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像真的會很冷的感覺。」才剛走出門口一陣強風吹過來，果真是冷颼颼。看著我手 上的行李，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多帶點衣服，萬一真的很冷就慘了。但是一個人搭火車旅行 ，總不能提的大包小包的很不方便，真是麻煩。 『這麼冷妳還出門，乾脆不要去啦。』老媽在我背後試著說服我放棄這次旅行。 「台灣是能有多冷？放心啦。」 『衛生衣多帶幾件，又薄又保暖，妳等一下，我去拿給妳。』 我真的想出去走一走，一個人不要伴，想往哪就往哪，想停留在哪就停留在哪。 雖然再過半年我就要畢業了，到時候有更多的時間不受拘束，但是我等不及了，繼續待 在這城市裡，彷彿就快要不能呼吸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玩，暢快的玩，回來就好了。」忘了是在哪裡聽到這些話的了 ，如今我正想去驗證看看。 我打算搭火車繞遍台灣一圈。不是每一站都作停留，每站都停恐怕我的時間會不夠用， 況且很多站出去都是鳥不生蛋的。所以按圖索驥，書上介紹哪裡不錯，我就去看看。 學起外國的背包客，我帶著簡單的行李，出發前往我的第一站：高雄火車站。 因為是寒假，所以雖然是平常日，但是人也不少，不過不至於買不到車票，火車還蠻空 的。 為了替我的旅程留下一點紀念，我決定在每個我停留過的地方都要拍照留念。一個人最 麻煩的就是拍照都要請路人幫忙，幸好這只是小事一樁，幾乎沒有人會拒絕這種小要求， 問題是在於幫忙的人是否能夠準確的把你的大頭跟整個人放在照片中應該放的位置上。 第一站出發地：高雄。 當我正用目光掃描過濾出會使用相機的人時，同一時間我也發現到一個男孩子也正在尋 求路人的幫助。 原來有人跟我一樣也要在這裡拍照啊。 為了省麻煩，在路人甲幫那個男孩子拍完照之後，我馬上就站到路人甲的身旁去：「不 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你也幫我拍一張，謝謝你，車站的名稱要拍到喔，謝謝──」 路人甲尷尬的笑著答應，他心裡一定在想著他可以改行去當攝影師了。 拍完的同時，我眼角的餘光瞥到剛剛也在拍照的男孩子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我天真的 以為會在車站拍照留念的應該拍完就該往大廳去等候坐車，就像我一樣，真不知道我這是 什麼想法，難道人家就不能單純只是來拍照的嗎？ 認真的算高雄不能算是第一站，因為我是從這裡出發的。 所以我買了往真正的第一站的車票：台南。 到了台南一出站就立刻找人幫忙拍照，免得回來的時候給忘記了，我的粗線條可能會讓 自己以為早就已經拍過照了，實際上根本就沒有。 然後我開始問路，問客運也問公車，看要如何到達我的目標地：安平古堡。 這趟旅行我打算環島加上來個老街巡禮。 寒假真的不管到哪裡人都是蠻多的，卻很少像我這樣孤單一個人在逛街的，吃東西也是 一個人，好像很容易引起側目。 看來想避開人潮到哪邊都沒有可能了，除非是冬天到海水浴場去。 在安平古堡四個大字前，我在想到底要不要拍照，就只有我一個人，真的蠻難為情的。 最終因為我的臉皮比絲襪還薄而宣告放棄，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何必急於今日來丟臉 。 回到火車站，前往第二站：新營的鹽水。 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沒有放蜂炮的日子到鹽水來做什麼，這裡的賣點不就是蜂炮？ 第三站：嘉義。 很單純我只是肚子餓了來吃碗火雞肉飯。 