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從來沒有去過軍營，連我哥哥到成功嶺去的時候，也只有我姐姐跟媽媽去而已。 魏藍洋也不需要我到軍區裡去找他。 不過這一次，魏藍洋要我跟他一起到海軍新訓中心去看他弟弟，他弟弟上個月才入伍。 認識魏藍洋後，他還有一個哥哥跟弟弟是我從未謀面的。 本來我是不想去的，因為我認為看他弟弟是他們家的事，我這個外人去不知道要做什麼 。可是魏藍洋堅持，說他們家的人我至少要都認識。 言下之意下次要見的不就是他哥哥了，但是我想起碼不會再是軍營了吧。 原來到軍營裡去探視就叫做懇親，我只看到一堆人大包小包的，連大鍋小鍋都出動，露 營嗎？ 帶很多吃的，在到左營之前魏藍洋就有跟我解釋過了，當然他也得帶上弟弟愛吃的才行 。 他說因為家裡在澎湖，所以受訓的期間爸媽不會專程來，三兄弟都是互相懇親的，之後 有比較多假就能自己回澎湖了。 看著魏藍洋把弟弟「領」出來之後，我只向他弟弟微笑點點頭，就跟魏藍洋說我想四處 去走走。因為我看他們兩兄弟說話挺彆扭的，所以我乾脆去晃晃，其實順便也想上廁所。 走著走著我居然給迷路了，到處都是人群，每一堆看起來都差不多，好像在繞圈圈，我 甚至懷疑，會不會我根本是已經早就經過魏藍洋的周圍我還沒發現。 『小草莓。』 咦？ 聲音太吵雜，我定住不動想說再聽個清楚，是不是有人在討論草莓什麼的。這年頭，愛 吃草莓或是種草莓的一大堆。 停了大概十秒我想應該沒問題，再不走旁邊的人以為我有毛病。 才剛踏出一步…… 『小草莓。』 不對…… 左看看右看看，我馬上回頭。 『我喊妳兩次了，妳定住變銅像，我還以為妳不敢回頭。』 「你……」我真的是說不出話來了。 『妳不記得我了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怎麼可能忘了你。 『我表弟在這裡，我來看他的。』 「……」說不出話是因為我看見高令威身上的衣服。 『妳買的衣服啊，妳還是這麼健忘。』他還是馬上就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真怕你嫌那是地攤貨不想穿。」 『怎麼會。不過妳都買厚的，這種天穿起來有點熱。』 「那幾天當然都買厚的啊，誰會賣短袖的啊？」 『很好看，不會過敏吧？』 高令威低頭看著我左手腕上的手鍊。 我今天穿的衣服讓他看不到我的脖子上掛的是別條項鍊。 「你買的怎麼會過敏，你只用高檔貨。」 『那就好，不然我就要去告那個專櫃了。』 「謝謝你，你藏在名產裡，萬一被我媽吃掉不就虧大了。」 『妳媽也愛吃這種東西嗎？下次多買一份給她吃。』 高令威總是會說出讓人又氣又好笑的話。 「那些錢可以買一座名產山了吧。」 『今天看到妳的心情很不錯，不像那時候了，要一直這樣喔。』 「你還是在醫院上班嗎？」 『當然，不過可能會到國外去。』 「國外？多久？」 『妳朋友嗎？』 「什麼？」 順著高令威轉頭的方向，魏藍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旁邊的。 我的眼光只放在高令威的身上，也許高令威也是如此，所以兩個人才會沒有發現有人在 旁邊不知道站了多久。 魏藍洋的出現讓我有一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麼處理眼前的局面。 『下次再介紹好了，我先走了。』可能是高令威察覺什麼，他留下這麼一句話，也不等 我回答就轉身離開。 「什麼時候來的？」 『說到他身上的衣服是妳買的那時候。』 「怎麼不喊我？」那不就是對話魏藍洋都聽到了。 『原來手鍊是他送的。』 「那……說來話長。」終究還是隱瞞不住。 『走吧，妳說要逛逛結果人不見了。』 「到處都長的差不多，所以我找不到你在哪裡。」 『那下次就好好的跟著我，再亂跑就不管妳了。』 「喔。」 『還喔，妳剛剛都沒有吃東西，我們去吃飯吧。』 