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載妳回去。」各自付完帳後，力瑋這麼跟我說。 　　「好啊！」我們慢慢地晃到力瑋的車旁，剛剛趕來實在太倉促，接過他 遞來的安全帽、這才有閒暇調整帽帶：「哇，小麗的頭這麼小啊？」 　　「是啊！」力瑋定神看看我：「妳這大臉女！」 　　「劉力瑋！」我吼道。 　　「哈哈哈哈哈……」他捧腹大笑，對自己創造的爛梗感到得意。 　　「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方式嗎？」我猛翻白眼。 　　「其實我發現妳沒化妝也人模人樣的嘛！」他摸摸下巴。 　　「哼，你才知道老娘可是麗質天生！」我跨上摩托車後座，拍了拍力瑋 的肩膀：「走吧！」 　　力瑋發動車子，疾駛的車身像條飛天魔毯，我在力瑋背後乘著晚風在夏 夜裡無盡飛行，暖風撲上來好生呵護著臉頰，我一直微笑著，卻一直不知道 自己其實是那麼快樂。 　　「欸，哪裡有便利商店？」力瑋突然問。 　　「前面右轉就有。」我伸出手揮出路徑方向：「幹嘛，你還沒吃飽啊？」 　　「想喝點啤酒，剛才那間店的啤酒賣太貴了，我喝不下去。」 　　「靠，劉力瑋，你每次都叫我酒鬼，他媽的到底是誰比較像酒鬼啊？」 　　「靠，妳是女生耶，不要他媽的長他媽的短好不好？」 　　「欸？我沒跟你說其實我是帶把的嗎？」我吃吃地笑：「好啦，你又不 是第一天認識我，如果你叫我少講我就少講，我還是那個我行我素的唐弗嘉 嗎？」 　　芝庭從很久以前就對我的戀愛方式嗤之以鼻，每次阿杏幹了什麼虧心事， 她就該該叫，說阿杏會從一個純樸的高雄妹變成這樣都是被我帶壞的，全世 界都知道阿杏打高中交男朋友就是這副德性，再說分分合合割捨不下哪是來 自我的真傳？她勸不動阿杏，就決定來勸我，這個已經不錯了，妳就定下來 嘛！那個也很好啊，憨厚又純情，不要一直換了，我只想冷冷地翻個白眼： 『這男的給妳妳要嗎？』芝庭搖搖頭不敢說第二句話，更確實地證明了她的 紙上談兵沒有任何建設性，我得意地繼續我自個兒的生活方式。 　　這就是我。 　　更何況區區一個罵粗話的習慣呢？ 　　力瑋在便利商店門口停好車，我們肩並肩地走進店裡。在自動門打開前， 玻璃門上模糊的影像映著我和力瑋的樣子，我穿著一條小熱褲、一件短T恤， 原本盛裝打扮的力瑋在吃飯前就褪下原本套在身上的襯衫，只剩黑色的吊嘎 和軍裝褲。 　　這樣隨性輕鬆的打扮，好像……好像半夜出來買宵夜的……情侶？ 　　「欸，妳要喝什麼？」所幸力瑋出了聲，中斷我的胡思亂想。 　　「嗯……」我走到開放冷藏架前，見力瑋的手不安分地伸向角落的綠色 叢林，我眼明手快地阻止：「不要海尼根，難喝死了！」 　　「我都喝海尼根耶，不然妳要喝啥？台啤？」 　　「當然是麒麟霸啊！你真的很沒品味耶劉力瑋。」 　　「麒麟霸才難喝好不好！」力瑋說：「我是看海尼根在打折，才想說要 買一手來喝。」 　　「你要買一手？你要在一個晚上全部嗑掉？」我瞪大眼，轉念越想越不 對勁，力瑋不會是打算上來我房間喝個通宵吧？然後喝太多不能騎車，以躲 酒測為藉口……好吧，我相信男女間是有純友誼，但是為什麼偏偏是劉力瑋？ 這看起來孔武有力的硬漢，要是月亮一圓、狼人變身，不消三秒我就被敲昏 了，這樣好嗎？…… 　　「是啊，喝到天亮吧！」 　　「你還真放縱自己啊！」我呵呵笑：「好吧，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又 當我是朋友的份上，我陪你放縱一晚吧！」 　　「啊？」力瑋的肩膀瞬間歪了一下，顏面露出不自然的抽蓄。 　　耶？他的表情怎麼怪怪的？我剛說錯什麼話了嗎？我仔細回溯方才的幾 句對話……不對，『陪你放縱一晚』，我怎麼沒發現這句話的用字遣詞，好 像稍微……有那麼點遐想空間？ 　　「喂，不要什麼都想到怪怪的地方！」我用力巴了力瑋一記，「去結帳 啦！」 　　我拿了兩罐麒麟霸啤酒，力瑋則買了三罐海尼根，走出店門口時，手機 在口袋裡鼓譟地作響，拿起來一看，居然是小麗。我有些慌亂，瞬間閃過兩 個問題，該不該跟力瑋說打來的是小麗？該不該跟小麗說力瑋在我身邊？ 　　「我接個電話。」我把麒麟霸扔到力瑋身上，閃到確定他聽不見的安全 範圍才接電話。 　　「學姐……」小麗又是楚楚可憐的嗲氣聲。 　　「小姐，溫泉泡得爽嗎？」我冷冷地挑雙眉，沒好氣地問候：「妳媽媽 一通電話都沒打，倒是有個人急得快發瘋了。」 　　「對不起嘛～」 　　「說，跟誰洗溫泉去了？」我板著臉，耍狠之際還不時得轉頭回顧，深 怕一個閃神劉力瑋就湊過來偷聽。 　　「說來話長，學姐，下次我再私下跟妳說清楚。」 　　「我對妳的事沒那麼好奇啦，我又不是芝庭，那妳現在要怎麼辦？」