第四站也是第一天的終點站：彰化的鹿港。 時間已經晚了，連鹿港老街都沒得逛，加上飯店又很不好找，最後只好請警察幫忙找旅 館，因為不敢亂叫計程車，幸好警察看我一個女孩子所以很熱心。 第二天起個大早去逛鹿港老街，但是太早了，很多商家根本都還沒開。 只好敗興的前往第五站：台中。 預計在這裡停留到隔天，因為不想再發生找不到地方住的窘境。 下午走第一廣場，晚上往逢甲夜市，光是逢甲就走的讓我的腿要軟掉了。 第三天的第六站：新竹城隍廟。 在南部還不太感受得到寒流的威力，但是一到中部，氣溫變化就很明顯的有感覺，連呼 吸都有霧氣產生了。 在新竹的城隍廟小吃攤的附近我看到了一個有點似曾相識的臉孔，但是一直想不起來在 哪裡見過，直到那個人掏出相機請路人幫忙拍照，我才想起來，這不就是我第一天在高雄 碰到的那個男孩子嗎？ 有那麼巧？我特意靠近想看個清楚，但是那個男孩子一拍完照很快的就往另一個方向走 了，可能連我靠近他都沒有注意到。 我選擇在他剛才拍照的地點也來拍一張，這算是抄襲吧。 新竹就真的開始很冷了，不過還好有我媽準備的衛生衣，我覺得這是老人才會穿的東西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它的保暖效果真的是不賴，連暖暖包我都還沒用上。 離開新竹就直接前往預備停留最多天的第七站：台北。 打算在這裡待上三天，其中也包括基隆的行程，還有最主要是這裡的飯店可以讓我找到 送洗衣物的服務，為了行李簡便，我只帶了三套不太厚重的衣服。 台北真的很冷，因為下雨變得更冷，暖暖包真的派上用場了。 又濕又冷的天氣讓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踏出飯店，沒下雨可能還不成問題，一下雨就顯 得非常麻煩了。 幸虧隔天天氣稍微好轉，雖然沒有放晴，但是只有飄著毛毛細雨，連傘都用不著。 我出發前往深坑還有菁桐、平溪，平溪是我的重點，想去放天燈。 火車先到了菁桐，在逛完老街回到車站準備往平溪的時候，我又看到了那個面熟的身影 。 這回我是直接站在那個男孩子的面前盯著他拍照，這麼大剌剌的杵在他面前，我想他應 該會看見了吧。 他的表情有點驚訝，我不確定他是不是記得我。 我不驚訝是因為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看見他了。 『妳……請問，妳有沒有去過新竹的城隍廟那邊？』 「有啊，我以為你沒有看見我。」原來那天不是只有我看見他。 『因為我不確定妳是不是我見過的那個女孩子，我想說不會那麼巧。』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還是又碰到你了。」 『是啊，剛剛妳站在我面前，害我嚇了一大跳。』 「為什麼？你怕我跟蹤你啊？」 『我還怕妳以為是我跟蹤妳呢。』 「火車來了，我要去平溪，你呢？」 『那走吧，我也是。』 因為火車上人太多，那男孩子先讓我上車，接著他才又擠上來，人群把我跟他給隔開了 。 『妳一個女孩子碰到這麼多人的時候要記得保護好自己。』一下車他就叮嚀著。 「你是說扒手還是色狼，呵呵。」 『還笑，兩種都有，要小心。』 「我們先拍照吧，這次兩個都不用找人幫忙了。」我拿出相機：「你是不是拍完馬上走 ？我看你好像都是這樣。」 『大部分是，不過這次沒有，還要拍放天燈，然後到十分瀑布去，妳呢？』 「我也要放天燈，不過沒規劃到十分，可是如果你要去，我可以一起嗎？」 『當然。不過先擺個美美的姿勢拍張照吧，這裡不只拍車站，鐵軌上也不錯。』 天空依舊是綿綿細雨，因為不是放天燈的主要節日，所以偶爾才會看見一盞天燈冉冉升 空。 我跟他各自買了一個天燈，攤販好像覺得我們兩個各放各的很奇怪，不過賺兩個當然比 賺一個好。 我並不打算在天燈上寫字，因為這樣不就把願望公諸於世了。 