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裡脆弱的人為什麼一旦到白晝就能堅強？我想就連那些人也不 知道。總是有些無以名狀的理由，能使他們振作，而我也默默地遵循這 個世界的法則，早上醒來，就戴回大家所熟悉的面具去補習班。 　　「欸，弗嘉！」力瑋在中場休息下課，還抓準了徐靖不在的時機跑 來跟我說話。 　　我遠遠地看他走來，就拿出影印好的筆記和錄音檔放在桌角，毫不 客氣地說：「這次請給我十五塊大洋，謝謝您的合作。」 　　「謝啦，欸，那男生是誰？」力瑋指著我身後空空的桌位。 　　「喔，你不認識啦！」我笑著說。 　　「補習班才認識的喔？」周凱同時也湊過來，露出興味頗豐的表情： 「唐弗嘉，妳這樣不行啦！補習班這麼神聖的地方……」 　　果然，這兩人找我說話絕對別有用心，我看他們倆各懷鬼胎，突然 不想回答這問題。我不安地轉頭觀望，深怕徐靖隨時會回位置上。我旋 即白眼一翻：「是啊，補習班這麼神聖的地方，我哪能跟他有什麼，你 想太多了！」 　　「話不要說得太滿喔！」力瑋竊笑。 　　「對啊，妳是誰？唐弗嘉耶！妳手指一勾──」就在此時，我的眼 角餘光感應到遠遠從後門走來的徐靖，我直接用沉默讓兩人閉嘴，這時 回位的徐靖頓時發現他的座位附近好熱鬧。 　　「啊，這是劉立瑋、他是周凱彥，這是徐靖。」我直接把話題轉為 自我介紹。 　　「喔，嗨！」力瑋身為一名標準的雄性動物，若沒任何交情，就會 對男孩子就表現得相當冷漠。 　　下課後，力瑋周凱又化身為快閃族，老師才放人就一溜煙不見人影。 我斜睨那兩人的背影一眼，覺得即使仍在同一間教室上課，我離他們依 舊好遠。 　　「要一起吃飯嗎？」徐靖拍拍我的肩。 　　我發現我正緩緩地陷入流砂。 　　「嗯。」我點點頭，即使嘴角蔓延笑意，我仍然裝得很鎮定。 　　「欸，我發現妳不只吃東西快，連收東西也不慢耶！」 　　「有嗎？」我真心急。 　　「妳跟妳那兩個同學交情好嗎？」徐靖問我。 　　哪壺不開提那壺，真是的！我皺皺眉頭。 　　「原則上不錯。」我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如果他們兩個沒有女 朋友，我們感情會更好。」 　　徐靖聽完我的解釋，很捧場地笑出來：「我懂！」 　　「你又懂啥？我可是什麼都沒說耶！」我似笑非笑，身體穿進電梯， 替徐靖按延長開關：「我啊，這樣看著他們庸庸碌碌，卻不懂當機立斷、 適時捨棄，只想為他們捏把冷汗。」 　　「如果能當機立斷的就不是愛情了。」 　　我撇撇嘴，將雙手插進口袋裡，有那麼一點輕蔑徐靖的話。就在我 感到不以為然的同時，我發現徐靖一直往這邊瞧。 　　他又知道了什麼？我慢下所有的動作，不太能釋懷。 　　「戀愛就是這樣啊，明明知道有分手的那天，還是會想盡力去爭取 點什麼，證明自己曾經那麼用力愛過。明明知道今天這樣吵下去，明天 又要翹課，還是會吵啊……」 　　「噢。」我挑挑雙眉。 　　「妳不要用這種表情，老氣橫秋的！」徐靖輕輕拍我的頭頂。 　　對於徐靖的形容，我沒有任何異議，和他相處有項優點，就是我無 須多說，在舉手投足之間，他自然會懂我想表達什麼，然後輕巧地跳向 下一個話題。我想徐靖如果有一天能打動我，那他最吸引我的地方，就 會是他的聰明。 　　「妳的反應真的很不像普通人。」徐靖好奇地停下腳步，彎腰看著我。 　　「徐靖，你很奇怪。」我平心靜氣地回嘴，然後我不顧他還杵在原 處，逕自向前繼續走，在路邊販賣機投了一罐飲料，熟練地拆開包裝、 插下吸管。 　　「又來了，欸，我發現妳真的很有趣耶！」徐靖像是發現新大陸， 我每作個新反應，他就驚奇不斷呼聲嘖嘖。 　　