我很感激魏藍洋沒有把話題一直放在我跟高令威的對話上，即使是他已經知道我手鍊的 來源。 可是現在我更關心的是，高令威說要到國外去的事。 我記得他說國中畢業後就出國唸書了，三年前回來是為了解決兵役的問題，現在他已經 當完兵了，難道他要跟哥哥們一樣，一直待在國外了？ 如果魏藍洋晚個幾分鐘出現，也許我就能問清楚，也還有機會把我的電話留給高令威… … 整天一直到送我回家為止，魏藍洋沒有再提起關於今天我跟高令威的事。 我知道是他不想提，也知道他是不想給我壓力。 在這種時候，魏藍洋能替我這樣著想，我心中充滿感謝。 否則，真要把話說開，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我跟高令威的一切。 總不能要我說是因為被他拋棄，所以心情不好一個人去環島旅行，然後在旅行的過程裡 碰到高令威的吧。 就算真的這樣說好了，只認識幾天，人家就送我這麼高級的東西，這又該怎麼解釋？ 但是把角色對換…… 假如今天是我看到魏藍洋跟一個女孩子在說話，還聽到魏藍洋買了衣服給那個女孩子， 最重要的是，魏藍洋身上某樣死都不肯拿下來的東西是那個女孩子送的…… 天啊，要有多辛苦才能把這口氣給忍下來？ 魏藍洋，你是怎麼忍住的？ 換作是我可能會把那女孩子的衣服剝下來，把魏藍洋身上的東西給扯下來。 不只是愛情的維持，有時候，愛情的經營也很困難。 維持是要靠經營的，而經營，是維持愛情的最佳良藥。 對於愛情，我可能只能算是個幼稚園生，而且還是小班生。 小班生的我，要怎麼去處理眼前的加減乘除呢？ 將心比心，我看到、聽到、感覺到現在魏藍洋的心。 幾天下來，我徹底覺悟。 除非我是成績資優到可以跳級的天才學生，不然我只能認命的讀完小班、中班到大班， 然後再到小學去，慢慢的完成學習加減乘除的課程。 現在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高令威。 我不想等到他真的再也不在台灣了，才又後悔沒去找他。 『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如不留言請掛斷，若要留言……』 打了三天，不下五十通電話，全是這個小姐接的…… 不會吧，才幾天人就出國了？ 不會這樣吧？ 為什麼大家做事情動作都那麼快啊── 細嚼慢嚥才不會噎到啊──為什麼大家飯都要吃那麼快。 一下子後悔沒留電話給他，一下子又後悔怎麼不在見到他的隔天就打。 怎麼連我自己都在找自己的麻煩。 「喂，我是徐尹苺，我打了很多通電話給你，但是都是語音信箱。如果你聽到留言的話 ，可以打電話給我嗎？我的電話是……」 既然那個接電話的小姐一直問我要不要留言，那我就順了她的意吧。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那接電話的小姐這麼神？她馬上就把話傳給高令威了？ 「喂。」 『尹苺。』女的，果然，哪有可能那麼神。 「嗯。」 『上次那對夫妻，老婆上個月過世了。』 「啊？是嗎？」 『對啊，我朋友今天來找我。』 「他還好吧？」 『傷心是一定的啦，他來找我是要我送一樣東西給妳。』 「送我？什麼東西？我沒包奠儀啊，不用給我毛巾吧。」 『妳發什麼神經啦──呸呸呸──因為妳堅持不肯收他的錢，所以他說他用那些錢買了 一個特別的懷錶送給妳。』 「那些錢？」那些錢有…… 『對，那些錢，五萬塊。收據跟保證書都有，因為怕妳要維修不方便。』 「他瘋了嗎──五萬塊買一個懷錶──」 『所以妳知道他們夫妻有多感激妳了吧。』 「不行，還他。太貴重了，我不要。」 『他說如果妳不肯收，那他只好拜託他老婆去找妳了。』 「什麼東西──」我最怕鬼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又怎麼了，不會那麼邪門吧……真的來找我，我不是說收了嗎？ 「喂，我說我收了啦──」 『收什麼？』咦？男的。 「呃……喂？」 