但是那男孩子還是把筆拿給我，說叫我放心寫，他不會偷看；他自己則是在上面寫了「 事業順利、家人平安健康」。 我這個人，怕寫的被偷看，我卻還去偷看人家寫什麼。 最後我寫了一個「希望都能實現」。 本來以為天燈會緩緩飛上天，但是沒想到我一放開手天燈直往天上衝，速度快的我根本 來不及拿相機，攤販說因為風大。 『我幫妳拍了，不過是拍在我的相機裡。』男孩子說。 「那你是叫我也幫你拍一張在我的相機裡嗎？」 『哈哈哈──不行、不行，我要交差的。』話說完他把他的相機交到我手上，要我動作 不能太慢，不然一下子就飛走了。 放完天燈走回車站繼續等火車，他在車站旁的小商店買了一支冰棒給我。 「冰？很冷耶，你叫我吃冰？我人都要結冰了。」我在想這個人是不是冷過頭腦袋不清 楚。 『這樣妳才會印象深刻啊，妳永遠會記得在寒流來襲的低溫下，在平溪車站吃了一支冰 棒，吃完牙齒可能還會喀喀叫。』 「不吃我已經喀喀叫了。」是真的很冷，尤其在這種山區裡。 『我習慣來這裡都會買支冰棒吃。』他自己手中的冰棒已經快要啃光了。 「你不冷嗎？」我還是不敢吃。 『在國外住了幾年，習慣了，這還不算冷。』 「那……我吃了如果發抖你不要笑我喔。」 『哈哈哈──我先笑起來放。』 鼓起勇氣我咬下第一口。我的天啊，硬梆梆的好像磚塊，這種溫度冰棒離開冷凍庫我想 也融化不了。 看我第一口就吃的很辛苦，他並沒有笑我，只是嘴角微微上揚要我慢慢吃。 真的是冷死人不償命的冰，嘴巴可以說是被冰到麻掉沒有感覺了。 咬了兩口冰棒好像大小沒有變化，他從我手中接過冰棒兩三口就把它給吃掉了。 『辛苦妳了，火車快來了，妳還可以吧？』他把雙手放在我的臉頰上，可能是想幫我取 暖吧，真沒想到這種氣溫下他的手居然還是熱的。 我不敢開口說話，怕一開口牙齒就控制不住喀喀叫，只好搖頭代替說話。 「好冷喔。」火車裡溫暖多了，確定牙齒不會打顫後我才敢張嘴：「你是搭火車環島嗎 ？因為你從高雄一路北上。」 『是環島沒錯，不過我開車。來這裡是因為這條路線搭火車才方便，所以沒有開車。』 「你也是從高雄出發的嗎？我碰到你的那一天。」 『我是從屏東出發的，我比妳早出門，所以才會在高雄碰上。』 「旅行啊？」 『幫我爸媽完成遺願。』一絲哀傷爬上他的臉頰：『本來我爸媽是等退休後要做環島旅 行的。行程已經規劃好，但是還沒來得及完成就出車禍，都走了；我只是按照他們想去的 地方走一趟，拍張照片給他們。』 「難怪你說是要交差的。」 『因為要去的地方太多，所以我盡量是拍了照就走。』 離開十分之後又坐上火車回頭。 『妳全程都搭火車嗎？』 「對啊，然後到市區或景點時再換其它客運跟公車之類的。」 『這樣不就有很多地方妳玩不到了？』 「是有很多地方交通不方便，反正只是隨便走走，沒影響。」 『怎麼會一個女孩子自己這樣旅行，我看妳年紀不大吧。』 「四處走走心情比較暢快啊。」 『我失戀的時候也會想要一個人四處去旅行。』 「……」 『放心吧，過渡期，很快的，妳那麼年輕。』 「……」不想承認我是因為失戀，雖然他猜的準準準。 『妳怕不怕壞人？』 「壞人我見多了。」這不是事實，光是變態拉拉鍊就可以把我嚇的屁滾尿流。 『那好，剩下的旅行我們一起吧。』這麼爽朗的笑容，不像是壞人可以裝的出來的。 我看著他，他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是高令威。今年二十五歲，從事醫院放射師的工作，家鄉是屏東，父母幾個月前車禍 雙亡，他還有兩個哥哥。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提議同行，但就我自己的猜測，我想他是不放心我一個女孩子旅行 加上我又失戀。 「為什麼要跟我一起旅行啊？我覺得我很像是你的拖油瓶。」老實講我真的認為帶著我 他會麻煩很多，但是我又很喜歡跟他一起到一個地方去拍照留念的感覺。 