我要收回剛剛說的那句話，徐靖這傢伙永遠不會有打動我的一天！ 　　「我突然覺得我不餓了，你自己吃吧！」我甜甜一笑。 　　「是喔，那我送妳去搭車。」徐靖繼續說。 　　我沒再答腔，但腳步開始放慢，好讓自己跟徐靖走路的速度差不多， 那種內斂是我表達友善與接受的調性。我沒有笑出來，卻很踏實地感到開 心，我喝著飲料，徐靖則順水推舟地聊到公車駛來，他好像還意猶未盡。 　　「喂，車來了，我先走囉！」 　　「唐弗嘉！」徐靖在我上車前的剎那將我叫住。 　　「嗯？」我回頭，無意識地咬咬鋁箔包上的吸管。 　　在我對徐靖沒有任何期待的放空時段，徐靖一句話直擊我的心坎裡： 「這不是妳。」 　　在齒縫間的吸管被我漸漸地放開，我握緊公車門邊的扶手，以僅剩 的一點鎮定拋下這句話：「你錯了，這是我。」然後按捺著鼓譟的心跳 上公車，即使找到了位置，仍舊侷促不安。 　　我望著窗前自己的倒影，這是我，真的是我。 　　我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後來我並沒有直接回家，反而繞到阿杏打工的店裡，神經質地追問 阿杏，我是不是偽裝得太厲害了。 　　「每個人都有面具啊，這有什麼好怪的？」阿杏聳聳肩，十分理所 當然：「每個人都有義務保護自己啊！」 　　「可是妳看起來沒有啊！好像渾然天成，都不會被人識破一樣！」 我說。 　　「小姐，這有什麼好羨慕的？」阿杏忍不住翻起白眼：「我要打工， 妳是什麼都沒看到，但是在店長的內心深處我已經掉兩顆門牙了！」 　　「妳……」 　　「有事等我下班再講！」阿杏尖叫。 　　「妳下班後call我。」 　　「行行行，但現在饒我一馬，Please！」 　　我意興闌珊地回到家，悶熱的房間讓我一進門就汗流浹背，臉上的 那副面具說不定也被融化在這波熱浪裡。我拿出冰箱中的啤酒、坐上床， 扣環一開，釀好的味道便飄出來，我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喝、把那些氣味 都吞進喉嚨裡，腦袋一直放空到剩最後一口啤酒，才終於動起腦筋。 　　我為什麼那麼在意徐靖的話？我無庸置疑地比任何人還要了解我自 己，但我是不想讓人探索到我的真實，或者說我的醜陋？還是我急切地 渴望有人跑來說嘿唐弗嘉妳以前真是太可憐了讓我好好愛妳吧！是這樣 嗎？我在迷惑。 　　芝庭說我不夠懂我自己，才不夠了解我究竟要什麼。 　　阿杏說，我不是不知道我要什麼，是我不承認我想要。 　　我想我的朋友們都太斬釘截鐵、也太看得起我，但事實是我優柔寡 斷作不了決定，我本來以為我可以永遠地逃避下去，但是徐靖卻硬要這 麼坦白、逼我赤裸裸地面對它們，我究竟該討厭他、還是該感謝他？ 　　這些愁緒導致我好想再度隱居回淡水。 　　如果面對的只有雷，我只要擔心怎麼找樂子以及怎麼愛他就好了。 雷雖然讓我愛得疲憊，但我會這麼愛雷，一定還是有我的原因。 -- http://ayamei.pixnet.net/blog ptt2.cc Ayamei bbs.cs.nthu.edu.tw IS_Ayamei -- ◤ ◣ ─ 楓橋藝文站正式開張！─˙─˙─▍ 楓橋驛站˙ 竟然不是 ‵ ◣︹▉ 　　　　　　　　　　 ▋ │▉▄▅▆ 紅蘿蔔！▄▅▇ ; 快來尋找你愛的作家。 ▃▆◤ ／＼ ◢ ◥ ◣▃▅ 　◢為你嘔心瀝血的作品找個窩。 ◣ ◣ ◢＝＝＝ ◆ ◥ 文學版＋美工板，強烈邀請您。 ◣▁▂ ▆ ◢ ◣ ●.● Ayamei從114.45.174.19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