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馬定定望著青咸。後者趴在地上壓著張紙不停揮動右手竹筆，抄寫著。 悟文和尚還沒追上來前，青咸會一直在那裡抄寫。 狐馬看著好友，眉頭緊皺。那傢伙數年前起就時常拿著樹枝，一語不發的刮劃地皮。 牠往沙堆上看去便搖頭，唉，西方的經文，牠看不懂，也不真的想弄懂。 他手底下劃的都是些鬼劃符，聽說是天上流行的東西，所以在鳲恪也流行過一陣子。 偶爾可以買到的書被青咸翻得爛透，而狐馬至今仍不甚了解內容。 「我說那些曲曲彎折的線堆到底在說些啥？」牠問青咸。 青咸理都不理繼續寫著，直到狐馬又嘆口氣，青咸才停下說道： 「你再嘆，悟文那老禿又要來了。」 狐馬哼：「我還不道自己妖息有那樣濃厚！」 青咸仍在複寫同樣的經文，邊說：「十里外就聞得一清二楚。」 狐馬上下擺動扁嘴，看來極端令人想打牠：「你還是認為持續寫下去，那個南方來 的混帳就會讓若兒回來？」 「那不是什麼南方來的混帳，我說過，祂是佛祖，南方尊祂是大神，玉帝也讓祂八分。」 「八分！哈。」狐馬不認同。 青咸長嘆：「也許更多。」 「那…你是真打算一直寫下去啊？」 「我殺人才會使得姻緣敗壞…」青咸說：「所以──積些陰德，她就會回來。」 狐馬聽到青咸又在重複同樣的理論，大動作搖頭晃腦，狠狠罵道：「天真！虧你是個 魔頭！」說完就逕自走開，忿忿不平的牠還邊走邊踢石頭。 青咸感覺到狐馬離去，卻仍舊覺得有妖息環繞著他。 「兄弟，」他嘲道：「你吃女人啊？怎麼粉味那麼重呢？」說完立刻覺得自己是變態。 他抬起頭發現妖息仍在，狐馬卻早走遠了，他不禁納悶的想道，也許他失心瘋了。 「師父。」 輕柔的嗓音竄進他耳中，一陣雞皮疙瘩顫得他跳起身，忙轉回頭看去。 但看著無人之景，青咸扁嘴想，他大概…快瘋了？ 他又開始謄經文，恁憑那股瘋狂的幻影撫著他、嘆著，他仍堅定意志繼續抄寫會 讓他十指為真火煉燒的經文。他相信只要深深的希望著，他就可以堅持下去。 其實這段期間他也習慣了。幻聽愈來愈嚴重，有時甚至會回應他，真實觸覺讓他 覺得自己很可悲。 「大魔頭！」狐馬才走沒多久，又跑了回來。 青咸放下樹枝，挑眉見到狐馬搖晃著小屁股橫衝直撞而來：「老禿子又來啦挖啊！」 青咸呿一聲，往狐馬方向一蹬，憑藉著魔族與自然之間的引力，他只要小跨步就欺 近狐馬。青咸用力抓住狐馬往回頭奔離，像是飛起來一般。 狐馬像往常一般露出興奮好玩的表情，其實牠還蠻喜歡被人這樣拎來拎去。青咸聽 到狐馬一股勁兒的笑，便不客氣的往他頭上巴下去。 「老禿子是來要人命的，笑你個頭！」 才罵完，幾道火花劃過他們頭頂，直接把狐馬燒禿，牠這才苦起臉來。 「跑啊！」青咸罵道：「你竟然讓我抱你跑！」 「師父。」 輕柔的聲音與火一同燒過青咸的眉，他皺眉猛回頭看去，卻什麼也沒有。他稍愣， 才再轉頭逃命。 *** 白狐──將自己取名為白玉裘的九尾狐，擁有絕佳的視力。牠在走進森林前就 能看見主人翻了個身剛清醒。而牠就算不用眼睛，也有一等一的感知能力，牠 的嗅、聽俱優，對主人的生息也漸復以往的熟悉。 「您早。」牠優雅的跨步，巧妙避開主人下意識建立起的防禦範圍，這可以讓 牠不具威脅感。牠說：「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 衛坤垣，水咸門派的宗師，此刻已經將眼中的矇矓消去，用一雙清澈的眼神表 達和氣：「請說，我很願意。」「那來吧！」白狐飛快接過話便無預警的轉身 奔去。衛坤垣雖不明就理，仍立刻跟上。 白狐見他跟來了，就說明道：「現在局勢算是和平，但商現讓您繼承師門，您 就得學好該學的能力。」為了門派，也為了衛坤垣自己的安全，日後會有無盡 仇人找上門來。 衛坤垣抗議道：「你一定要用敬語嗎？」 白狐愣了一下：「您以前的吩咐是如此。」 「以前是以前，以後我們是朋友。」他說。 白玉裘聽了，皺眉，頗為難的說：「那小狐照辦便是。」 衛坤垣想了一下：「既是和平…要學什麼呢？」 「不要那麼抗拒。」白狐輕笑起來，像風鈴般叮呤呤的聲音十分動人。 「你真的是男的啊？」衛坤垣打趣道。 「是。啊，這也要麻煩你了。」牠邊跑還能邊行禮，讓衛坤垣佩服，牠補充 道：「我這魔性與日俱增後會帶來麻煩，天將會爭先恐後來『制裁』我。」 白狐見衛坤垣不解，又說道：「這你別管，記得順便學些鎮魔術回來，壓壓我的魔 魅也就沒事了。」 「但…去哪學啊？」他自嘲：「師父不在，我又沒能耐將掌門的功夫教給自己。」 白狐優雅的抬起眼，答：「去可兒夫人那，她擅長通靈。」 衛坤垣問：「可兒？那是誰？」 白狐歪頭想，答：「她姓就，單名可。說她的來歷我不清楚，只知你交待過我每 世都得帶你去她那兒。」白狐突然露出大幸的表情：「要是你回答『不願意』幫 我這忙，我就是押著你去也找不到她呢！」 衛坤垣有趣的問：「什麼意思？」 他說過這種話？這種旁枝末節他記得不甚清楚，他猜大概例行的事都比較印象淺薄吧！ 白狐答：「那是你下的咒。你曾用真言縛住她，說若你不願意見她，她就不得存 在於世上。」 衛坤垣驚訝自己曾說過如此霸道的話。 不知道是否趕路的關係，跳躍於枝節間的衛坤垣喘口大氣，一會兒他才問： 「玉裘，你跟了我幾世？」 白狐沒有回答，衛坤垣脫口以奇怪的語調說道：「連我也不能太記得了。」說完便愣住。 白玉裘瞬間轉頭看衛坤垣，眼亮：「你真的…是『你』呢！」牠接著以奇特的笑及強烈 的魔性對主子問道： 「『我們到了嗎？』」 衛坤垣眨眼：「這應該問你了。」 衛坤垣全然不知可兒夫人的存在及現、逝，都是以他自己的意志力去決斷的。 白狐聽了衛坤垣的決定，便咧嘴一笑，擊掌道：「那麼，我說，『我們到了。』」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10.241.0.157 作者從 220-137-88-110.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9/03/07 Sat 14:5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