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妳的項鍊呢？』魏藍洋一見到我就問了這麼一句。 果然，我又忘了。 我的健忘真的是快要達到癡呆症的境界了。 已經過了那麼多天，我居然從來沒有想起過那一條項鍊。 媽──妳不只沒生膽子給我，連腦袋都沒有生。 魏藍洋又是怎麼回事？成天注意他那條項鍊。 「項鍊？因為……因為項鍊都會勾到頭髮，所以我洗澡的時候把它拿下來了，結果記得 拔不記得戴，你也知道我記性不好……」 『嗯。』 「你幹嘛一直注意我有沒有戴項鍊？」 『因為只要一看到妳的手鍊，我就會想到項鍊不知道還在不在妳的脖子上。』 「手鍊不會勾頭髮啊。」 『下星期我有三天假排在周休，妳跟我一起回澎湖吧？』 「你有假我沒有啊，現在的球館想排假日都很難了，何況是連休。」 『那就不要在澎湖待太久，休兩天就待兩天。』 「不要啦，你有三天就好好住三天，你又不常回去。」 『可以順便看看我爺爺。』 「下次有機會再說，這次你先回去。」 我會想看爺爺，但是不會想跟魏藍洋回澎湖。 每個月我都會自己搭飛機到澎湖去跟爺爺吃個飯，然後再回來，這樣並不用花上多少時 間，這算是我跟爺爺之間的小秘密，魏藍洋不知道。 『退伍之後，我應該會回澎湖工作，我爸已經幫我問好了。』 「那很好啊，不用擔心退伍之後找不到事情做。」 『但是那樣我就必須一直待在澎湖。』 「你本來就是澎湖人。」 『妳想不想跟我一起到澎湖去？』 「我說下次啊。」 『我是說退伍之後，跟我一起回澎湖去住。』 「住澎湖？怎麼可能？」 『哪裡不可能，這樣我才能常常見到妳。』 「我不用工作有飯吃喔，怎麼可能跟你去那裡住。」 『妳怕我養不活妳？』 「我為什麼要你養？我有手有腳，而且我又不是你老婆，養我做什麼。」 『現在當然不可能結婚，可是以後說不定。』 「你吃錯藥啊，我才十八歲你也才二十一歲，想那麼遠。」 『我軍中同袍好幾個小孩都生了。』 「那是別人，這有什麼好學習的？」 『我希望妳跟我在一起。』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不只是現在，還有以後。』 還有以後。 這不正是我曾經的心願？ 我很對不起在觀音亭那一顆被我許願的流星。 對不起，祢幫我實現了願望，我卻懷疑祢。 流星：「是啊，我已經按照妳想要的願望給了妳了。不想對不起我，那就好好珍惜我給 妳的一切吧。」 我：「可是，祢好像挑錯時間給了。」 流星：「那也沒有辦法呀，妳知道有多少人向我許願嗎？我也會有趕來不及的時候啊。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實現了妳想要的願望了。」 「好漂亮！比之前那個漂亮好多。」我手裡拿著同事轉交給我的懷錶仔細琢磨著。 『我朋友還怕妳會不喜歡，他說搶走妳的東西很過意不去。』 「怎麼會叫搶，我送他們的。」 『總之他要我好好的謝謝妳。妳啊，可別又送人嘿，這太貴重了。』 「我又不是聖誕老公公，動不動送人禮物。」 『我知道啦，看到那個男生，我想妳會送他也不是沒有道理。那是妳男朋友嗎？』 「你看到他的時候不是。」 『那現在是囉？真可惜。』 「妳說這什麼話？」跟我在一起很可惜嗎？ 『我是說他死會了，真可惜。』 今天是三號。 離高令威出國的日子只剩下七天。 那一晚之後他沒有再打過電話給我。 我也不敢打，有沒有理由都不敢打。 我心裡在想，他應該不會那麼無情吧，要出國了可能會跟我說一聲。 但是越接近十號，卻仍然沒有消息，我心中就越失望。 五號。 扣掉出國的日子，就只剩下五天。 就像是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黑板的右下角，都會寫著距離聯考還有：xx天。 數字越少心中就越不安、越緊張、越忐忑。 六號，晚上十一點。 「喂，我是徐尹苺。」 『我是高令威。』 「我知道啦──你有空嗎？」你是高令威？廢話，電話是我打的我還不知道。 『現在？』 「如果你有空，可不可以來高雄？我在公園那裡等你。」 『……』話筒的那一邊靜默了好久。 「我只是有東西想要給你，沒空也沒有關係，那就下……」 『我四十分鐘後到。』 這次我不再蹲在地上劃圈圈，我想看清楚經過的每一輛車。 熟悉的BMW出現在眼前，離高令威說的四十分鐘還早了十分鐘。 將近午夜十二點的氣溫稍涼但是舒爽，舒爽到高令威居然穿著長袖的衣服出現。 那是我買的衣服。 