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ohow (弦)
看板story
標題[短篇]慰藉死亡的辭彙-8
時間Thu Mar 19 21:28:34 2009
老醫生的家很大,但只有他一個人住,因為他的家人都移民到加拿大溫哥華了。
「唉,你還挺愛惹事的。」老醫生幫弓的手腕包紮,「這隻手算是廢了,以後大概只能提
筆寫字,不能做些粗重活,當然拿刀殺人或是拿槍殺人這種事情,這隻不穩的手是幹不了
的。」
弓狠很的瞪著我。
老醫生又說:「如果還想要這隻手,就要修養一個多月。」
「那我的呢?」
「你有沒有打算在你的肩膀上畫個標靶?怎麼最近大家都老愛在你的肩膀上招呼?」
我伸手拔出小刀,拿著紗布壓住傷口,老醫生馬上幫我敷藥。
弓呆看著沒受傷的手拿著的那把小刀。
「我不知道白朗寧是你父親,而且白朗寧也知道我是被派來殺他的。」我嘆氣,「他在他
老婆去世之後,每一天都已經準備好死亡了,我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麼會被皇后下令除掉,
但我知道他寧願被殺手幹掉,也不想被警察逮捕。」
「閉嘴!」弓冷冷的說。
「白朗寧啊…」老醫生幫我包紮好後,點了根煙,「真懷念,我記得很久之前了,但又很
像沒多久之前,說起來他真的是一個好人,那天很晚了,他抱著一個全身沾滿血的小孩來
我家,那小孩身上有很多的傷,有割傷也有毆打傷,白朗寧說,那是他一個目標的小孩,
是個被父親虐待的可憐小孩,他想要收養她…白朗寧這一生最愛的大概就是她老婆跟那個
小孩了…」
老醫生說完,逕自走進廚房,他說:「我幫你們弄點吃的。」
弓握緊那把刀,突然眼淚就一滴一滴的落在刀上。
「如果妳還想殺我,等我們吃完東西後,再來吧。」
她沒說什麼,手一揚,那柄小刀插入我身旁的牆裡。
刀與手都很快,如果她要,在適當的距離內,瞬間奪人性命而全身而退,是很簡單的,但
我第一次看到她,她卻是一刀一刀慢慢的宰人。
「老實說,我不喜歡煮飯,因為平常拿刀切割太多東西了,所以就不想要下廚把工作跟吃
飯連在一起,但是…家人都去加拿大後,吃外面又吃不慣,只好自己學幾道菜煮煮,好啦
!炒飯就是我最得意的菜,煮法不複雜,挺好的。」老醫生滔滔不絕的說著話,不想讓餐
桌上的氣氛太尷尬。
餐桌上放著一大盤老醫生花十分鐘弄出來的火腿蛋炒飯,而三人的碗裡都盛著滿滿一碗炒
飯,都是老醫生添的,他說沒把這盤炒飯吃完不准離開餐桌。
我拿著湯匙一口一口的吃著炒飯,而坐在我對面的弓卻一口都沒動過,只是低著頭似乎在
想些什麼。
「這讓我想到以前到日本參加研習,哇,他們的中華餐館說真的,雖然不挺道地,但口味
也算一絕,炒飯該有的口感跟火侯都有,更多了他們獨特的香,真的!」老醫生比手畫腳
的說他到日本吃炒飯的過往。
「你還去過哪些國家?」我隨意搭話,不然看著老醫生獨自演出,還滿悽涼的。
「嗯…我想想…美國、英國、德國、奧地利、瑞士、義大利、加拿大…還有…開羅、衣索
比亞、柬埔寨、越南、菲利賓…大概就這樣些吧。」
「哇!好多!你怎麼去過那麼多地方?」
老醫生呵呵笑著,說:「有些是去參加學術研習,有些是去旅行思考些問題。」
「問題?什麼問題需要旅行才能夠找得到答案?」
老醫生歪著頭,說:「喔…很多啊…人生有很多問題只待在一個地方是想不通的,只有多
走走多看看,才能夠從生活體驗理想通的,像是…死亡。」
「死亡?」
「你有沒有想過,死亡到底是什麼?」
「有,而且曾經有人跟我說過,死亡是一種狀態,而生命則是一條線,維繫著靈魂與肉體
,當線斷了,就會進入死亡的狀態。」
弓突然抬頭看著我,面無表情,眼神卻很激動,手裡緊握的湯匙微微顫抖。
「喔…很有意思…死亡對我來說像是種顏料,生命每一天都會慢慢的被顏料一點一低的啃
食渲染,死亡侵蝕生命的時間與空間,人其實根本無法掌控,即使是最厲害的醫生。」老
醫生聳肩表示無奈,「生命就像是灌溉死亡的營養,當生命流逝的越多,死亡綻放的越是
鮮豔,尤其在我手下的生命,我看過無數次,死亡是那麼渴望著生命,無論我用藥物、手
術、急救幫生命塗上什麼樣的顏色,都無法讓生命恢復原本的色彩,而生命,終究會被死
亡深遂的顏色所吞沒。」
「那你有找到你的解答嗎?」
老醫生笑了笑,說:「我看過許多的美景,許多的歷史古蹟,在某一天我來到加拿大的溫
哥華,那時正值季節交替,我待了幾天,看著自然萬物轉替著凋謝與重生,那種大自然正
在改變的樣子,我才發覺,原來死亡是生命所缺少的最後一種顏色,無論生命的過程中我
們怎麼努力怎麼讓自己去染上各種追求的顏色,最後還是要染上死亡的顏色,生命才是繽
紛的,才是完整的。」
聽完老醫生的話,我的雙眼帶著模糊的光影,淚水在打轉著。
也許這不是什麼很感人熱淚或是發人省思的演講,但是對我們幹殺手的而言,簡直是一種
救贖,擺脫許多壓在身上不必要的某種東西。
對,殺手這個職業其實很神聖,因為我們親手幫生命塗上最後一種顏色,讓生命完整而繽
紛。
「那你呢?對你來說死亡又是什麼?」老醫生問我。
「我認為死亡是一道門,那道門通往哪裡我並不清楚,也許是天堂或是地獄,或是一片虛
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可以輕易的用顆子彈,就將生命送進那扇門後,無聲無息的。
人們在通過那扇門間,靈魂與肉體分離了,靈魂通往未知的門後,肉體留在這裡,我的子
彈是鑰匙,其他的交給門後的未知。」
「門啊…我記得,我救過的殺手中似乎也有人說過類似的話,很久之前了,他說那是扇天
堂之門,在那扇門前,人人平等而誠實。」老醫生騷了騷花白的頭髮。
我笑著,說不定是跟我同型的殺手,好奇的問:「是誰啊?」
老醫生閉著嘴,一雙眼看著我。
「怎麼?不能說嗎?」
「我該說嗎?」
我感到好笑,說:「有什麼好不該說的?」
「這樣啊…」老醫生看著碗裡沒吃幾口的炒飯,「很多人都在找他。」
「這麼搶手?」
老醫生聳肩,緩緩的說出一個人名:「克里斯托弗羅‧柯里安。」
「爵。」我笑不出來了。
爵就是克里斯托佛羅‧柯里安,這一向是行內公開的秘密,而爵是行內公認最高超的殺手
,從沒失手過,無論接的是什麼單他都能夠完成,是一個接近死神般的存在。
相對於同行來說也是。
「聽說他最近都在做一件事情。」老醫生皺眉,「他在獵殺殺手。」
我點頭,說:「他甚至殺了自己的老師,也是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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