『妳剛剛不是喂過了？』 「你？我打了好多通電話給你。」 『我知道，我聽到留言了，不然怎麼會有妳的電話？』對喔，豬頭。 「你躲債主嗎？不然為甚麼三天不開電話，要留言你才回？」 『妳打了三天？我電話壞了拿去修理，剛剛才拿回來。』 「我還以為你已經出國了。」 『妳以為去離島，這麼快。』 「所以你真的要出國了？」 『原則上是這樣。』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難說，我哥哥都在那裡，他們希望我也待在那裡。』 「可是，你台灣不是有工作？」 『國外也會有工作啊，我沒有告訴妳我哥哥在美國開業嗎？』 「沒有。」 『他在美國開診所的。』 「所以會像他一年只回來兩三次？」 『那是因為我爸媽在的時候，現在回來了也沒人，剩親戚而已。』 「連回來也不回來了？」 『妳是在問我哥還是問我？』 「我又不認識你哥哥。」 『要不要出來吃個飯？吃飯再聊，我還有事要忙，或是晚一點再打給妳？』 「我明天有空。」 『明天？我要晚上才有時間。』 「可以，我不用上課。」 『上課？不是白天上課的？算了，明天再聊。』高令威不知道我是個夜校生。 「我在上次那個交流道下等你。」 『七點可以嗎？』 「可以。」 『那明天見。』 看來如果高令威真的如他哥哥所願待在美國，恐怕以後想再見到他機會很難了。 為什麼我覺得我不想要這樣？ 我不希望再也看不到他。 拿下脖子上的項鍊，覺得對不起魏藍洋，可是我不想讓高令威看見我戴著別條項鍊。 魏藍洋這一個星期沒有放假，我只要記得把項鍊戴回來就好了。 到了約定的交流道下時，時間才六點四十五分。 高令威的車子很好認，BMW的車不多，不過MARCH倒是不少。 拿MARCH跟人家換BMW，這話虧我講的出來。 七點，沒有BMW經過。 七點十五分，有BMW，不過不是高令威。 七點二十五分，一台，不是高令威。 七點五十分，離我到這裡整整一個小時又五分，總共只有三台BMW，MARCH有十九台。 因為出門太匆忙，忘了把電話帶出來。 如果不是旁邊的客運站有時鐘，我連幾年幾月幾日等了幾天都搞不清楚。 站在交流道邊很奇怪，我只好蹲下來，在地上劃圈圈。 眼前有輪子出現？ 『對不起，我臨時有事忙，我一直打妳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對不起。』 「有事你還來？」我看高令威好像很急。 『我聯絡不到妳。』 「等久了我就會回去啊，你快去忙吧。」 『上車。』我還一直蹲著忘了起來，高令威把我拉起來。 「你不是要忙？」 『先上車。』 一上車高令威的手機就響起來了，看車上的時間顯示八點十五分。 『喂，好，我過一下子就到，好，ok。』 「我沒關係的。」我不想當拖油瓶。 『等等我跟人家談個事情，妳等我一下，不會太久。』 「我們可以約下一次，我真的沒關係。」車子已經迴轉上了交流道。 『肚子餓了吧？我買個東西讓妳先在車上吃。』 「不用，我要出門之前有吃了兩顆大蘋果。」 車子停在一間餐廳的停車場。 高令威要我在車上等，他不會太久。 才等了二十分鐘我就開始覺得想睡覺了。 平常我是那種睡眠不深的人，雖然睡著了，可是只要稍微有聲響，我就會馬上醒過來， 算是睡眠品質很不好的人。 但是也會有特別的時候，就是我非常非常累的時候，那就不是小聲音或小動靜可以把我 吵起來的了。 我沒有很累，但是連高令威上車我都沒有發現。 「你什麼時候上車的？」他沒有把我叫醒。 『妳開始打呼的時候。』 「我打呼──」不會吧，這麼丟臉。 『騙妳的。看妳睡那麼熟，不忍心把妳叫醒。』 「忙完了？這麼晚了。」時間已經快要十點半了。 『太晚回家會不會怎麼樣？要不要先送妳回去？』 「沒關係，我家人習慣了。」 『習慣？妳常常很晚回家？』 「沒有常常，反正他們習慣了。」沒有常常，一星期頂多三次而已。 『吃燒烤好嗎？這麼晚餐廳都關了。』 「麥當勞也沒有關係。」 『麥當勞？妳想吃那個？』 「我意思是我什麼都吃。」 『這麼好養，豬也是什麼都吃。』 