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濯濯山 在一個光禿禿的山坡上，景象荒涼，除了幾根乾草和幾株枯樹以外，什麼也沒有。 山上正吹著大風。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隻白色的狐狸，在沙石堆裡面玩耍。牠好像落了 單，自己一個用前腳抓著地面的碎石子。牠舉起了本來垂下的尾巴，跳了兩三下，試圖打 起精神來。過了一會兒，牠還是提不起勁，正想走回洞窟的時候，後腳突然被什麼東西套 住了，掙脫不開。 「啊哈！——抓到了，抓到了！終於讓我抓到啦，你這個狡猾的東西！……」一個男 人掀掉了蓋在身上的斗篷，從地洞裡冒出來。他長得面黃肌瘦的，身上的衣服到處都是破 洞。在他的手上，有條細細的繩子沿著地面爬向狐狸，把牠的後腳牢牢套住。 「埋伏了這麼久，總算沒有白費工夫。今天的運氣還真不錯！」他咧嘴笑了笑，露出 一口黑牙。「把牠好好綁起來，帶回去煮一鍋湯！……」 狐狸在泥塵和碎石子裡掙扎，但是說什麼也逃不了，只能不斷地發出哀叫聲。 瘦男人捏住了牠的脖子後方，把牠拎到半空中。他一邊解開繩圈，一邊自言自語說： 「不，還是不要煮湯好了。你看起來毛蓬蓬的，摸起來卻和我一樣瘦，而且還有一股臭味 ，煮起來肯定不好吃。嗯，讓我再想想看……」他盯著牠仔細的思索。 「咦，不得了！——」瘦男人撐大了眼睛，像發現了什麼似的，「你屁股上面長了好 多尾巴，難怪老是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你不會是妖怪吧？」 「好，決定了，把你提到市集去，說不定可以替我換好幾頭羊呢！」他興奮地說，眼 睛都亮了。 瘦男人打定了主意以後，就提著牠轉身走了。他的前方是一個懸崖，再過去就沒有路 了，如果硬要往前走，只會活活摔成一團肉泥。 「拎著你賣錢去，啊——拎著你賣錢去。 人活著，就是不斷的呼吸，不斷的求生求存， 就算撞了滿頭包，就算碰了一鼻子灰，還是要死命掙扎， 這樣一天接著一天，和畜生又有什麼兩樣？ 和畜生又有什麼兩樣？……」 他反覆哼著這麼一條古怪的歌曲，仍舊沒有停下腳步，接著就消失在懸崖邊。 可憐的狐狸打從出生開始，一直到剛剛為止，都沒想到牠有一天會被一個看也沒看過 的怪物給抓住。牠也沒想到，山的另一邊原來還有一個隱密的國度。牠這頭一次被抓，落 在那個瘦男人的手裡，才大大地開了眼界。 牠看見遠方的山腰有一座金黃色的宮殿，宮殿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亮。順著山坡往 下望，有不少泥草房子稀落地分布在山腰和山谷。房子的屋頂有炊煙冒出來，裊裊地飄到 半空中。往另一邊看，在地勢低窪的地方，有一群冒出白煙的紅點。狐狸當然不曉得，那 些紅點其實是煉銅的大火爐。當地人把銅礦從地底下挖出來以後，扔進火爐裡燒，燒出了 青銅以後，收集好，澆進模子裡，鑄造出各種東西。 本來在很久以前，這裡的居民是靠著吃沙子裡的蠍子、蜈蚣，伸手到蛇窟裡去撿蛇蛋 ，或是打幾隻披著盔甲的犰狳，勉強糊口過日子。土地雖然不肥不美，但是，日子也還算 過得去，一切都很安穩、平順。沒想到後來發生了某個意外，徹底地改變了他們的生活。 那是數百年前的一個冬天。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就連那株最粗最壯的樹都凍裂了。有 個叫娥災的女人實在是冷壞了，夏天撿來的乾柴又快要燒完，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跑到 洞穴外面，在雪地下挖了一塊石頭搬進洞穴裡，想藉著燒石頭來取暖。她燒著燒著，洞穴 裡果然熱了起來，她於是舒服地躺下來打盹。當她夢得正甜的時候，突然被一個滋滋聲給 吵醒。她揉揉眼睛，看見腳邊流著一道奇怪的「湯汁」。她循著湯汁流動的路徑往上看， 結果卻指向她搬來的那顆石頭。 「咦，石頭也會流汗嗎？」她驚訝地說。 她拿起手邊的一根木棍，伸過去戳那湯汁，結果木棍一沾到它就冒煙著火了，更別說 用手去碰。但是，一旦湯汁碰到冰冷的雪水，又立刻凝固起來。她嚇得衝出洞穴，到處叫 喊說：「喂，來人啊！我撿到了一顆神奇的石頭，一顆會流汗的石頭！」 從那天以後，所有人都爭著去研究那種石頭，他們用火燒它，並且利用它燒出來的金 湯去造各種形狀的東西。他們造的東西無所不包，像是刀子啦、鍋子啦、斧頭啦、鼎啦、 酒杯啦，應有盡有。有一個外地的商人因為失足不小心跌進了這片與世隔絕的山谷，他被 當地人救起來以後，看到他們鑄造的銅鼎和酒杯，訝異得說不出話來。為了得到一把銅斧 ，他情願拿一頭母羊去交換。於是，他帶來了更多的商人。因為這個地方煉銅的這種特色 ，大家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十金窟。不過當地人不這麼講，他們只管叫這裡濯濯山。 「打從我祖母的祖母的那個時候起，這裡一直都叫濯濯山啊！」一個駝背的老女人說 。「這可是山神自己親口說的！」 因為娥災的緣故，當地人擺脫了他們原本艱苦的生活。他們用不著再吃蜈蚣了，因為 他們有羊肉可以吃；他們用不著再喝雪水了，因為他們有酒和奶可以喝。他們萬萬沒有想 到，濯濯山乾癟的乳房竟然可以擠出那麼有價值的奶水來。從那以後，娥災變成了他們的 「聖母」。他們相信她是從天上落到凡間的女神，只要這個女神待著不走，她的奶水—— 也就是金湯——就會一直滋潤濯濯山的土地，神奇的石頭就永遠也挖不完。於是，在娥災 死了以後，她的女兒，她的女兒的女兒，以及她的孫女的女兒，一個接一個輪流在扮演聖 母和女神這個角色。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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