「真是委屈你了耶，本來都是高檔貨，因為我，你變成要穿地攤貨。」我還有心情開這 種玩笑。 『等很久了？』 「沒有。你還早了十分鐘，一定開很快吧。」 『還好。』 「這個，給你的。」我把手上的一袋東西交給他。 他接過手沒有說話就開始看著裡面裝了什麼。 「那個……是衣服，短袖的。不是夜市買的喔，有品牌的。還有那個……」高令威拿起 一個小盒子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那個是懷錶……很貴的，真的很貴……不是地攤貨 。」 『妳買的？』 「不是。」 我把收到這懷錶的原因簡單的說給高令威聽，聽完他面帶微笑的看著我說：『懷錶？我 看過一部電影，一個老太太給了一個年輕男孩子一樣東西，就是懷錶。那老太太還說── 。』 「似曾相識。」 『妳知道？』 「因為這部電影我才會喜歡上懷錶的。」 『說不定妳說的那一對夫妻也是看過這部電影。』 「咦？」我怎麼沒有想到？ 『我只是猜的。這個懷錶這麼有意義，妳應該自己收著。』 「我希望你在國外，看到它就會想到我……」這句話我說的很小聲。 『不用它我也很難忘記妳。』 「真的嗎？」 『真的。』 「不好意思，還要你這麼晚又來這裡。你快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高令威沒有說話。 「那我回家了，你小心開車，再見！」 說再見是希望有一天我真的能再見到你。 說完再見我沒有等他也回我一聲再見就轉身往家裡的方向走。 再不走我的眼淚可能會流下來，我的鼻子告訴我眼淚快要跑出來了。 我放慢腳步希望能聽到他關上車門揚長而去的聲音。 但是我聽不到。 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我停留在原地等候車子開走的那一刻。 周圍經過的車輛太多，我在想是不是其他車輛的聲音掩蓋過高令威的車聲，其實他早就 走了只是我沒有聽到？ 當我再回頭的時候，眼睛裡面的水就像是水龍頭被打開了一樣，嘩啦啦的流了出來。 高令威依然站在原來的位置上看著我。 我的腳像被強力膠粘在地上，想動，動不了。 是動不了還是不敢動？ 我慶幸兩個人的距離應該讓高令威看不見我臉上的淚水。 就像是對峙。 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 我先動。 看見高令威身體微微往前，我忍不住往他走過去了。 高令威也不再停留在原地，往我的方向走過來。 就像是已經說好，距離我就只有一公尺的時候他張開雙臂，我也很自然的往他身上擁住 。 我可以感覺的到他是非常、非常緊的抱住我。 「你為什麼都不找我？」眼淚從剛才就沒有停過。 『妳有男朋友。』 「……」 『我不能那樣做。』 「所以你打算真的以後就不要再看到我了？」 『……』不說話。 「你真的要走？你真的要走了？」 『……』還是不說話。 「你走了我還能看見你嗎？」 『……』終究不說話。 「我只是希望想見你的時候可以看到你。」 『妳有男朋友……』 「可是我想的就只有你。」 『……』 「不要──不要──」 『妳不要我走，我就不走。』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我剛剛有沒有聽錯？ 『我不走。』他伸手擦乾我的眼淚，但是沒有用，馬上又滴下來了。 「你不走？」 『如果妳要我留下來，我就不走。』 「那你就不出國了？」 『嗯。』 「那你的機票跟行李怎麼辦？」之前聽他說會提早託運他的物品。 『這樣我還是走好了。』 「你幹嘛──」 『又在幹嘛了，呵……』 把我的頭壓在他的胸口，這次我又要大哭了。 但是是喜極而泣。 誰來把我的水龍頭關掉啊── 高令威真的取消出國的計畫了。 不過這可累到他了，已經托運出國的行李全都要再運回來。 還有醫院的工作也已經請辭，現在又得回頭去把工作要回來。 我哭著要他不要走的那一晚，事後等我好不容易情緒平撫下來，他跟我討論過魏藍洋的 問題。 他一直沒有主動找我就是因為我有男朋友。 為了不想影響到我跟魏藍洋的感情，雖然喜歡我，也不得不放棄。 他要我全心先處理魏藍洋的事，我不能腳踏兩條船。雖然他有開玩笑的說如果魏藍洋不 肯分手，他可以接受地下情當小老公。 玩笑歸玩笑，他還是很認真嚴肅的告訴我，我跟他這樣是不對的，希望我能站在魏藍洋 的立場，好好的想清楚要怎麼讓這段感情好好的落幕。 我怎麼可能腳踏兩條船。 