「你幹嘛，誰告訴你豬什麼都吃的？豬不吃豬肉的好不好。」 『好久沒聽到有人說幹嘛幹嘛了，好懷念。妳怎麼知道豬不吃豬肉？』 「豬自己就是要被吃的牠還吃自己，誰會用豬肉餵豬啊？」 『那只是沒人餵，不表示牠不吃，不信妳餵看看。』 「好啊，不過你要先買一隻豬給我，我養給你看。」 『那有什麼問題。』 「好啊──還是算了……你都要出國了，豬養給誰看。」 『……』高令威沒有回話。 「你怎麼了？」他很少不回話的，尤其又在這個話題上不說話。 『麥當勞不好，吃燒烤吧。』 車子停在一家路邊海鮮燒烤店，生意超好，一下車就聞到香噴噴的味道。 「你今天沒有穿我給你的衣服？」我有一點失望。 『現在什麼天？妳要我中暑嗎？』 「春天穿那個怎麼會中暑？那麼多件不穿很浪費耶。」 『妳也知道很多件，光是每天換一件，我都要半個月不用洗衣服了。還有那些四角褲， 我現在有穿，要不要脫給妳看？』 「你幹嘛──你可以再大聲一點，所有人都知道你要脫褲子了。」 本來是沒人注意的，但是我一緊張音量就會比較大，結果反而是我吸引別人注意我們。 高令威不但沒有覺得不好意思，還哈哈大笑。 桌上陸續的擺上送來的食物，整個桌子都排的滿滿滿的。 「你很餓嗎？叫這麼多。」 『我怕妳吃不夠。』 「你是怕人家不知道我很會吃吧──」因為東西太多，隔壁桌的都忍不住轉頭過來看。 『妳昨天說妳晚上要上課，補習嗎？』 「我是夜校生。」 『夜校？』高令威本來要送到嘴邊的食物停了下來。 「嗯，夜校生。」像他們這種錢多學歷又高的可能很看不起夜校這種東西。 『那白天不就要工作了？』 「對啊。」 『難怪妳這麼累？』 「我哪有？我剛剛是因為太無聊了。」 『夜校沒有什麼不好，班級都有分資優班跟放牛班了。』 「我才不是因為成績不好去念夜校的。」 我把唸夜校的原因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那也是沒辦法的，不過妳心裡一定覺得不能好好讀書很遺憾吧。』 「遺憾也沒用，我自己也有錯，當初我如果選便宜的高中就好了。」 『夜校還是可以繼續升學的，現在應該不怕沒學費吧，自己有在賺。』 「不想。夜校根本學不到東西，考上了也不是什麼好學校。」 『那就等將來妳想再進修也是可以。』高令威替我把碗裡裝滿了鮮魚湯，『上次看到的 那個男孩子，是妳男朋友吧？』 「哪一個？」我知道高令威說誰，但是我不想承認。 『裝傻啊。長的很帥，小心顧好別被人搶走了。』 「你也不差啊。」雖然比不上魏藍洋，但是高令威長相已經很夠用了。 『我？勉強騙吃而已。』真不相信從高令威口裡會聽到用台語形容的「騙吃」。 「所以真的你也很容易騙到女生對吧？我就說不相信你沒有女朋友。」 『我沒有說過我沒有，只是現在沒有。項鍊怎麼不戴？耳環也是？』 「你吃飯盯著我看幹嘛──」 『妳還不是老是盯著我的衣服看？』 「我捨不得戴，會變舊變髒。」那真的太珍貴了。 『那麼珍惜。戴吧，買了就是要戴的。』 「等我想到再說。」 『留好也可以，將來要變賣容易點，那應該還能賣一點錢。』 「沒錯──其實我已經賣掉了，因為我今天要拿來請你吃飯。」 『那不早說，那些錢應該能去吃一桌滿漢大餐，還來吃這個。』 「所以說那真的很貴對不對？」我一直都在猜到底價值多少錢。 『妳不是賣了還問我？拿來吃麥當勞應該夠。』 「吃你的大頭。你要出國，那你上次的環島呢？被我害到沒走完。」我想起因為我而讓 兩個人都沒有走完的旅程。 『我哥過年的時候帶老婆小孩回來渡假，剩下的行程讓他們去走了。妳呢？妳不也沒走 完？』 我是沒有走完沒錯，可是當初是因為魏藍洋，現在兩個人復合了，我還環什麼島？ 可是我也不想當一個半途而廢的人，難道又要等下次失戀再來弄個環島旅行嗎？ 失戀就環島，那我想這一輩子我恐怕要繞台灣好幾圈了。 「我要走完啊，可是現在不行，要上班要上課。明年，過年後或是元宵節前後的時候， 因為聽說那個時候平溪會非常熱鬧，很多人放天燈，所以我想大概在那個時候去環島，可 以順便參加天燈節。