『因為我是壞人，壞人跟在妳身邊就不怕有壞人找妳了。』 「我都幾歲了，我也會分辨的，我才不是你想像中那種單純的高中生，再半年我就畢業 也快要成年了，年紀不小了好不好。」 『所以今天在火車上有人對妳毛手毛腳妳也知道了？』 「啊？什麼時候？哪有？」 『連有人在妳胸前用手肘頂妳都不知道？』 「那……他是不小心吧，那麼擠。我知道他有一直碰到我啊，可是是手肘，那是不小心 吧……」說到這裡我才想到下車後高令威有跟那個男人說了一些話，那男人身邊的女伴突 然推了那男人一把後就跑掉，我還以為高令威認識他們。 『這樣還說妳不單純也懂得分辨？』 「這麼擠怎麼分辨……要是平常我一定知道。」這我不敢保證我的神經那麼大條是否能 發現。 『最好是這樣。』高令威的表情很明顯的徹底不相信。 「那一起吃飯錢怎麼算？」還是轉移話題好。 『妳是能吃多少。』 「那油錢我出一半。」 『沒有妳我還不是一樣要開車。』 「那住宿費總要我自己出了吧，你是慈善企業家啊。」 『我習慣房間的空間要夠大，所以我住的飯店都是兩張大床。如果妳想省錢，床可以借 妳一頂，如果妳嫌錢太多，那就隨妳吧。』 「我才認識你一天怎麼可以跟你睡同一間房間啊？我還未成年耶，我可是很單純的耶─ ─。」 『妳剛才不是才說妳不單純年紀也不小了？』 「我……我有說過嗎？」 『原來妳還有健忘症。』 高令威送我回到我住的飯店之後，要我整理行李辦退房，我本來堅持要住到隔天的，錢 都已經付了，不住很浪費。 他卻直接拿起房卡去退房：『省得我明天還要來接妳。』 根本不理會我在後面大喊：「我可以自己去找你啊。」 「你真的很有錢耶。」看到高令威住的飯店我不禁想問：「這一晚要多少錢？」 不回答我的問題，高令威提著我的行李到櫃檯去拿房卡，在他轉身向電梯之後我問了櫃 檯單人房住宿費是多少，一聽到金額我身體不受控制的跟著高令威進電梯。 『怎麼樣？要另外一間房間嗎？應該還有空房。』 「你不會夢遊吧？你不會打呼吧？或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我只會裸睡。』 「什麼──幹嘛脫光光睡？地震來還要穿衣服你怎麼跑啊？」 『哈哈哈──』 「不行啦，我未成年耶──」 『妳再繼續喊整棟飯店都知道我帶了一個未成年少女進房間了。』 有星星的飯店果然是不一樣。從一進大廳到走進房間，整個就是舒服的感覺。 兩張大床看起來非常整齊，沒有使用過的跡象。浴室也是一大間，房間的落地窗外是一 片台北的夜晚。 「你昨天晚上沒睡覺嗎？這床都沒有動過。」 『今天出門的時候請飯店來整理的，裡面那張床給妳。』高令威拿了一套衣服準備進浴 室，應該是要洗澡，『有要換洗的衣服我會叫他們來收，我先洗個澡，待會兒再出去吃東 西。妳想想看要先洗澡還是要先吃飯，妳都不餓嗎？』 「還好。」其實我很餓，可是不好意思說。 『那剛才我聽到的咕嚕聲應該不是從妳肚子裡發出來的，我聽錯了。』 「有那麼大聲嗎？我以為只有我自己聽到。」 『妳真的很好騙。』 「……」我真的很白痴。 也不知道我是哪裡來的勇氣，竟然真的敢跟一個才認識一天的男生同睡一間房間。 但是心裡又想，如果這樣的人真的是壞人，那世間上就沒幾個人是好人了吧。 反正都深入虎穴了，死就死吧。 貴的飯店，軟綿綿的床果然睡起來舒服到不行。也不知道是因為床還是因為旁邊多了一 個人增加了我的安全感，這一晚我一覺到天亮。 前幾天自己一個人投宿，半夜睡覺都要醒來好幾次，東看看西看看，確定安全了再繼續 睡，尤其我又很怕鬼，很怕住到不乾淨的地方。 隔天是被morning call給叫醒的，聽到電話鈴響轉身向電話時，高令威已經早一步拿起 電話了。 飯店的早餐還真壯觀，吃的好住的又舒服，難怪有人願意多花一點錢也要住好的。 『睡的好吧？』 「好幾天沒這樣睡了，貴果然值得。」