我 思索片刻，將通話處遮在手掌心：「劉力瑋現在在我旁邊……靠，他要走過 來了……」 　　「學姐，幫我Cover，拜託了！」小麗丟下這句話，居然比我還先收線。 　　「搞什麼？好像在躲債一樣。」我收起手機忍不住：「逃得比鬼還快！」 　　「怎麼了？」力瑋果然走過來，真是千鈞一髮。 　　「沒什麼，男人而已。」我深深換了口氣：「走吧，喝酒去！」 　　帶力瑋來到我凌亂不堪的房間，幸虧前幾天大掃除倒了垃圾，否則實在 難以入目：「我平常一個人住很邋遢，你不要介意，隨便坐吧！」 　　「妳還真是……」力瑋似笑非笑，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真是豪情萬丈。」 　　「謝謝你喔。」我翻翻白眼，從塑膠帶裡抽出一罐麒麟霸，扳開拉環、 迫不及待嚐了口鮮：「你是想說我常常讓人進我房間，很海派是吧？」 　　「大概那個意思。」力瑋笑了笑，咕嚕咕嚕地也灌下一大口海尼根。 　　「唉，我改天真的要好好澄清，我真的沒有你們想的那麼隨便啦！我只 會讓我認為是熟人的朋友來我房間！有時候有些男朋友還進不來咧！」 　　「還有男朋友進不來啊？」 　　「是呀。」我又喝一口。 　　力瑋順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轉開電視漫不經心地轉了幾個頻道，淡淡 地說：「我記得剛認識小麗的時候，不管她任性、耍脾氣、開玩笑，很奇怪， 本來會讓我討厭的事情，我都覺得很可愛、好想擁有她……」 　　「嗯。」我斜眼瞧了瞧力瑋的眼睛：「你很弱喔，這麼快就開始真心話 囉？」 　　「少來，哈哈哈。」力瑋頓了頓：「……在一起以後，那些本來該被討 厭的、可愛的東西，慢慢地不能忍受。」 　　「愛情一開始都是很盲目的。」我鼓起腮幫子：「大家還是朋友的時候， 或許是還有一定的距離吧，很多缺點都可以像看戲一樣，笑笑就打發過去； 但是一旦成為情人，你再面對相同的事情，不知怎地，就笑不出來、就開始 迷惑，自己到底是愛他還是恨他。」 　　我們都沉默了下來，盯著閃爍舞動的電視螢幕情節，無聲地啜飲。 　　大概安靜三分鐘，力瑋率先出聲：「弗嘉。」 　　「嗯？」我繼續盯著螢幕，始終沒有轉頭看他。 　　「妳覺得，芝庭還喜歡我嗎？」 　　「……你不是不喜歡她？」 　　「不喜歡啊。」 　　「那知道有什麼屁用？」我說。 　　「唐弗嘉，等妳年老色衰如果還滿口粗話，一定會沒人要！」 　　「呵呵，我想也是。」我瞇起眼睛，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數落讓我心裡 很舒坦，我喝光鋁罐裡殘存的酒，大口含在嘴裡，冰涼的啤酒漸漸被口腔的 溫度平衡，我依舊笑著，認真地體會它真實的苦澀和神祕複雜的甘美，再慢 慢吞進肚裡：「有些人，明明知道喜歡這個人不會有結果，但是也割捨不下、 或者無從割捨，下意識地想扮演最了解他的人、可能就是不想跟喜歡的人疏 遠吧！」 　　「妳是這種人嗎？」 　　我稍微轉動眼珠，發現力瑋一直在凝視我，我們之間只剩下一道親吻的 距離，他薄弱的鼻息和吐吶，雙管齊下地挑動我的肌膚和心弦。 　　「我不是。」我沒有拉開距離，反而繼續揚著嘴角，想知道維持現狀會 發生什麼事：「喂，你跟小麗算是……分手了嗎？」 　　「嗯，應該是吧。」力瑋也沒有移開視線。 　　霎時，空氣中存在一股奇妙的氛圍，心知肚明地在等待什麼事發生。 　　「妳在大一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好輕柔的聲音：「其實我一直很 想知道。」 　　「我可能……」我不想再睜著眼、不想再看得太清楚：「不能告訴你了。」 　　「為什麼？」 　　力瑋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手機鈴聲劃破了氛圍，力瑋從口袋掏出手機、 望著螢幕上跳動的文字顯示、他在猶豫：「小麗……」 　　「因為我當你是我朋友。」我拉開距離，又拿出一罐麒麟霸啤酒：「接 電話吧！」 　　當朋友果然還是最安全的選擇，我這麼想。力瑋講完這通電話後，就離 開了我房間，我將剩下的兩罐啤酒放入冰箱裡、盤算著過幾天要如何處理掉 我最討厭的海尼根。 -- http://ayamei.pixnet.net/blog ptt2.cc Ayamei bbs.cs.nthu.edu.tw IS_Ayamei -- ※ Origin: 楓橋驛站<bbs.cs.nthu.edu.tw> ◆ From: Ayamei @114.45.170.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