這次我要挑大一點的天燈，因為上次的太小，大一點的老天爺比較容 易看見我的願望。」 『真貪心。』 「今天我請你，讓我請你吃一次飯，你都沒有讓我請你吃過東西。」 『妳請我吃過蛋糕。』 「蛋糕是飯嗎──我說的是飯，飯──」 『這桌上沒有飯。』 「你幹嘛──一定要飯嗎？誰規定吃飯一定是吃飯，吃麵不行嗎──」 『妳講話好矛盾。』 「總之我請你──」 整桌的東西要全吃光還真的很不簡單，但是我又是那種看著食物剩很多會覺得很可惜的 人，所以就算吃到想吐，我還是會把它給吞下去。 吃完起身要離開的時候，我跟高令威兩個人走的方向不一樣，他往門口走，我往裡面老 闆走。 『妳做什麼？』高令威在門口喊住我。 「付帳啊，不然我搶劫嗎？」 『付過了，出來。』 結果高令威還是趁著我去上廁所的時候把錢給付掉了。 「你幹嘛──不是說好我請你的，我都沒有請過你……」 『下次吧。』 「還會有下次嗎？」出了國就沒機會了。 高令威沒有回話，只是幫我打開車門，然後把我推進車子裡。 一上車高令威才剛發動引擎，他的電話就響了。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怎麼還會有人這種時候打電話來。 他接起電話喂了一聲之後，就又開車門走到車外去。 是什麼電話那麼神秘，還要下車說，車窗緊閉著我也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我也不喜歡向別人問東問西的，我認為人家想說自己就會說。 當然上車之後高令威也沒有解釋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有電話。 只是他一直默默不語，我也不敢開口，心裡想可能是那通電話的關係。 『如果那一天沒有在左營碰到妳，妳是不是不會再跟我聯絡？』在離我家剩十分鐘車程 的時候，高令威才開口說話。 「我不敢打給你，因為找不到理由。」我說出實話，不是我不想找他。 『我說沒事也可以打不是嗎？』 「你是有這樣說啊，可是沒有理由我還是不好意思打。」 『怕打來我不理妳？』 「有一點點……」我是這樣想過沒錯。 『我出國的時間應該是下個月十號。』 「十號？」今天已經是十四號了，剩下不到一個月。 高令威沒有再接話。 本來叫他車子開到交流道就好，但是他說時間太晚很危險，所以我只好讓他把車開到離 我家十幾條巷子的一間公園前。我不敢讓他送到巷子口，怕魏藍洋會像上次一樣突然等在 那裡，雖然今天不太可能，我還是小心一點好。 到了公園，打開車門下車前我猶豫了一下。 想了幾秒我還是決定問高令威：「如果你出國了，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你了？」 『不可能一直不回來，我爸媽還在這裡。』 「像你哥一樣嗎？一年只回來兩三次，可是你不是說那是因為你爸媽在，現在他們不在 了，那不就……」不就等祭祖或掃墓的時候才會回來了？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送妳走進去，這麼晚我不放心。』 「就在旁邊而已，很近，你放心。」怎麼能讓他進去，萬一魏藍洋在，他不當場揍扁高 令威才怪。 我知道高令威不想回答我的話才會轉移話題，所以我當然也就順從他的意思不再問了。 高令威並沒有跟我約下次吃飯或是見面，我也不想厚臉皮的對人家死纏爛打。時間很晚 了，就算我不累，高令威可能也累了。 我堅持要高令威先開車走我才回家，雖然他不願意也放不下心，但是最後還是拗不過我 只好上車先離開。 送走一個人很不舒服，但是知道背後有一個人望著我的身影等我走，那更不舒服。 我選擇送人，不想讓人送我。 待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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