居然還有龍蝦三明治，這會不會太誇張啊，為了 把高令威的住宿費吃回來，我只挑貴的東西吃，「你是男生東西怎麼吃那麼少，拜託你多 吃一點東西吧，你至少要再胖個五公斤才好看。」 『看不出來妳還蠻能吃的，妳是都吃到哪裡去了？』 「怕了吧，你以為我吃不多花不了什麼錢吧？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喔。」我已經塞下第三 個龍蝦三明治。 『怕，很怕，怕妳吃不飽。很少看到女孩子像妳這樣吃東西的，就是要這樣才對，不顧 形象比較自然。』 「不顧形象？我吃東西很粗魯嗎？」我可是很重形象的耶。 『不是說妳粗魯，是說像妳這樣想吃就吃，不做作才好。』 「這裡面真的是龍蝦嗎？」第五個龍蝦三明治下肚。 『妳想呢？』 「他們不會騙人吧？」另一盤生魚片壽司開工，一大早就有這種東西，真的是太超過了 ，「你別跟我說你只喝咖啡不吃東西。」 『嗯。』 「那你一大早下來幹嘛？就為了一杯咖啡？」 『為了讓妳像現在這樣吃的開開心心。』 「你沒吃我怎麼開心的起來？你讓我覺得我好像是難民來投靠你，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 的感覺。」就像我說出口的話，任何東西我都不想再吃，只想恢復昨天我跟高令威還是各 玩各的模樣。 『怎麼了？』 「我吃飽了。」說完我直接想離開餐廳，回到房間去整理我的行李離開。但是高令威卻 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走，「你幹嘛，拍戲啊，很多人在看耶。」 『妳生氣了？』不管別人的眼光，高令威起身把我推回椅子上坐著。 「你幹嘛？」 『我發現妳只要是一緊張或是不高興的時候，妳就會一直說幹嘛。』 「……」 『其實，我是習慣起床後一杯咖啡就夠了，一直都是這樣。』 「……」 『真的。』 「……」 『我今天還多喝了一杯咖啡了。』 「……」 『三明治妳還要不要，我「順便」幫妳拿。』高令威這一聲「順便」說的特別重，好像 怕我沒聽到一樣。 「五個。」總算肯吃了，就是要逼你吃，早餐光喝咖啡怎麼行。 『五個，妳的。兩個，我的。』高令威把裝有五個三明治的餐盤放在我面前，自己桌上 放了兩個三明治。 我馬上又把兩個餐盤調換過來。我真的很不怕死，其實我心裡已經抖個不停了，深怕再 繼續惹他，等一下不知道他會掀桌子還是潑我咖啡。 結果他只哀怨的看了我一眼，真的是哀怨。 然後開始把三明治往嘴裡送。 龍蝦三明治還吃的那麼哀怨，窮人還吃不起咧。 從離開餐廳到搭上電梯回到房間裡，整路上我很滿足的笑著。 『一直傻笑做什麼？這樣妳就開心了。』 「對啊，看你吃東西我覺得有種幸福的感覺，以後你也要這樣，不要再光只是喝咖啡了 ，沒營養。」 從房間落地窗看出去，外頭在飄著雨，窗上有霧氣，看不太清楚雨勢有多大。 『在飄雨。如果只是細雨，那等會兒上九份就會好像身處在雲裡了，會很漂亮。』 「你還想繼續帶著我嗎？你不怕我又逼你做什麼事，你想反悔可以坦白說啊，我不會怎 樣的。託你的福我已經睡了一晚好覺，還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受不了我會半路把妳踢下車。』 「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喔。」我怎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得先弄清楚。 『什麼問題？』 「你有女朋友嗎？或是你已經結婚了之類的？」已經二十五歲結婚機率也不低，一旦答 案是肯定的，我就得二話不說馬上閃人。 『沒有。』 「沒有？」 『沒有。』 「真的？我不相信。」真的不相信。 『既然說了不相信妳還問我，妳自問自答就好啦。』 「真的嗎？想清楚喔。」 『怎麼？妳以前曾經把人家的家庭弄破碎過嗎？還是當過小狐狸？』 