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從在壽山上跟魏藍洋談分手後，我就再也不到那個地方去了。 我覺得去那裡說話都沒有好事。 第一次，魏藍洋在那裡跟我說他跟女朋友分手。 第二次，魏藍洋在那裡跟我說分手。 第三次，沒有第三次，打死我都不會跟他在那邊談分手，我才不想讓那個地方變成是一 個魔咒。 明明是一個很美的地方，搞的好像一去就沒好事的樣子。 魏藍洋在上次跟我分手之後，也從來沒有說過要再到那個地方去。以前他總是三不五時 就想往那裡跑，他也喜歡看夜景。 其實不只在壽山，我還知道另外有一個地方的夜景也很美，是在旗津。 那裡不只有夜景，還有海景，可以看到海上的點點星光跟漁火。 但是我從來沒有帶魏藍洋去過，因為我不想讓那邊成為第二個壽山。 會帶高令威去嗎？ 我想我不會，我會讓那裡成為我自己的秘密基地。 畢業的那一天，我跟國中同學一起去慶祝。 他們畢業我幫他們慶祝，我畢業他們幫我慶祝，我是班上唯一一個上夜校的學生。 就像高令威說的，班級也有分資優班跟放牛班。 如果把好壞等級分成ABCD，那我所在的就是屬於資優班後面的B級班。 我的六個同學兼好朋友裡面，上到第一志願的就有四個人，其中立志要當醫生的就有三 個人。 他們沒有因為我上夜校就捨棄我，反而不斷的安慰我，頂多以後找他們看病不收我掛號 費。 不知道是因為我終於熬過三年夜校，還是太感動好友們對我的支持，那一天我居然在火 鍋店裡大哭。 哭完也該回家了，今天我的心情好到極點，叫我從火鍋店一路走回家裡我都甘願。 聽完我的話那些沒良心的好朋友真的把我放在火鍋店。 好吧，即然大家要我用走的，我就說話算話。 古時候的人沒車原來就是這樣。 我以為二十分鐘就能解決的路程，居然花了我五十分鐘，走的兩條腿都快劈了，手上還 抱著好幾個禮物。 那些人，知道我要走路至少也幫我把禮物先帶走嘛── 早知道我送他們的畢業禮物就送一台電視機，重死你們── 『美女，散步嗎？』 走過家裡附近的公園時，背後出現這麼一個聲音。 沒聽過的聲音，聽我媽說最近公園出現一些怪人。 我開始邁開大步，不顧已經要劈開的腿用力往前走。 『美女──』 還跟著？再繼續跟，看來我就要犧牲手上的這些禮物了。 『不要用那些東西砸我。』 「……」 轉過頭看到剛才用怪聲音叫美女的人竟然是高令威。 「你幹嘛啦──」差點被嚇得魂都跑的比我人還快了。 『嚇到妳了？』 「你不知道我媽沒生膽給我嗎──豬頭──」喊的太用力禮物掉了滿地。 幫我撿起禮物放到一旁的椅子上，高令威把我給抱住。 『我好想妳。』 「會嗎？我怎麼沒有感覺。」想我你卻連打電話都沒有。 『怎麼做妳才會有感覺？』話說畢他嘟著一張嘴往我臉上靠。 「你怎麼會在這裡？」路過的人都在看，我趕緊把他的臉推開。 『等妳啊，想說待會兒再打電話告訴妳我在這裡，沒想到妳會從這裡走過去。』 「等我做什麼？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幾天而已。等妳畢業請我吃宵夜。』 「幾天？你發什麼神經啊──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畢業？」 『因為我是壞人。』 「壞人就會算命喔？那你知不知道我晚上吃了什麼？」 高令威靠過來我的耳朵邊，馬上又縮回去。 『火鍋。』 「你是狗嗎？這你也聞的出來──」 因為火鍋吃太飽，我實在是吞不下任何東西了，所以高令威說想要吃的宵夜也取消，只 是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咖啡又回到公園來。 『跟妳男朋友怎麼樣了？』 「什麼我男朋友？」說的也是，我現在的男朋友到底應該是哪個。 『真的解決不了就讓我試試，說不定妳過了一年還是一樣。』 「……」沒錯。 『我不會給妳壓力，妳不用擔心我。』 「你當兵的時候會不會很怕女朋友兵變？」 『只要有女朋友的應該都會怕吧。』 「那有人兵變嗎？結果呢？」 『妳男朋友在當兵嗎？』 「不要再說男朋友男朋友的好不好。」 『他在當兵？』 「對。」 『……』高令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放下手中的咖啡，他點了一 根菸。 「怎麼了？」 『妳相不相信我？』 「相信你什麼？」 