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蛇在空中游動，彷彿如在水中，牠嘶聲說道：「你要捨得讓若兒抑鬱 猝死，便可現在殺了那男子。」 天上浮雲飄著，和地上青咸的憤恨情緒對比強烈。 他知道，緣也算是一種禁制。在姻緣持有雙方未碰面前，倘若其中一方 死去，緣淺的可能頹喪一時，但緣深的──例如若兒和那混球，活著的 一方會莫名的抑鬱而終。 所以說，姻緣讓人變得不完整。另一半發生了事，這一半也不能好過。 「真是要命。」修蛇很少開口，聲音沙澀：「麻煩得要死。」 「先殺了這混球，再阻止她自殺。」青咸說。 「佛門淨地可是讓你說去就去？」 「她在修行，不會自殺。」 「你忘了…佛門最隨『緣』？」修蛇提醒。 青咸哀嚎一聲，倏地跳起身，轉身往白狐的氣味奔去。修蛇見狀，趕緊 跟上，那碧綠寶光 忽快忽慢的閃耀著，如蜂鳥一般繞著青咸打轉，又急又慌。 「你不可以殺他！」 青咸大叫：「我可以！」 修蛇的聲音帶著驚恐：「你會死。」 青咸稍頓腳步，挑眉：「誰會死？」 修蛇也一頓，接著又加快速度跟上青咸：「你！你會死！」 青咸駁道：「我豈會輸給那小子？」 「那、那隻九尾狐呢？」修蛇叫道。 青咸乾笑：「哈！」他不屑道：「剛才過招，你也該發現了，那隻狐狸 是死靈！」 突然綠光一閃，修蛇衝到青咸面前，口中吐出的劍鋒直指青咸眼瞳，張 大的口垂下毒涎。 青咸側身就閃過了攻擊，抓住修蛇稜首，一甩，劍身消失了，又僅剩下 修蛇本體。釋修的身體是劍柄，劍身在青咸無意封印時會強制撐開釋修 的口，寬大劍身刻入釋修柔軟的喉，彷如其上劍柄真是一只單調的鐵塊 ，而不是活生生的蛇，而那蛇尾蛇身，不過是同色的劍飾。 可說是為了命青咸折磨釋修，才讓他被授與此劍。誓以由魔悟道的劍靈 願以委屈為式神，則自有其道理。 青咸不發一語提劍要走，修蛇大叫：「那水咸呢！？」 青咸一愣。 他臉上浮出複雜神情。 「我確實不如她。」他簡單的承認，又往前走：「死了便罷。」 修蛇口齒不清的道：「你若真死了，去殺那傢伙有意義嗎？再說，若兒的 緣自你手中流向一個會讓她殉死的人…我懷疑…」牠石化的眼閃著光：「 你們其中任何一人死，她都會死。」 青咸怔住了。 「你們三人現在可分不開。」 「我要殺了他。」青咸定論：「所有人都來搶她，夠了。我殺光他們。」 「那你怎麼不想，你也是去搶若兒的人之一？！」 青咸眸中有怒意：「你什麼意思？！」 「如果若兒真緣歸該人，」修蛇冷淡的語氣透出哀沉：「那你又算什麼？」 ※ ※ ※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若兒在此有十日了。 她難得的望著雲端出神，忘了自己要走去哪，回過神後一時搞不清楚方向， 還想了許久才發現自己走錯路。 路旁的尊者嗤一聲笑出來，道：「來訪？」 若兒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來十日，這是頭一遭失態。 「想事想得出神了。」她道。想起她那暴躁的咸師父，猜想自個兒師父會否 出穢氣出到狐馬哥哥身上。 她多想回去啊…但佛說，她得修行。唯有她陰德積得夠多，咸師父才得善終。 佛讓她看了未來，讓她選擇。 跟他走，然後讓他畢生窮盡心血； 或讓她自生自滅，他則逍遙自在。 兩者，選哪個？ 一想到咸師父原該為她落得如何下場，她便不由自主打個寒顫。 佛說，她有段必須履行的緣，但也說這段緣可以用無盡相思取代。 她看著笑咪咪的尊者，問道：「為何不知者的罪孽，仍須用神形俱滅來抵償？ 明明常理是『不罪』。」 尊者答道：「施主又如何認定『消滅』是贖罪？或者那是更快樂的結局也不 一定。」 「若兒惑了。」她道。 「妳不是若兒。」尊者仍微笑著：「該回頭囉！」 瞬時，尊者消失了，四周景色也變換。她察覺自己已來到大殿，心裡嘆著如此 情景，使她懷疑自己是否真在大殿上，又或者，是另一段幻覺？ 「施主還未開悟，自然看不破萬千氣象。」老人家的聲音緩緩的，竟也聽不出 是否真有關心。 淨土一切，就那麼淡然。 「徒兒想起塵世的師父。」若兒垂下眼，聲很輕，有些猶豫是否該說出口。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這十日都未說出口。只是此刻心悸得厲害，才將心中疑 惑道出。說出口的當下即後悔了，她怎麼可以在佛前說這些混話？應該好好修 行，把青咸二字擦乾淨忘光光才對啊！ 想不到，老人家卻點頭贊成：「自然也是有緣，合該想起。」 這話讓若兒訝異的抬起臉。想確定自己在與誰對話。 確實是希望她忘卻塵世的佛尊，她確定。 只是，那莊嚴的面無二的容帶著慈愛，半點戲謔也沒有，認真的又說了一次： 「施主塵緣未了，不妨日後再入佛門。」 趕她走？ 她驚訝極了，不不，不是她不想走，她想走，甚至，該說她根本從一開始就不 想留下！ 但是，她怎能回到她威師父那，再讓她咸師父最終得不如好死的歹活？ 難道有解決的方法？ 命運改變了？ 佛騙了她？（這應該不會吧！） 佛搞錯報應對象？ 她誤解因果了？ 還是… 佛要幫她? 她皺眉，充滿疑惑的看向佛尊。 像青咸驚訝時一般，她挑起左眉。 她咬牙心想天界的人有夠愛來這套，一定要把人弄得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是嗎？ 現在，剛剛還（可能是）打算開釋她的那尊佛哩？ 佛咧？ 竟然給她消失了！ 她氣鼓鼓的白了一旁悠哉的雲朵一眼。 在這裡到底哪些不是幻覺？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10.241.0.157 作者從 210.241.0.157 修改文章於 2009/01/06 Tue 14: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