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ohow (弦)
看板story
標題[短篇]慰藉死亡的辭彙-3
時間Thu Mar 19 21:22:15 2009
我的槍正對準白朗寧,白朗寧手槍殺掉名字叫白朗寧的男人,也算是一種緣分。
他會在一切都還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一如他的沉默般?聲的死去。
白朗寧專注的思考著,嘴裡叼的是十分鐘來第六根煙。
而雨還在飄著,雲層依然厚重的像沉載著大量的雨水,攏罩著山下的城市。
「也許,找上你,也是他們對我的最後一點仁慈。」他彈掉第六跟煙蒂。
板機扣下。
雨又變大了。
洗滌著大地,及安息的靈魂。
「殺了他。」皇后語氣冰冷。
「為什麼?」
皇后掛上電話,永遠都不必有為什麼。
為什麼不是我該思考的事情。
我心裡嘆氣,發動車子,在雨中的城市裡開始為他做最後的繞行,讓他看看最後的世界也
好,雨天其實也很好。
至少,朦朧了這個世界,看不清善與惡,美麗與醜陋。
「去山上吧,我想在高一點的地方,看一下城市。」他突然開口說出這句話,口氣很平靜
。
我往山區的方向開,途中看到便利商店就下車買了包煙,我把煙給他,他慎重的接過,慢
慢的撕開,拿出一根煙,但他沒有立即點上只是拿在手上把玩著。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抽煙,但我想這個時候抽點煙,才不會有礙身體健康。」
他笑了笑看著我,又繼續看著窗外。
車繼續往山上開,直到了山腰,一處能夠鳥瞰城市全景的山隅,他下了車才點了煙。
雨勢變小了,城市也漸漸清晰了點。
他背對著我,看著風景,他說:「我叫做白朗寧,也是一個殺手。」
「嗯。」我隨口應了一聲,我正在專心思考怎麼做,但他一開口,就吸引我的注意,「你
也是個殺手?」
「嗯…幹了好幾年了。」白朗寧大口大口的抽著煙,「好不容易也戒了幾年煙,但是沒想
到啊…今天還是走到一步。」
「你幹這一行的這幾年,有遇過幾次同行?像我就遇過兩次,你是第二次。」
「喔?是嗎?遇到同行並不好,會搞的像是在做心理諮商,幹我們這一行的,不適合做心
理治療。」白朗寧哼哼的笑著。
「我第一次遇到的殺手跟你說一樣的話,還對我發了頓脾氣呢,她還說,會幹殺手的人都
不正常,而會做這一行的都是因為在我們的內心裡,都需要它。」
白朗寧哈哈大笑兩聲,說:「你遇到不會是弓吧?是不是一個穿著皮衣皮褲的辣妹啊?」
「你也認識?」
「弓的師父也是我的老師,弓本來就是個家虐出身的孩子,她平常看起來跟一般女孩沒兩
樣,但是內心裡其實蘊含著復仇心,她想要像她父親對她做的那樣,她要用刀發洩她內心
的醜陋,但她不當殺手的生活裡,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我猜她現在正讀研究所要拿碩士學
位吧,好懷念啊…」他已經抽了第三根煙,但心情似乎好多了,「那你怎麼會跟他聊這些
的?」
「偶遇,然後一起吃過飯。」
「吃飯?弓這孩子寧願跟男人上床也不想跟男人多聊幾句,很難得…」白朗寧回頭看我一
眼,又轉了過去。
「白朗寧,我問你,幹我們這一行的,宰人宰多了,都不會思考自己製造的死亡是什麼嗎
?」
「死亡?對我來說生命像一條線,當這條線一但斷了,生命就不再維持著肉體與靈魂,那
就是死亡,所以死亡讓我覺得只是個狀態…我們只需要思考這個狀態的調性是什麼,當然
,幹殺手的,無法評論善惡對錯,但我們可以知道,這些靈魂在我們手下流失的時候,需
要的是慰藉。」白朗寧搖頭,笑著點上煙,「對,就是慰藉。」
我摸著懷裡的白朗寧手槍,死亡需要慰藉嗎?
「那…對你來說,能夠慰藉死亡的是什麼?」
白朗寧頓了一下,看著手指上的煙,說:「應該是…尼古丁吧?也或是…一種黑色幽默般
的緣分,這比較適合殺手。」
「黑色幽默的緣分?」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做白朗寧嗎?」
「因為你喜歡用白朗寧手槍嗎?」
「不,那是因為白朗寧手槍在黑市裡流傳性高,以前我還沒戒煙的時候,是個老煙槍,當
時我老婆剛死,因為肺癌,吸過多二手煙死的,生前老叫我戒煙的她,最後竟然比我先被
肺癌切斷那條線,所以我想…如果我沒死於肺癌,真想就這樣被槍打死,所以改名叫白朗
寧,這樣死的機率似乎比較高,也算是…對我老婆的那個黑色幽默的死,有個交代。」
「那你怎麼又戒煙了?」
白朗寧嘆氣,點上第六根煙,說:「我夢見我老婆,她抱著我…她說…她死於肺癌就是不
希望我死的這麼痛苦,這是她跟死神交換的條件…所以我就只好寄託在白朗寧手槍了,才
真的改名叫白朗寧,好笑吧?」
「好笑,但也算感人。」
「所以…能夠慰藉我的死亡,大概就是,被白朗寧手槍射穿我的肺。」
「這樣啊…原來在你老婆去世的時候,你就準備死亡了。」我也想抽根煙,在聽白朗寧說
完這些之後,「那…一個殺手要怎麼慰藉死亡?」
「每個人做法都不一樣吧,但是很少有人會想這麼做,那你覺得呢?要對方安息?」
「我不知道,我還在尋找答案。」我拿出槍,雨似乎要變大了,「自從我的老師死了之後
,我一直都在追尋著答案,老師的遺言是告訴我,如果殺手思考不出屬於自己的死亡本質
的意義,那殺手就只是劊子手,一個殺人兇手,無法當一個真正的殺手,其實我不太懂…
他在死前告訴我這段話的動機是什麼。」
白朗寧點頭,第六根煙快燒盡了,他突然對我說了一段話,我把它永遠的記在我的腦海裡
,點頭對白朗寧說:「謝謝。」
手槍上膛。
煙蒂落地。
槍聲繚繞在山裡,是我最難忘的一次槍聲。
而白朗寧的照片,將會是我最具代表性的一張。
雨變大了,雨聲蓋過了我腦海裡的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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