『相信我即使是一年後，也還是會像現在這樣喜歡妳。』 「什麼意思？」 『等他退伍後再說吧。』 「所以是什麼意思？」我真不懂高令威的意思是什麼。 『先暫時這樣，等他退伍後，我們再見面。』 「……」 『這樣比較好。』 我聽完高令威的想法只覺得心中有一把火冒上來，不想再說任何一句話，我走向車子裡 拿了我的禮物準備回家。 看到我的舉動高令威過來拿走我手上的東西。 『妳怎麼了？』 「那就這樣啊──就照你說的做，等他退伍再說，到時候我會通知你他退伍了，如果那 個時候還有必要的話──」我把他手上的東西又搶回來。 『不要這樣。』 「走開，我要回家了。」 『我只是覺得這樣比較好，妳不知道男生在軍中擔心女朋友的那種心情。』 「那就要我不管我喜歡的人，去跟別人勉強在一起嗎？」 『我想跟妳在一起，但是我不想因為這樣傷害到別人妳懂嗎？』 「我就想傷害他嗎？你說要等他退伍，那就等啊。也許到時候你還是一樣喜歡我，但是 我不知道我的心會怎麼樣？我要心裡想著別人然後跟他在一起，我不知道我會變怎麼樣？ 」 『……』 「就這樣做啊，如果到時候我還可以這麼喜歡你的話──」 高令威再一次的把我擁在懷裡。 『好，我們想別的方法……』 我不知道我的心會變怎麼樣…… 或許是這句話讓高令威害怕我真的會變心，他放棄他所說的方法。 不是我要威脅他，要我不再見他直到魏藍洋退伍，在我跟魏藍洋相處的這段時間裡，我 真的不知道我的心境會怎麼想，更不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 如果我是高令威，我不會去冒這個險。 因為魏爺爺傷還沒有好，雖然已經出院，我還是工作一放假就到澎湖去看他，也是刻意 跟魏藍洋把時間錯開。 這樣他休假的時候，才會自己回澎湖去不再邀我同行。 我還是希望能在魏爺爺痊癒之後，再跟魏藍洋談。 我並不是在魏藍洋一入伍的時候就跟他在一起了。入伍前我就跟他第一次分手，入伍了 之後我才跟他複合，我認為不能把我歸咎在兵變的這一塊區域裡。 所以我決定捨棄兵變這個顧慮。 說來也奇怪，以前還在上課的時候，魏藍洋因為平日晚上我不能接電話，他都會選在白 天的時候打，一個星期平均四天都會有他的來電。 現在我畢業了他也知道，我以為不只是白天，晚上應該也會接到他的電話。 晚上沒有也就算了，連白天應該會打的時候也都沒有打來。 不會期待他的電話，但是突然跟平時不同了，這是很怪異的。 我確定魏藍洋沒有任何意外，因為在我打電話到澎湖去關心魏爺爺的時候，他都會提到 魏藍洋有說要回家。我打給魏爺爺的一天早上，他說魏藍洋才剛掛掉電話。 那是怎麼回事？ 我完全想不到也猜不到是為什麼。我跟魏藍洋很少吵架，因為只要我不高興，他就會馬 上先把態度軟下來，所以我跟他沒有冷戰的問題，從來沒有。 從我畢業之後魏藍洋就沒有再出現過。 已經很多天了。 我不喜歡打電話到軍中去，所以我只會等不會打給他。 有好幾次見到魏藍洋，都想直接跟他把話說開，可是話到嘴邊，就硬生生的又吞回來。 我真的不忍心，不忍心開口說要甩一個人。 我沒有甩人的本事。 如果可以，我永遠永遠都不想要有這個本事。 我不想甩人，真的不想。 可是我的心已經不在魏藍洋的身上，不攤牌對我跟他都是折磨。 我自以為自己對待一個人的情意是很堅定的，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我會在有著 魏藍洋的情形之下，喜歡上別人？ 為什麼我會做出這種事？ 我是那樣的痛恨第三者，卻當過第三者，也愛上一個第三者。 這天魏藍洋沒有打電話給我，而是直接到我上班的地點來等我下班。 他沒有進來打球，我是在下班之後才在公司門口看見他的。 「你怎麼沒有先打電話？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半個小時。等一下還有事情嗎？』 「沒有。」 『那去吃點東西吧，我中午還沒有吃。』 「幾點了你還沒有吃？」 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魏藍洋拿走我手上的車鑰匙，往我的摩托車走去。 他沒有問我要吃什麼，只是直接到了一間複合式的連鎖餐飲店。 還是沒有問我要吃什麼，魏藍洋點了兩份餐。 『這個餐很好吃，我上次跟朋友來過。』魏藍洋笑著對我說。 「為什麼現在才吃飯？」 『中午吃不下。』 