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咸豎起耳朵，用他事實上不存在的五官仔細搜尋。 一層又一層的噪音包圍住他，如溺水般讓他咳個不停。 他覺得肺葉內層因這些聽不懂的喃嚷生出刺，不斷讓他感到痛苦， 那些尖銳的東西幾乎穿過他的肋骨，直達心臟。 他揮手試圖趕絕噪音，纖細的指仍帶著優雅，卻多了份不耐。他認 真的試圖從雜音間辨認出任何一句他可以理解的句子。 但是，沒有。除了有時他以為自己聽到若兒的聲音。 「師父。」 又來。 他捂住耳朵呻吟。 狐馬關切的輕推一把：「回神，魔頭。」 青咸睜開眼，發現狐馬的臉竟模糊起來，不禁氣自己。他困惑的問 道：「你怎麼會問這種蠢問題？」 狐馬愣了一下，在青咸眼前用力揮手：「蛤？」 「我不會往西邊去，那裡空蕩蕩的，根本是找死。」青咸說。 狐馬莫名奇妙的看著青咸，那眼神讓青咸不禁往後退一步，他不確 定的問狐馬道：「你不是問我往不往西逃嗎？」 狐馬驚訝的說：「我怎麼可能問那種笨話？」 青咸心頭一怔，接著哀嚎。 狐馬看到青咸這樣反應，頓悟青咸聽見了什麼，立刻抓住牠兄弟的肩 膀，大喊道：「你得控制住自己啊！你是不是承受不住天帝給的咒啊？」 牠說的咒，是指青咸硬求來的良緣。 本來沒有的東西硬是要來，這強求竟造成預料外的因果問題，一些反噬 ，也就是所謂的報應。 其實青咸並不會在太年輕的時候遭受報應，但狐馬和青咸此時還不知道 ，因此凡是青咸遇到什麼問題，狐馬第一都往因果報應去想。 「那不是咒。」青咸駁。 狐馬哼哼哈哈的擺出各種鬼臉，牠知道自己沒有口才說贏青咸，一向用 臉表達不滿：「我只是怕你瘋了，人家不是都會走火入魔的嗎？」 青咸冷眼：「我已經入魔很久了。」 狐馬歪嘴嘀咕道：「又挑人語病…」但牠過一會兒就收起滑稽的鬼臉， 認真想道：「還是…你被你說的那股『女人般的妖息』給控制住了？」 青咸聲音激動，使他看來加倍的狼狽：「我？怎麼可能？」 狐馬也只是猜猜，要論可能與否牠也不確定，牠本來就只是口才不好的 灰毛狐狸，向來只能張大口瞪人。 「師父。」那聲音又來了。 青咸縮起身子：「再這樣，我真的會以為…她回來了。」推開狐馬，他 逕自往一旁倒去，瘦弱的四肢扒起土，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 摻雜若兒呼喚的幻聽之中，天性驅使他清醒。 青咸睜開發麻的雙眼，發現自己眼角酸疼，帶著緊繃感。撐起身體，四 肢因長時間壓迫而僵硬，青咸跛了幾步才好走些。 狐馬在一旁熟睡，青咸只看了牠一眼。 他以極快的腳步走著，轉眼來到一座山谷中。他隱約可以感覺到若兒在後 頭遠方撥開草叢，試圖跟上他。 這讓他發狂。 青咸的腦門浮起筋，像有許多小蟲就在皮下。他環視四周，看到許多夜行 性小生物，便隨手跳上樹抓來一只貓頭鷹。貓頭鷹發現無法掙扎後驚孔的 全身豎直，青咸愛憐的撫著。 他將頭低下，蜷著身體嗚咽著。若兒的聲音清晰極了，在大喊：「師父…」 他猛搖頭，嘶鳴。 「不要。」若兒說。 青咸大吼一聲，震動方圓十里，他將手上的貓頭鷹立刻撕裂成碎片。腥紅 飛散，鳥羽與血濺在他肌膚，一滴紅液在青咸眼角滑下，如淚一般。 若兒哽咽的聲音在說：「你不可以這樣。」 他為自己的幻聽而悲，校著牙衝入黑暗，揚起的葉雨打在冷風間。另一道 如銀箭的身影隨即跟上，在月光下反射出水般的光澤。 狐馬躍至樹頭，對青咸叫道：「兄弟！」牠大喊：「控制你自己！」 青咸的眼睛有血絲與困惑。 「蛇魔！」狐馬大叫著，但青咸仍無意識的狂奔。 狐馬傻愣的往樹幹上一靠──現在，牠不能制住青咸了？ 狐馬感覺青咸失常已有數年，最近牠覺得幫助青咸變得特別困難，似乎有 某種力量讓一切加速變糟，連牠自己也出現異狀，有時甚至會忽然看到若 兒坐在某塊大石上定看著青咸，而後又突然消失。 牠看得出「有人」踩過地，但牠也知道其實沒有人。 牠尾隨青咸，直到青咸平靜下來才上前安撫。青咸滿身葉與土，整張臉沾 滿沿途小動物的血。他駝背跪在一棵大樹前，頭倚著樹幹。 狐馬拍拍青咸：「好些了嗎？」 青咸口裡只重複一句，這些日子來他常說的話：「我感覺得到她回來了。」 狐馬並未多加思量，只是隨口安撫：「快了，快了。」 青咸如中毒般顫抖：「回來了…回來了…」 狐馬不斷安撫他，深怕他真瘋了。 青咸亂吼一陣，然後抓住狐馬問：「哪一個？！」而後自語：「哪一個？ 才是她？」 突然，狐馬眼神轉冽，大喊：「悟文！」 青咸聽了這咆哮，也即時收起自己的狂暴──求生是本能，他隨同狐馬往活 命路逃去。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20-137-88-110.dynamic.hinet.net 作者從 220-137-88-110.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9/03/07 Sat 14:59: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