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很美的一個瞬間。 倪雅關上和香港的她聊的MSN,又泡了一杯熱可可。 開始記起生活裡的喜怒哀樂,記在她自己的記事本。 明天還要早起。 走出來了嗎? 她搖了頭又笑了一下,打開日記的第一頁。 寫著當時的日期和一小段話。 『2003/1/16 謝謝,再見。』 封面是黑色的,封底是白色的。 敦煌書局好久沒再看到,那個帶著一點悲傷的午後她買下了這本日記, 那時她只是想記下和青春正式告別的感受。 她不常常寫日記,往往是想起了什麼才寫一點。 一次一頁,這一本日記,也寫了快三年。 他說的沒錯,現在才懂。 她總覺得美麗不能被記住,否則她怎麼會那麼悲觀呢? 那時的他,最愛笑著打一下她的頭。 『相信我啦,美麗的事情一定會被記住。是妳不肯承認。』 她承認了,美麗的事情真的一樣還是很美麗。 只是要不痛了以後,才能真的記起、才會真的承認。 不知道,她在他的記憶裡,是不是還是可以那麼美麗 ? 今晚,她希望可以。 他其實沒有錯吧,在那個時間裡。 先來後到,不是取決愛情的決勝點。 她只是把輸贏看得淡了點。 比別人堅強了點。 愛他愛得深了點。 所以,這些深夜裡,她總不能再好眠。 離開溫暖的懷抱, 已經走了好遠. 她 . 今晚才發現。 ==================BEFORE============================================ 他說:『妳講話好毒。』比她高點的他,她仰著頭就忽然很想打他一下。 她是倪雅,王倪雅。18歲的冬天,在2001年。 她說:『但你們心裡也都這麼想吧,我只是說出來心裡的話。你才是假好人。』 倪雅咖啡色的瞳孔在陽光下似有若無的發亮, 這是人最真實的模樣,怎麼大家總把她冠上毒辣。 他就那麼一瞬間,有點迷惑的自己也暈了一下。 不是就那麼喜歡上了,只是嚇人的話她又添了一樁,嚇人但或許真實。 他是盛佑,蔣盛佑。19歲的冬天,一樣的2001年。 這是他和她第一次的對話,在體育館裡偶然的交談。 他發現大家都說犀利毒辣的她,只是堅持活在自己真正的模樣。 沒有不好的地方。 她只覺得他不熟,帶點說不上來的愛管閒事,跟其他男孩並沒有什麼不同。 離喜歡,還有一段好長的距離。 沒有,火花。 別人看她, 女同學甲說:『長得很可愛阿,像混血兒。可是我沒跟她說過話,我們不同群啦, 問我不準。』 女同學乙,熟了一點。她說:『她嘴巴很壞是沒錯,但是都是說說而已啦。別在意! 怎麼?你也被她毒過嗎?』 男同學丙則說:『聽說她常跑夜店,好像很愛玩,不過是別人說的,不要跟她講喔。』 另一個男同學丁又忙著說:『上次我們開玩笑要送她一本書,哈,李家同的。猜猜看是哪本, 是讓高牆倒下吧!但是沒人敢送阿。』 蔣盛佑聽到的她,聽起來是有點可怕。 他從不打聽其他人對她的看法,但無聊的生活裡,誰談誰,誰又談誰。 說別人閒話,倒真的變成了閒話家常。 他真的不喜歡她,沒有對她有過心動。 他是有女朋友的。 他女友漂亮、大方又伶俐,偶爾是任性,但不是那種刁鑽頑固的女孩。 不知道怎麼樣,他覺得王倪雅就是那種難搞的女孩。 每天必備的閒話家常裡,還沒有人想過她會與誰的可能性, 或許也只是因為事不關己。 她是都知道別人怎麼說她的,越聽越好玩,越聽越刺激。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根本沒那麼高牆般的難接近。 但是也只她知道而已,或許再多個一起長大的艾芮,大概也就這樣了。 每個人知道的她,她都不會否認。 但是甲知道一點,乙也知道一些,丙或丁說得也不見得錯, 拼出來後,確實也就是一個她。 只是她到底如何,倪雅很相信自己的看法, 她的模樣是她說了才算話的。是吧? 其實她總覺得自己貧乏, 不熟的只看到外表,普通朋友看到了她既開朗又普通, 好一些的才漸漸接觸到她心裡,那些似灰或黑的什麼。 但她會讓那些人在那就停住,不再往更心裡走。 她自小早熟,讀得太多艱澀不合她年紀的書,一本一本,她偏愛黑色般的內容。 