「你不舒服啊？」我覺得魏藍洋精神不太好。 『妳都不會問我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打電話給妳嗎？』 「你想說你就會說了，不想說我問了也沒有用。」 『我就是喜歡妳這樣，跟妳在一起沒有任何壓力，不會老是被問東問西。』 「會問代表關心。可是你還不是一樣，不會對我問東問西的。」 『那是因為我怕妳不高興，我很怕妳不開心。』 「說的好像我是那種喜歡無理取鬧的人一樣。」 『不是。我是說我真的很愛妳，所以只想呵護妳。』 如果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你就這麼對我，那我跟你就不會走到今天的局面了。 我就不會去旅行，我就不會碰上高令威，我就不會喜歡上別人了。 人總是這樣…… 錯過了想再回頭彌補，都已經來不及了。 餐點已經送上桌，魏藍洋卻沒有任何想動手用餐的意思。 「吃飯啊。」我替他拆開衛生筷遞給他。 『好像吃不下……』魏藍洋沒有伸手接住我手上的筷子。 「為什麼一直吃不下？你哪裡不舒服？」我拿筷子的手依舊停留在他眼前。 『妳畢業那一天，我有到校門口去等妳。』 「……」聽到這句話，我高舉在他眼前的手縮了回來，「我沒看見你啊。」 『我怕妳又會覺得難為情，所以我站在馬路對面。』 「那……那你看到我為什麼後來又沒有出現？」 『我看到妳一出來就跟一群人在說話，然後跟他們上了計程車。』 「那是我國中同學，幫我慶祝畢業的。」 『我跟著計程車到了你們用餐的火鍋店，我不是跟蹤妳，只是想給妳一個驚喜。』 「可是你還是沒有出現啊？」 『妳不會希望我突然出現在那些人眼前的，所以我等你們吃完。』 「那你應該知道吃完後，我一個人走路吧？你依舊是沒有出現啊？」我開始覺得聽的很 糊塗了。 『我知道妳一個人走路。』 「既然知道，我身邊都沒有人了，你還不出現？」 『是我想得太多，我一直以為妳不可能會走路，一定會有人送妳，所以我就安安靜靜的 跟著妳……』 「一整路跟著我？我怎麼會不知道？」 『妳就是這麼粗線條。』 「我……那……那你跟到哪？」我開始坐立不安了。 『跟到公園之前的飲料店，我停在那裡想買杯飲料給妳。』 「然後呢？」魏藍洋在還沒到公園就先停了，那後來呢？我的心砰砰砰個不停。 『……』魏藍洋沒有繼續往下說，拿了煙出來抽。 我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不知道大人會不會發現然後把我痛扁一頓。 魏藍洋不說話，我不敢說話。 『妳還是沒有把項鍊戴上。』魏藍洋看著我的臉而不是脖子。 「……」我無話可接。這次我不會說忘記，因為我不是忘記。 『手鍊還是牢牢的套在妳手上。』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真的很愛妳，現在還是很愛妳，以後也想這麼一直愛妳。』 「你看到了對吧？」我想魏藍洋一定看見了，他的態度表現出他看見了。 『……』魏藍洋不想回答還是不願意回答，我不知道。 「有話你就說吧，你什麼都可以問我，我不會騙你。」乾脆一點好了。 『我不想再失去妳第二次。』 「你不問我，那換我問你。買完飲料之後你在哪裡？」 『我去找妳。』 「好。那我再問，你找到我了嗎？」 『嗯。』 「第三個問題。」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放掉：「你看到我跟別的男生擁抱在一起了嗎？ 」 『……』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你現在還要這樣忍耐著？」 『因為我愛妳。很愛、很愛妳。』 因為我很愛、很愛妳……一句話不斷的在我耳邊迴盪著。 「藍洋，你知道嗎？第一次跟你分手的時候，我的心就像是被一顆千斤頂給壓著。我的嘴 巴、我的鼻子就像是被人用手給大力的摀著，像是要呼吸不過來一樣。四處都有你的影子 。 「我聽到有人說：去玩，痛快的玩，回來就好了。於是我一個人，帶著簡單的行李，出 門旅行去了。我打算坐火車環繞台灣一圈，走到那看到哪。到陌生的地方去，到沒有你的 痕跡的地方去。 「我從高雄出發，沿著台南、嘉義、台中……一路到台北。我遇上了一個為了完成父母 遺願而跟我一樣做環島旅行的男孩子。我在高雄、在新竹、在台北碰上他三次。」 