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早晨，聖誕假期的第二天，平安夜。湯改果真一大早就起床 。他先是檢視了自己的傷，然後確定老鐵還在睡，就以超快速度煮了一頓早餐， 留了字條說是要進村一趟。 雖然不告而別這種行為很沒禮貌，湯改在寫字時也猶豫過，但看到老鐵那恐 怖的家，湯改就不想在待下去。他想，昨天老鐵其實也不那麼樂意讓他住，早點 離開說不定反而讓老鐵高興呢！再說，他也不是弄了一頓早餐，留了點錢表達感 謝之意，這樣也算不上失禮了。於是湯改還是提著行李出門了。 事實上，湯改是這樣計畫的，他打算先到廣場和村人一起準備聖誕節慶點， 忙個一天後大家也都熟悉了，想必就有機會可以借宿到別人家。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由於村人們昨天的工作順利，當湯改到廣場時，村莊的 村民只是悠閒的聊天說笑，有一搭沒一搭的把花綁在花架上，跟本不需要他這個 傷患的幫忙。 原本湯改還想再次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住家，偏偏才一個晚上，大家都 已經知道他借住在哪裡，那惻隱之心也就消耗殆盡，怎麼問怎麼不肯，湯改只好 認命回打鐵鋪。 當湯改拖著傷腿走回鐵鋪的時候，老鐵正在打鐵，那專注的神情讓湯改驚訝 。和昨天盲目的親切，以及初遇的冷漠不屑不同，老鐵現在的表情，是湯改所熟 悉而尊崇的。 腦袋中，湯改想起了父親的身影，以及母親的話。 母親笑著說說：你父親就是這樣，一練劍就什麼痛都感覺不到，連飯也不顧 著吃了。 父親挺著胸膛說：那是劍士的堅持，也是對劍的尊重。 湯改不由自主的靠近，看見老鐵在打的，竟是湯改原本要丟棄的小刀。霎時 間，湯改受到嚴重的衝擊，對老鐵的印象也全然改觀。 湯改忘記了，他發現在大城市遊走中，早已忘記父親當時的交待。 偉大的人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他們的地位，也不是因為他們的成就，而是 因為他們的態度。 老鐵因為人影抬頭，看見湯改站在旁邊，冷淡的招呼了下又繼續打鐵，繼續 學習大城市的技藝，原以為湯改只是過來隨便看看，不過他卻一直站在原位。 不滿被擋住光線，老鐵停下手邊動作，不耐煩的看他：「什麼事？」 湯改沒想到自己打擾到老鐵，想起父親練劍時被打斷的怒容，也不好意思說 自己沒事，還沒深想，手上的劍就遞出去了。 「也能幫我修這個嗎？」 湯改這個舉動，不但嚇了老鐵，也嚇了自己。他沒料到自己竟然這麼輕易的 就交出自己的劍。 老鐵也明白這個道理，在刀光劍影中生存的人，有一丁點瑕疵，就有可能命 喪黃泉。劍士交給鐵匠的不只是劍，還包括生命。所以，除非是得到非常的信任 ，否則劍士是不可能讓他人碰自己的劍的。 於是，老鐵對著湯改說：「我不修。」 「為什麼？」 原本遞出去的瞬間，湯改還有些後悔，但想到老鐵專注的神情，與平常替他 修劍的胡匠一比，就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也因此更加堅定了請老鐵修劍的 計畫。 「那花不溜丟的劍我看的不順眼，你要是拿給我，我絕對把它從頭到尾打的 平平平。」老鐵認為湯改只是一時失誤，又低不下頭，為了自己的安全，老鐵只 好給湯改一個台階下。雖然他很想要仔細看看精良的寶劍，只是他也曉得自己的 脾氣，如果真要他拿到那把劍，說不定一時氣不過，就把那繁複的花紋給打平了 。 劍士的生命可不是拿來隨便玩弄的。 