但是想一想，我無形之中好像已經做了雙腳踩雙船的事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又是加減乘除了。 幼稚園都還沒有畢業，要我怎麼解開問題的答案？ 高令威問我，要不要讓他去跟魏藍洋談談，兇手是他，人是他殺的。 但是事情是我搞出來的。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負責。 原來想先跟別人提分手並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 我突然覺得以前那些甩我的人真偉大，看他們甩我甩的好像很輕鬆。 原來背後還有不為人知的痛苦啊。 因為要專心畢業前的考試。 所以我決定先把魏藍洋的事情擱置下來。 老實說也是因為我還沒有想出該怎麼開口。 考試剛好可以當作魏藍洋找我見面時，拒絕他最好的理由。 對我來說夜校的功課當然難不倒我，但是就是因為我太有自信了，所以很多時候老師在 講課我都在神遊四方。 人有失手，馬有亂蹄。 誰說大廚師就不會有錯把鹽當糖的時候？ 楚留香的彈指神功，那只是戲裡沒有演，不然我想他應該也常常錯手彈死過不少路人。 總而言之，說不定我在考試的時候，會癡呆症突然發作。 所以我要用心的讓自己順利畢業才可以。 這段時間不只跟魏藍洋沒有見面，連高令威也因為希望在我跟魏藍洋的事情有個了結之 後再來找我。所以準備考試期間，完全沒有人來打擾，第一次覺得沒有人理是很棒的一件 事。 老天保佑我終於得以順利通過考試。三年了，我總算可以脫離夜校生活了。 第一年就想過要放棄，熬過去之後第二年還是很想要放棄。三年了，可見我真的有多麼 的不喜歡這種不像學生不像上班族的生活。 還沉浸在將要畢業的幸福裡時，我就接到了不太想要面對的電話。 是魏藍洋。 我只專心讀書，對於該怎麼跟他開口的事一點都沒有想過。 是不想也是逃避。 但是他帶來的消息，也讓我暫時無心再去想分手的這件事。 「去澎湖？」又要找我去澎湖。 『爺爺進醫院了。』 「為什麼？」我上個月見他人還好好的。 『好像是被一個年輕人騎車撞到的，我爸沒有說太多，妳想去嗎？』 「什麼時候去？」 『明天或後天，我都放假，妳呢？』 「那就明天吧。」 爺爺對我就像是親孫子一樣，他進醫院就好比我的親爺爺進醫院，說什麼我都要立刻去 看他。 我跟魏藍洋搭了隔天最早的一班飛機，趕到醫院的時候魏爸爸也在，這是我第二次看到 他。 魏爺爺躺在病床上，腳被打上石膏，臉上也有很多擦傷，眼睛腫的很厲害，連手臂也被 包紮起來。 「怎麼會這麼嚴重？」我一看到就忍不住大聲說。 『被一個喝醉酒的年輕人撞的，撞到沒有煞車，還把他推到路邊的攤販撞倒整個棚架。 』魏爸爸聽到我的話之後馬上回答。 『腳怎麼樣？』魏藍洋跟著問。 『嚴重骨折，有開刀了。』 「一定很痛，有人照顧他嗎？」魏爸爸走出病房之後，我問魏藍洋。 『我媽。』 「那就好。」 聽說魏爺爺昨天才剛開完刀，所以可能今天因為很不舒服，所以吃了藥睡著了。 我上班只有一天假，所以當天就得回高雄。 一直到下午魏爺爺都沒有醒過來，所以我也沒能跟他說到話。 但是聽魏爸爸說魏爺爺的狀況很好，只是年紀大了，難免會比年輕人更不舒服也更不容 易痊癒。 我要魏藍洋多待一天，我自己先回高雄。 這種時候，恐怕不是適合跟魏藍洋談事情的時候。 不只是因為他爺爺住院，主要是他正在當兵，聽很多人說兵變兵變，比較沒有抗壓性的 很容易做出傻事。 我不認為魏藍洋會是那種做傻事的人，但是我還是要選好時機來說話比較好。 我甚至開始打草稿，像寫作文一樣。 也模擬兩個人之間的對話。 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想跟高令威求救，怕他會擔心。而且當初我也信誓旦旦的跟他說，我自己就可以處理 的很好了。 說大話的結果就是像這樣，擠破腦袋也擠不出東西。 高令威那個人也真的很無情，說不找我就真的不找我。 只跟我說等我恢復單身後，再去找他的秘書約時間見面。 萬一我拖了一整年都不跟魏藍洋攤牌，那我跟高令威不就白搭。 他不是很了解我的嗎？ 那就應該知道我拖了這麼久，一定是因為想不出法子。 他是不是該去電話亭換上超人服飛過來解救我才對…… 待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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