她選擇了把它們放進心裡,它們就造就了她。 她的心靈塞了很多東西,但倪雅依舊覺得它是貧乏的。 少了點像血色紅潤那種天真熱情,笑得再開都不像純真的花朵。 她就不能是那種女孩, 雖然黑暗常來,心靈也很少平靜自然,倪雅還是一個簡單的女孩。 她自己滿足於生活的簡單,如此矛盾。 內心是如此的不喜歡陽光,但也不至於潮溼發霉。 她有著自成一格的簡單,不喜歡被看穿。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喜歡白色或灰色的衣服 她喜歡喝星巴克的巧克力加很多鮮奶油 她喜歡用直接和真實面對世界 她喜歡那個陪她一起成長的女孩,喜歡的不得了 不喜歡虛偽的好人說她壞 不喜歡冷過頭的新環境 不喜歡別人看到她的臉總說她像娃娃一樣可愛 不喜歡曖昧不清的情感。 簡簡單單,她不要求也不怎麼希望太多人明白。 ============================================================ 那麼一個深夜冷極了。 盛佑和他女友又吵了一架,自從他重考上了大學後數不清第幾次了。 他和她是有著革命情感的。 當年他重考,她是個意氣風發的大一新生, 雀躍著要離家長大了,念的還是自己的興趣。 他們分隔兩地,他才正要開始重新拼起。 但那一整年,他們走了過來。 她總是很甜美,總是在久久不見後又笑又哭的緊緊抱住他。 他也以為或許這輩子就是她了。 有人說他們是王子和公主般的結合,戀情一直也都是這麼美的。 原以為他也來到了她身邊後,故事可以少些曲折。 她卻開始害怕他新的生活,多采多姿, 抓的手越緊,越令人想掙脫。 又吵了一架,誤到了他打工,也讓彼此都不悅。 他今晚沒有聽她的,留在那陪她。 需要一點時間冷靜彼此,雖然都還年輕,但他很珍惜彼此。 他想到她總甜甜的笑著,抱著他渡過很多難關。 他就怎麼也不想放開。他知道,那是愛。 他回到自己租的宿舍,開了MSN。 半夜1點半,線上的朋友不是掛著忙碌或離開就是不在。 他忽然有點心煩。需要一個朋友陪他解解悶。 下一秒鐘,他看到王倪雅上了線。 佑:『妳還不睡喔,明天八點的課耶。』 她有點驚訝的看了對話視窗, 有些msn裡的聯絡人,總覺得加了可能也不會講到話。他就是那種人。 Ann:『你也是阿,我都很晚睡的,現在不是我就寢時間。』 佑:『那麼晚睡不是不好?不然出來吃宵夜。我好餓。』 她驚訝的程度向上升了不少,其實沒有猶豫很久。 因為倪雅一直是個對自己需求很順從的女生, 想出去就會出去,年輕本來不就是該享樂。 她是知道盛佑有個女朋友了,全班的女生都在提,也很難不知道。 但是她不需要怕什麼,因為她知道她跟這男的真的沒什麼。 甚至,她也不覺得以後會有什麼。 倪雅來到學校附近的美食街,看到他一身冬裝包得緊緊就覺得好笑。 『既然這麼冷,幹什麼還出來吃宵夜?』 『哦,那既然這麼冷,妳幹麻還出來跟我吃宵夜?』 他總是這樣,嘻嘻笑笑的,沒正經過。 『所以你不怕尷尬,我記得我們沒有很熟。』 倪雅對這點倒是真的驚訝,所以忍不住問他。 『ㄟ,我也記得。可是一回生二回熟。況且還要同班很多年阿。』 他講得很中肯,他們也走進了附近一家還在營業的麵店。 這是第一次她跟他聊了很多,對他們而言,都得到了一個很投緣的朋友。 他們開始會在msn裡聊他的感情,聊她的過去。 也開始會在課堂裡打鬧玩笑, 開始她知道了他的不快樂。 他跟他的公主,倪雅都這樣叫她,漂亮的很得體又帶點英氣。 不像她總被當成那種沒有年紀,可愛可愛的娃娃。 而且聽他說起他們的朋友都捧得他們像是童話, 倪雅就忍不住想叫她公主, 雖然她怎麼看就是不覺得盛佑像個王子。 世界上根本沒有王子。 倪雅總想如果她哪天遇到個公主,一定會告訴她, 別再等了,玻璃鞋走不遠路.熟睡百年說不會遇到個色狼, 南瓜馬車再快都快不過我的Kiwi100。 她閃閃發光,為了她不需要什麼王子而自信著。 沒有火花,應該還是沒有火花。 多了些人在揣測倪雅和盛佑的交情,但他們還是坦然的。 因為,應該,沒有火花。 倪雅覺得那個傻公主的王子,根本是個搞笑的青蛙。 盛佑心裡想的還是那個甜笑的公主,愛吧,他想。 