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他的第一個女兒出生了！ 在女兒出生的當天傍晚，產婆在五坪大的 矮厝裡接生，屋頂吊著黃色燈泡，被虛弱的電線牽引著，風透進屋裡來，昏黃 的燈火搖曳，矮厝是由幾塊潮濕破爛的木板拼合起來的，裡頭有一張通舖，一 件印著七彩花朵圖案的粉紅色厚棉被，一張四方形飯桌，矮厝外屋簷下有個磚 砌的爐灶，亦算簡易的廚房，他在外頭爐灶加柴生火燒熱水，斜對街雜貨店的 收音機播送著李香蘭唱頌的過國語歌曲「夜來香」。收訊雜訊干擾著音樂。即 便如此，上海佬坐在店門的藤椅上穿著麻質汗衫，好不優哉的隨著哼唱。 「幹尹娘！死外省啊！」他一邊添加薪柴一面低聲幹譙著，但這街上所有人家 都跟那家雜貨店賒過米，經常還不出錢的就是他！那上海佬總是一邊用上海話 碎念一面秤一斤二斤的米給他，他還是得鞠躬哈腰的。 上海佬是隨國民政府遷臺的家眷，親戚在公家機關，後台硬是了得！ 許多人要關說什麼事，要塞紅包給那上海佬，得由他引見在公家機關的親戚 。他還能賒把米，那上海婆計較的很，上個月的帳沒清，這個月就沒門！餓 死別人家的孩子，不甘她事！ 幸好上海婆嗜賭，天天與幾個外省婆串門子，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上海佬在 看店。 「袂出來啊！燒水好啊袂？嬰仔袂出來啊！」產婆對外頭的父親扯開嗓門大 喊。 「好！隨來，隨來。」他答應。 「查某子。」產婆笑呵呵熟捻的剪掉臍帶，把嬰兒用熱水清洗乾淨後包上裹 布放在筋疲力盡的母親身邊。 在1951年至1964年間他們生了五個孩子，二個女兒三個兒子，最小的兒子養不 起送人了！老大女兒叫麗君，老二兒子叫振文，老三兒子叫振輝我母親排行老 四，叫麗華，1962年出生。 她出世的時候，家已搬到台北市貴德街，夫婦倆租了一個約五坪大的頂仔角 一家六口吃喝拉撒睡都在那裡面，進步了一點是，房子是磚頭砌的，而不是到 處透風漏水的木板屋。 她依舊在理髮院工作，他則是批些貨來做生意，賣衣架，或衣服等...... 但他大部分賺來的錢，並非花用在家裡，通常都是走茶室開查某或賭博買 酒。他常常早上醒來就開始喝酒，生意做不做看他心情，打老婆小孩沒有 理由，他爽就打！ 經常打的整間屋子大人小孩哭天喊地後，他醉醺醺的繼續 灌公賣局的紅標米酒！ 某次我母親在外頭玩回來，他對她大吼「妳嘛卡小心耶！」然後丟掉手中的棍 子，穿著木屐，大步邁出門口，手上還提著紅標米酒！ 我母親莫名其妙的看著整屋子的人哭成一團。 5 一家大小都吃過他的拳頭，但他不打我母親，幾乎沒有。他常帶我母親去法院 旁聽，除了我母親之外，他沒帶其他孩子去過，即便是我母親還小不懂其涵義 ，他仍會帶著我母親去旁聽，這是他很特別的興趣之一。他國小畢業，受日本 教育，光復後，他等於是文盲！ ，在日據時期，日本政府設公立小學供臺灣人就讀，但許多臺灣父母會在孩子 正式國民教育課餘偷送孩子到私塾，跟著漢文老師學習漢字，寫字作文，四 書五經等。但他家裡貧窮，讀不起私塾！他對於漢字書寫的認識，全是自習而 來。 他常坐在頂仔角屋簷下拉著二胡，拉著「望你早歸」哀悽的旋律！一邊喝著米 酒。 那是台灣著名作曲家「楊三郎」在1946年譜的曲，此曲在當時相當受歡迎， 在二戰日據時代的台灣，有許多台灣人被日本人強押至南洋一帶充作軍伕，二 戰結束，台灣光復，許多引頸期盼親人返鄉團圓的家庭卻未能如願，於是此曲 便引起廣大的迴響！ 小時候見他身體還好的時候，曾看他坐在公寓的陽台，叼著根菸，用二胡演奏 這首曲子。 那是兒時模糊的印象，他拉著二胡的背影，裊裊煙霧從長壽菸頭順著他的呼吸 飄浮著。 「你欲佮院離開彼一日，也是月欲出來的時，阮只好來拜託月娘， 替阮講給伊知，講阮每日悲傷流目屎，希望你早一日返來。」 除此之外他的嗜好基本上就是，打老婆孩子，酗酒，賭博和開查某！ 因為資源很缺乏，所以家裡的四個小孩常常打架，為了糖果或一塊五角的因由 ，有次我母親在路上撿到個紅包，裡面裝著二百元鈔票，在當時的幣值而言為 數不少，年紀尚幼的她興高采烈的拿回那個頂仔角的家，下一幕映入眼簾的就 是，振文和自己的母親，為了搶錢而打架！振文是我大舅，他大我母親約五歲 左右，當時他是個十二歲的少年，例如小孩打架和小孩和自己的母親打架，這 種事情，他這個一家之主通常充耳不聞。當然也沒有人要求他主持公道，沒有 人被他揍就算萬幸了！ 振文曾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和別的男人外遇的景象，被母親發現後，振文遭受 母親的毒打，彷彿目睹這一切是他犯下的滔天大罪，他並沒有向誰提起這件事 情。直到很久遠的未來，但在那一刻，少年的疑惑和憤怒勝過骨肉親情，母親 再也不是母親，不過是懷胎十月產出他的機器而已！ 她是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女人，長期受丈夫的精神及肉體的虐待，沒有唸過書 的她，只知道金錢是她的依靠，她不知道怎麼教育孩子。不知如何跟她的孩子 說明白這些痛苦和無奈，不知道如何跟她的孩子說明她是個可憐的妻子和脆弱 的母親。不知如何說明自己那個男人的感情，不知如何解釋這一切，於是她只 能用非常野蠻的方式來捍衛自己，捍衛她的苦楚。 到我母親那個時代三餐還算溫飽，在大女兒二兒子出世的時期，他們遭受的恐 懼就是飢餓及匱乏！ 於是麗君和振文的道德觀被這種無窮盡的匱乏擊退，掠奪佔有是她和他自我發 展的生存本能。唯我主義是他和她的中心信仰。她的無知，他的不負責任，導 致長子和長女幾乎是六親不認的毀滅原來應該完好家庭觀念。 「全蝕狂愛」 電影裡，李奧納多飾演的法國詩人「尼古拉·阿蒂爾·蘭波」， 曾在電影裡說過這麼一段對白。 「愛，沒那回事，將家人和夫妻綁在一起的不是愛，是愚笨自私的恐懼，愛並 不存在！私心會存在，有利予己的情愛會存在，自得其樂會存在，但愛並不存 在，愛必須重新創造。」 愛必須重新創造！！！在這個六口之家。 --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chingyuen 有時候太痛苦了 只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 -- ┌─────◆ＫＫＣＩＴＹ◆─────┐ (((((((( KKCITY電話聊天廣場 )))))))) │ bbs.kkcity.com.tw │ ♂http://www.kkcity.com.tw/phone/♀ └──《From:203.207.10.16 》──┘ 來電約會‧幫你預約完美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