我停下來拿起桌上的飲料，魏藍洋沒有打斷我的話，靜靜的看著我的眼睛。 那就繼續往下說吧。 「在台北我們才說到話，簡短的對話得知互相的目的是一樣的。我沒有說，他卻一眼就 看穿我是因為失戀而旅行。他說：那剩下來的行程，就一起完成吧。他帶著我四處去玩， 什麼都安排的好好的，我什麼都不用做，就是全心的玩。就是玩……他就好像是為了讓我 忘記失戀的痛苦，只想讓我玩的開開心心…… 「一個開著BMW，只住高級飯店的有錢人，卻毫無富家子弟的架勢。樣樣都像是能看透 我的心思一樣，我在想什麼他都會知道。 「你上次聽到我買衣服給他，那是因為他什麼都不讓我付錢，所以我騙他是要買給別人 而買下來的。他不知道，因為我在跟他分開的時候才送給他的。至於手鍊……旅行其中一 天是我的生日。我沒有告訴他，而是自己買了一個蛋糕，在午夜十二點之前的幾分鐘，才 讓他知道那是我生日。 「過了十二點生日禮物就不能再送了，因為那樣會不吉利。誰知道在我回到家裡之後， 我媽才在一堆名產裡面發現他送的禮物，他說那是慶祝我滿十八歲的禮物。 「回來之後我跟他沒有任何聯絡，直到那一次，去左營看你弟弟的時候才又遇見。後來 我知道他要出國，可能會一直都待在國外了……一直到他要走了，我才發現自己對他的心 。 「為了不破壞我跟你，他喜歡我卻不願意主動找我。他為了不想傷害你，要我等你退伍 之後兩個人談好了再見他。可是我做不到……那樣對我、對你都是折磨。 你不會希望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想的都是別人吧？」 終於把心中的話都說完了。 我的眼光直視著始終沒有把視線離開過我眼睛的魏藍洋。 魏藍洋的眼框，沒有淚，有水氣。 如同現在的我的眼睛裡，沒有淚，有溼潤的水氣。 『在妳不願意把手鍊拿下來，到我知道送手鍊的人是個男人之後，我就感覺到了。所以 我更加的想要守護住妳，我知道妳不會騙我，所以我希望能在妳的心轉移到別人的身上之 前，留住妳。 『我還天真的以為退伍之後，把妳帶到澎湖，那就不會有問題了。如果知道我第一次的 錯誤決定，會造成今天讓妳又要離開我的身邊，我當初一定不會到台中去。 『如果早一點，如果我不顧一切早一點去找妳，把妳帶回到我的身邊，那樣妳就不會去 旅行，那樣妳就不會碰上他，那樣妳就不會愛上他……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真的很愛妳 ，愛到即使知道有別的男人存在，但是只要妳願意，我還是想要守候在妳的身邊。 『在公園看見他抱妳，我心裡有一股想要衝過去往他身上揍一拳的衝動，但是當我再看 見妳沒有拒絕的回抱著他，我的拳頭，就變成想對著我自己了…… 『我不敢找妳，因為我害怕妳說要離開我。我不敢問妳，因為我害怕問了妳，就會像現 在一樣，聽到妳說出妳對他的情意。只要妳不說，我就會當做這件事不存在。只要妳不說 ，我就能繼續好好的愛著妳…… 『我真的很愛妳……』 我曾經也像你現在一樣，這麼的愛你啊。 謝謝你也像曾經的我一樣，那麼的愛我。 「我不跟你說對不起，因為感情沒有對跟錯，再美的愛情故事都會有殘缺的一面。我也 很愛你，很愛很愛你，只是它已經停止在以前，對你的愛並沒有跟隨著我的腳步往下走， 它已經在幾公里前就停止再也不走了。」我對著魏藍洋說。 『我好恨我自己。』魏藍洋的表情是苦笑。 「你說過我的堅強很像你以前的女朋友對吧？那麼現在，就請你也讓你的堅強，像我、 還有你以前的女朋友一樣吧。」這是我最後的一句話。 桌子上的餐點原封不動。 希望我跟你的愛，也能原封不動的封存在它靜止的地方。 雖然已經在心中想過數十、數百次我跟魏藍洋談分手時可能會出現的局面，但是此刻面 對了，我還是無法平靜的看待。 要捨棄一份愛真的很難、很痛、很苦。 要跟魏藍洋說再見更難。 難到我還是沒有說。 我依然不喜歡大海。 不喜歡蔚藍的海洋。 魏爺爺真的好聰明，替魏藍洋取了一個讓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名字。 因為不管到哪裡，都會有蔚藍的海洋。 待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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