倪雅也忘了是第幾個一起出去吃宵夜的晚上。 他帶了兩瓶那種根本醉不了的酒精飲料,苦笑的宣布他和傻公主的分開。 在不知道第幾次的爭吵中,他的愛吧,忽然變成了什麼都不剩的難堪。 大聲爭吵裡,聲嘶力竭裡,他想就這樣結束這愛的感覺。 至少,讓過去還可以停在這一個很美的瞬間。 他對他苦心經營的感情按了,停止鍵。 倪雅看到他有點霧氣的眼眶,他今晚沒有正眼看她,可能怕藏不住那悲傷。 誰說他不能悲傷? 就算分手是他說起,他還是難過自己終於跟心中的公主分道揚鑣。 如我這個壞嘴巴的人說的一樣,童話在眼前幻滅。 偏偏倪雅今晚失去嘲笑的心情, 高中的她,跟一個男孩談過一場戀愛。 她傻傻的喜歡,以為好愛了,直到在一起後,才驚訝現實的不同。 他不是在夢裡發光的王子,偶像變成了眼前的平凡男孩, 原來牽手會流點手汗,原來也會蛀牙。原來,那不是愛。 她和那男孩很快就分開了,但在那之前卻幾乎花了空閒的所有時光在等待。 倪雅沒想過值不值得,但一樣難過了好幾個月。為她早逝的夢想。 所以倪雅想,失去真愛的感覺應該更難受吧。 她想起那些哭得很慘的夜晚,今晚,她就怎麼也不想笑了。 『你不要難過,如果你還年輕就找到真愛,不一定是好事吧。因為這世界還很美,我相信真 愛也不只一次,你跟她分開,說不定下一次戀愛都會更美麗。』 其實倪雅根本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只是她是真的這麼覺得。 『也不是難過,只是覺得原來自己還真的很不懂事,就是不能讓她忍她。我以為已經很穩了 ,其實我自己也還很年輕,成熟?成熟個屁阿。』 盛佑甩遠他喝完的空瓶,語氣很平靜,她知道他自責。 『沒有人會想一個快20歲的男生能有多成熟阿,你這樣看自己就是很不公平的,你能有多成 熟?跟你一樣大的男生整天窩在電腦前打電玩,一大半連女生的嘴都沒親過,他們會怪你不 成熟嗎?他們根本不懂成熟吧。你把你的公主當成未來的另一半去珍惜,失敗了,你也沒有 哪裡不對。只是因為路還很遠,你們沒辦法一起走完而已。』 她說了好多,她自己也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想法。但是她真的覺得,這樣一個男生,為了欠 缺自己年紀本來就很難具備的成熟而自責,也算是一種成熟了。 『…嗯,我知道,但是我現在有點不知道以後怎麼走。因為我覺得自己好像跟我想的都不一 樣。不能再對自己很有自信了。』 他看了倪雅,今晚他覺得好像也是他第一次正視她。 那張略顯稚氣跟可愛的臉,怎麼跟裡面的思想不太搭。 他看她,她也看他。 夜晚還是很冷, 盛佑的手機震動兩下。 是他女友,或是說前女友的簡訊。 『再給我一次機會, 好嗎?』動人的女孩,動人的感情,動人的語調。 他收回跟倪雅對看的眼光,看向更遠的一方。 他不愛了嗎?他還不知道。 那一晚以後,倪雅勸他再給她一次機會。 因為如果還會心痛,代表應該還有心動,她是這麼想的。 那晚很冷,她陪他陪到回到宿舍都已經凍得半死。 躺在床上,她想起他看她的目光, 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在他很認真的說著對他女友的認真時,倪雅第一次覺得他不一樣。 整個眼睛像波浪映著月色一樣閃著光。 原來他不是青蛙。 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在心裡,倪雅意會了什麼。 久違了,心動。 那一晚,她睡得很沉,她決定這份心動只留給自己。 她不喜歡也不想要,改變現狀。 18歲快19歲前, 她大一,2001年冬天。 她喜歡上了這所學校裡,第三個和她吃宵夜的男孩。 體會再一次心動的感覺,在數不清第幾次的見面裡。 她不要改變, 也不想表態, 這時,還是很美的一個瞬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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