「沒關係，我正好也想把牠打平，還得麻煩你幫我把那些花紋弄掉，我現在 一看到牠就覺得自己很愚蠢。」湯改回想起得到這把劍之後的行為，簡直愚蠢到 不行，才光回想就快抬不起頭來了。 「你是認真的？」 「真到不能更真。」 「那好，小刀修完幫你打平。」 老鐵接過皇家寶劍放置一旁，然後又從冷臉變成笑臉，補充道：「我就奇怪 我昨天怎麼會想跟你喝酒，還讓你住我家，原來你跟我這麼合阿！我就說嘛，那 花該長哪就長哪，刻在劍上有什麼用咧？你說是不是？是不是阿？」 「是阿！」湯改虛應著。他雖然欣賞老鐵的技藝，不過時在無法習慣這忽冷 忽熱的態度。昨天他還以為是老鐵喝醉，才會突然沒有戒心，沒想到根本不是這 樣，搞半天只不過是悶騷。 老鐵見湯改不自然的樣子，還以為湯改傷口在痛，就要趕他進屋休息。 一提到屋子，湯改就覺得害怕。不過，既然只能住在這裡，還要待上幾天， 湯改還是決定再辛苦一下，把噁心的房子清理乾淨。畢竟長痛不如短痛，他要不 整理乾淨，也不認為自己能好好休息。 於是，老鐵努力進修的同時，湯改大開門窗，拄著木棍曬棉被搬枕頭，洗衣 打掃順便洗澡，把自己和老鐵的屋子弄的乾乾靜靜後，坐在屋外等著空氣中的酸 味慢慢消散。 *--*--*--*--*--*--*--*--*--*--*--*--*--*--*--*--*--*--*--*--*--*--* 當晚，聖誕慶典正式展開，村莊的人們聚集在廣場上載歌載舞，熱鬧到深夜 。期間愉快的聲音傳遍每個角落，當然也傳到距離村莊稍遠的老鐵鋪。 即使老鐵拼命的打鐵，想掩蓋住這個愚蠢的聲音，但聲音總能從鏗鏘的縫隙 衝傳入耳中。更別說是當老鐵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 也因此，老鐵總是在平安夜喝個爛醉。 今年的平安夜，多了一個湯改陪老鐵喝酒。或許是因為湯改很會炒熱氣氛， 雖然聽了湯改很難聽的歌聲，不過老鐵卻是難得的沒叫他住嘴，甚至還跟他一起 哼兩句。 老鐵只要想到聖誕早晨的憂鬱，就不願意入睡。他不想這麼快結束難得的愉 快氣氛，就故意邀湯改一起喝到天明。 雖然約是這麼約的，不過也沒有真的通宵達旦，老鐵雖然硬撐著不睡，但還 是敵不過生理時鐘，等到他發現自己睡著，已經是隔天早上的事了。 老鐵聽見鳥鳴，憑著多年的經驗，知道一旦張開眼睛，就會湧進強烈的悲憤 以及要命的頭疼。他讓自己做好心裡準備才睜開眼睛，卻驚訝的發現，以往的痛 苦全都沒有出現，陽光還是那麼亮，空氣還是清新，聲音還是那麼安靜。 老鐵愣住了，他不懂多年來的痛苦為什麼沒有來到，衝上來的反而是一種陌 生卻又熟悉的感動。想從周圍找尋蛛絲馬跡，老鐵觀察自己的臥房，在原本衣物 堆的位置上，發現一張熟悉的人物畫像。 畫像並不精緻，從粗糙的輪廓中，勉強可以看到一個微笑的年輕婦人，正拿 著大把花束。 「....答娜蘭。」老鐵出神似的，輕輕呼喚。 他掀開棉被，走近畫像，用手指輕輕的拂過妻子的臉龐。 「答娜蘭。」 腦中想起答娜蘭與他一起參加平安夜的慶典時，在花瓣雨中跳躍的模樣。她 興高采烈的與他一同跳舞，約定每年都要來。 想起門口為了聖誕而種的花田，想起潔淨的屋子、溫軟的棉被、美味的餐點 。 想起她臨終前，對著他微笑著說：記得幫我澆花。 想起他為什麼喝酒，想起他為什麼燒掉整個花田。 想起......「老鐵你早阿！要不要......」湯改的聲音打斷老鐵的思緒，老 鐵看見湯神清氣爽的站在門口微笑，手上還拿著湯瓢。 不過湯改得笑容收的很快，因為湯改看見老鐵悲傷的表情。 「呃，抱歉打擾了。」湯改說完，很快的離開房門，讓老鐵繼續獨處。 被打斷情緒，老鐵也沒打算再回憶，只是覺得豁然開朗。 