「沒有就好。」這下就不會出問題了。 一到九份果然是像高令威說的一樣，往老街的入口附近飄著白茫茫的霧，雖然我不知道 在雲裡是什麼感覺，不過高令威說是，我想就是了。 高令威說他爸媽的行程重點在西半部比較多，因為只拍照沒有停留，所以大部份行程已 經在前三天都解決掉了。剩下來的東北跟東半部，步調就可以放慢。這也是為什麼他可以 帶著我同行不怕耽誤到時間了。他的假還有九天，本來預訂他一個人跑完全部行程不會超 過一星期，但是現在多了我，恐怕要延上好幾天了。 我是先知道九份這個地方，然後才知道電影悲情城市的。每次電視節目介紹九份，就一 定要提到悲情城市。 往老街一直走到最後，有一個地方可以看整片山下，高令威說霧太重，不然可以很清楚 的看到一片海還有基隆嶼。 「你好像對很多地方都很熟耶？」我發現跟他一起去過的地方他都不是第一次到過。 『我爸媽行程裡的很多地方我都去過。我媽行動不方便，我爸工作又很忙，因為如此， 雖然身在台灣，但是有很多地方我媽都沒有去過，所以我爸才會想在退休後，好好的帶我 媽玩一圈。』 「你不是還有兩個哥哥，你們兄弟有很多機會可以代替你爸帶你媽媽出去玩啊？」 『我們三兄弟都是國中畢業就被送到國外去讀書了。兩個哥哥都在國外工作，一年回家 兩三次，而我，是三年前才回到台灣來，一回來就當兵，說有機會帶我媽出去，其實也還 好。』 「還好？你自己不都是很多地方都去過了？你就有時間？」我真不懂高令威說沒時間帶 媽媽去玩，可是卻有時間自己去玩。 『都是利用放假跟女朋友一起的，怎麼帶著媽媽？』 「喔。」原來如此，的確，跟女朋友出去還帶媽媽，這不分手才怪。 咦？女朋友？早上不是才說沒有？ 「女朋友？那？」我還是問清楚好。 『妳早上不是問過了。』 「我問過了？那你有回答嗎？」我好像只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但是沒問他女朋友在哪裡 ？可是，這兩者有什麼差別？我搞糊塗了…… 『有。』 「喔。那你回答我什麼？」 『原來妳不只有健忘症，好像還有未成年癡呆症。』 「啊？」我只聽過老人癡呆症，健忘這點我承認。 『拍照，吃東西，然後去金山，再來基隆跟廟口夜市，明天東北角往宜蘭。』 「喔。」我怎麼好像在跟團，導遊說什麼就做什麼。 雖然有很多地方都跟我原本計畫的行程不一樣，但是比較起來，絕對比我原本要去的地 方好玩多了。因為我的計劃是為了交通方便而定的，現在有人開車，本來玩不到的地點都 能去了。其實我蠻感激高令威的，只是都不花我一毛錢，真的很過意不去。 『妳都不買名產的嗎？紀念品也不帶？買些東西回去給家人吧。』站在一堆名產店前， 高令威這麼問。 「買了我帶不了啊，為了行李方便，我連衣服都不敢帶太厚，冷的要死。」每每看到一 堆名產，我當然都心動的要命，可是一處買一點，提都提死了。 『買吧，現在妳不是搭火車。』 「不行，萬一你受不了我，半路踢我下車，那我不虧大了。」 『妳交通費跟住宿費都省那麼多了，還怕虧啊，妳別惹我生氣不就行了。』 「說的也是。」省這倒是真的，但是要我不惹他生氣，這我可不一定能控制。 「你幹嘛？」站在金包里老街的餅店前面，我忍不住了。 只要我名產一挑好，高令威馬上就把錢付清。在九份買名產的時候，他說是送我的見面 禮，現在到了金山，他又把錢付掉，這怎麼行？ 『又在幹嘛了，這次妳是緊張還是生氣？』 「再這樣我不買了喔。」 『我是為了我自己，這樣踢妳下車的時候，那些名產我才能拿的心安理得。』 「……」 冬天泡溫泉，聽起來是很舒服的一件事。高令威說來金山就是要泡溫泉。 「這……上面的價格表，沒問題嗎？」我看到溫泉館裡泡湯的價格表，有點傻眼，個人 湯屋一個小時居然要那麼多錢，可是我又不想跟一堆陌生人擠大眾池。 『有什麼問題？』看的出來高令威的表情是沒有任何問題。 「你先泡，我想想看要哪種，我要考慮一下，你不用等我。」