對付那賊道士。」
洛凡和雲浪這一突入,打亂了五屍聯手的步調,頓時愣了一愣,退步重整旗鼓。
高手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如方才只會猛撲的死屍,高手需要思考,需要變招。
但有時候,這樣的時間縫隙,是很接近死神的。
洛凡早凝於劍尖的真氣瞬間已餵向其中一具猛屍的頭顱。
噗地爆裂,洛凡順勢一斬而下,高強死屍再度歸於塵土。
「宋門主,這是為什麼?難道你也動了財心?為圖而來?」趙狂幾道橫斧,勁力已
無先前之大,畢竟他受了傷,又持續揮舞雙斧超過一個時辰,耗力甚巨。
宋滄海因為雙眼眉上各有一顆突兀的黑痣,遠處看去就好像面有雙瞳,加上他道行
深厚,精通道家五術與奇門遁甲,故江湖上人稱『四目真人』。
宋滄海劍拍斧背,甚是輕盈,兩指夾符,揮空燃火,又一殺著,但對趙狂的質問卻
依舊沉默不語。
沉默,其實也是一種回答。
就在雲浪、洛凡與剩下的四具狂屍廝殺,趙狂用盡奇招想生擒宋滄海的同時。
「啊!!」一聲尖叫凝住了這些高手的動作。
「心妹!」雲浪大吼,不知從何鑽出的一道身影抓住心榆,一襲暗黃夜行裝,猶如
陰天夜裡的月亮,右手抵住心榆喉間的匕首散發著幽幽紫光。
洛凡仗著極速的輕功與劍氣,想在轉瞬間擊落黃衣人手中匕首。
「別動,小心我拿她來擋!」黃衣人雖隔著面罩說話,卻還是不難聽出如冰的語氣
,冷得像極地的深海,冷得像冰峰上的寒鐵。
「你…你想怎樣?」心榆害怕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想讓妳睡一會。」黃衣人袖中一抖,散出一團淡黃色的氣粉,味道很香,香得醉
人,心榆一下子就閉目,失去知覺。
「你對她幹了什麼!」雲浪怒吼,卻不敢貿然向前,畢竟他距離黃衣人還比洛凡遠
了些,且那把紫光匕首還抵著心榆的喉嚨。
「暫時死不了。」黃衣人道:「青龍!事情就該這樣做,你可以收手了!」這段話
往遠處的趙狂兩人喊去,除了音量變大以外,卻看不出一點用喊的感覺。
宋滄海一愣,心裡暗道:「這人是誰?!怎知道這個名字?難道也是破廟裡的其中
一人?」
原來代號青龍,便是太乙門門主,『四目真人』宋滄海。
宋滄海哼了一聲,便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拂袖而去。
趙狂並沒有窮追之意,站在原地,隨機應變。
「你們聽好,明日午時,帶著那只綠盒,到雙湖坡上『獨酌亭』換人。」語畢,黃
衣人又灑出一幕黃粉,只見深黃由中心緩緩擴散。
就像霧,就像細雨,而黃衣人就這樣隱沒在霧中、雨中。
雲浪這時輪起吞月衝入霧中,大開大闔的刀風狂旋,登時颳散黃霧。
消失了,黃衣人和心榆,都消失在荒野中。
雲浪急了,竟朝洛凡大吼:「你為什麼不衝上去!憑你的速度,絕對可以欄下他的
不是嗎!」
洛凡低頭回道:「那人手中匕首隱泛紫光,定有淬毒,我不能冒險讓心姑娘受到一
點傷害。」
「可是…。」雲浪一語未出,趙狂喊道:「都別吵了,走吧!快離開這再從長計議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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