老鐵自嘲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還真是會逃避，把寂寞與悲傷，都換成對人的 怒罵。 看見滿屋子的潔淨，老鐵又笑了。他走出臥房坐到湯改對面，拿起桌上的碗 筷，食用早餐。 「謝謝你幫我打掃。」老鐵誠摯的說。 湯改看見老鐵的認真的神情，原本想吐嘈的話又塞回嘴裡，謹慎的回應：「 不客氣，這只是一點小心意而已。」 兩人這麼一客氣，把昨晚拉近的距離又扯遠了。湯改本來就是個外表有禮貌 的人，這樣一扯，讓湯改不知道要用什麼身份說話，只好靜靜的吃飯。 直到兩人吃完飯，站起來收拾餐具的時候，老鐵才打破沉默。 「我今天，會開始修磨寶劍。」 「好的，那就拜託您了。」老鐵的話讓湯改訝異，湯改原本還以為老鐵是個 很自我的人，沒到竟然會跟他報告進度？ 湯改看老鐵蹲在水缸邊清洗碗盤，然後整整齊齊的放進櫥櫃，彷彿這整齊的 屋子是老鐵一手整理維持的。 一整個就是詭異。 老鐵整理完碗盤，拿著一個大杯子，倒滿水後，對湯改說：「我去打鐵了， 你自便。」 「好的，您忙。」湯改依舊保持微笑，不過又開始揣測兩人間的距離。 老鐵向外走了兩步，想了一想，又回頭對湯改說：「聖誕快樂。」 「呃，聖誕快樂。」湯改直覺的回答後，馬上想起老鐵討厭聖誕節，看著老 鐵的背影，湯改真的不懂，這個打鐵專家心裡在想什麼。 ---------end---------- -- 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 cxzfcxzfcxzfc│fcxzfc┌───── zfcx ◣ ◢ zf╭───╮zfcxzfcxzfcxzf xzfcxzfcxzfcx│zxzfcx│ ─┼ ─┼ fcxz ＝█＝ ╱│口苗 ~│fcxzfcxzfcxzfc zfcxzfcxzf↙ │ ● xz│ ∕│˙ │ cxzf 〞﹏〝 cx╰───╯cxzfcxzfcxzfcx fcxzfcxzfcx╰╯zfcx╰╯∕ ╯ ∕╯＊ fc ╴◢　 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 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Frideswidefcxzfcxzf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host241.2037764.gcn.net.tw 作者從 host241.2037764.gcn.net.tw 修改文章於 2009/01/08 Thu 14:51:08 推 black730603：好好看唷～～ 不過小鐵是？ 他自己？ 01/08 17:24 → black730603：怎麼一開始有小鐵 後面沒有 該不會是精神分裂？ 01/08 17:25 → white07：小鐵是另一個打鐵師父吧？技術差但是會雕花作噱頭～ 01/08 17:54 推 iinky：) 01/08 18:33 → fcxz：是的，大白說的沒錯。謝花花稱讚 01/08 22:35 → fcxz：也謝謝普羅和大白讓我升級（應該有升級吧？） 01/08 22:58 推 proteus：小麻的筆法細膩很多耶！ 01/09 14:02 → fcxz：恩（猛點頭），因為我有反省過 01/09 22:49 → fcxz：不過不知道能撐多久 01/09 23:05 → Asphalt：這篇好看耶 小麻~ 不過有得必有失 02/08 0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