我決定不泡了，讓高令威 自己去就好。 『我看等我泡好了妳應該還在這裡考慮。』 「不會啦，我才不用想那麼久。」賓果！你答對了。 『湯屋兩間。』高令威理都不理我，直接跟櫃台說話。 「等等，一間就好。」我硬是把上面的大鈔收一半回來。 『不要理她。』不管我手裡的錢，高令威又從皮夾拿錢出來。 櫃檯小姐的笑容可以感覺非常的僵硬還有尷尬。 「你錢不要了喔──」高令威跟著服務人員就要往湯屋走，不管我手上的錢。 這種湯屋怪不得這麼貴還有人要花，湯屋是露天的，浴池有兩個，服務人員說一邊是冷 水，一邊是熱水。 天空飄著毛毛細雨，泡在熱水裡，雖然肩膀跟頭露在外面，但是卻感覺不到現在是只有 幾度的低溫。雨在飄，真的好舒服。 泡完熱水馬上進冷水池，一點都不冷，好神奇，難怪會有冷水池。 不過說真的，下次要我花這種錢，我絕對不要，因為我覺得跟泡浴缸的熱水沒什麼分別 。 「其實我不是小氣，我只是覺得如果花一百元就能吃飽，那沒有必要多花十倍價格去吃 東西。」泡完溫泉我試著向高令威解釋：「就像是飯店好了，花兩千塊跟花六千塊住宿還 不都一樣是睡一晚，雖然說睡起來是有分別啦。還有有錢人花大錢享受那也是應該的啦， 反正……」 『反正妳不是小氣。』不等我說完高令威就接了這句。 「對啊，我真的不是嘛，如果我很有錢，我也想好好享受啊，就像你一樣。」我是真的 很羨慕可以像高令威這樣吃好的用好的。 『我哪樣？』 「你可以開雙B、用名牌，但是我只能開小MARCH、用地攤貨，小MARCH是說將來買的起 的車啦，現在沒有。」 『MARCH也沒有什麼不好。』 「是嗎？那我用MARCH跟你換。」 『等妳買了再說。』 「那你要等我喔。」 『嗯。』還嗯，開玩笑，拿SWATCH跟你換滿天星，這種事我怎麼做的出來，我才不是這 種人。 「你身上的東西都是名牌嗎？」 基隆夜市裡有很多東西可以買，穿的用的樣樣有。很好奇高令威這種人用不用地攤貨。 『不一定，我不會計較那麼多。』 「名牌用起來真的會比較舒服嗎？比方說衣服？」我在一個專賣男性衣服的攤販前拿起 一件衣服在高令威身上比尺寸。 『怎麼？買衣服給妳男朋友？』 「如果以你男生的眼光來看，這些樣式你會喜歡嗎？」 『妳剛拿的那幾件都不錯，我還以為妳失戀了？』 「這個不行，你再幫我付錢我跟你翻臉喔。」我一點都不想回答失戀的議題，自顧自的 挑了三件衣服結帳。 『嗯，買給男朋友的，是該妳自己付錢比較好。』 能買給男孩子的東西真的不多。衣服好買，褲子卻難買，因為常要修改。 領帶不好買，因為不是人人都會穿西裝。 皮帶不好買，因為一條用很久，這個買貴一點好一點的比較好，地攤貨不行。 手錶跟皮帶一樣，地攤貨不行。 真麻煩，不像女生，光是飾品類就能送到天荒地老送不完了。 『嗯……』看到我停在一攤全賣男用四角褲的攤子前，高令威好像很想笑。 「你幹嘛，想笑你就笑，幹嘛憋著，男生東西能挑的真的不多嘛。」 『嗯……嗯。』高令威還真的笑出口了，還不是很小聲。 「你幹嘛，很尷尬耶，那麼大聲。」老實說我也挑的很不好意思。 『不要緊張，慢慢挑。』這傢伙還在笑。 「幹嘛啦，你跟你女朋友去買內衣你也這樣嗎？」他一直笑讓我更緊張。 『這個我也不付錢嘿，哈哈哈──』 「閉嘴啦──」 買四角褲真的有那麼好笑嗎？ 那傢伙一整晚都在笑。 隔天一早高令威退了房，他說接下來要換宜蘭住了。 我們走的是濱海公路，他說這樣才能走東北角風景線。 車子停在一片大海前。 『這裡拍照很不錯，一片蔚藍的海洋。』 「我幫你拍就好。」這個景點我不想拍照。 『為什麼？女生不是都很喜歡大海？』 我不喜歡。 蔚藍的海洋，魏藍洋。我不喜歡…… 待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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