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攻與守的底牌 　　巫妖王的襲擊忽然降臨。五名巫妖、兩百名亡靈法師脫離大軍，瘋狂施放著 法術攻擊光明城的城防結界。絢麗的法術靈光映亮天空，讓光明城中的守備軍一 時間以為自己看見了傳說中的極光。 　　但他們知道那不是極光，那光芒比極光危險許多。一旦城防法陣被攻破，絢 麗的靈光暴雨就會展開一場屠殺。佛勞倫斯、帕幽卡以及回城不久的燎全數在養 傷，而兩位領導人也沒讓士兵出去送死的意思，只是用燎租借的弩機對空射擊。 　　可以想見，在巫妖與亡靈法師的魔法守護下，弩機的成效不彰，只有幾位重 點培育的狙擊手才能使用魔法矢射下幾個亡靈法師……巫妖就別說了，這是站著 不動讓弓箭手射都不一定會死的怪物。 　　光明城的士氣之所以還能夠維持，完全歸功於兩位智者不要命的行為。夜和 辰站在城牆上談論著守備方針，視天上靈光為無物。 　　「他們已經確認我方無人能反擊。」 　　「接著巫妖會停止連發法術，轉而準備足以擊潰結界的大法術。」 　　「是的，再來就像堅木城，以不明手段搬來龐大的不死軍隊進行攻城。只要 在這時候觀察腐血平原上的軍隊，就能推論出巫妖王的召喚手段較接近傳送或召 喚。」 　　「在此之前，別讓巫妖太得意。」 　　「當然。」 　　老少兩人一人一句，一旁的士兵聽得雲裡霧裡，但離城牆遙遠的王宮中，智 囊們正隨著這些隻字片語安排著守備與反擊所需的一切準備。 　　能夠在皇宮中接收到夜和辰的指令，並不是因為兩人的嗓音比雷大，也不是 因為他們用了傳訊魔法……而是因為這兩位「不怕死」的智者根本就在皇宮內， 牆頭上的只是兩個動作、神態與話語都與本尊同步的人偶罷了。 　　智者最重要的就是保住一命並運籌帷幄，在戰期親自到容易喪命的地方去鼓 舞下屬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政治作秀，不只愚蠢，而且對大局毫無助益。 　　辰是仁者，可他不是蠢貨。他關心光明城子民，靠的是正確的決策。既然幻 影足以鼓舞士氣，跑去增加自己風險就顯得太過愚蠢。要是他死了，光明城的指 揮系統至少會癱瘓掉三成，這還是假設理智的人都能服從夜的情況。 　　智囊知道，法師知道，甚至攻城的巫妖都能猜到……士兵們不知道，但他們 卻是士氣提昇最多的一群人。 　　「法陣也該到了極限，陛下卻還如此自信，想必是要掀後手了？」 　　「夜殿下是什麼意思呢？」辰反問。 　　「六十年來，父王與戰王兩人為了避免薩爾茵柏斯之流再次為亂，引進糧食 並大量訓練士兵。雖然因此受制於八國議會團，不過我們兩方的軍力大增亦是事 實……唯獨陛下您只引進了各國的禮教文明，讓城邦的居民失去滅殆之地的剽悍 本色。」 　　「不過真是這樣嗎？」夜瞇起眼，道：「戰王的為人我很清楚，他或許會為 了大局而與光明城保持和平，不過腐血大祭司在類人聯盟處境困難的時候，為何 不選擇侵略軍力薄弱的光明城，反而支持戰王與軍力鼎盛的我方開戰？」 　　「再換個方向想，光明城是所有城邦中與異界惡魔纏鬥最久、犧牲最大的城 邦。陛下您又怎會不計取教訓加強武力，反而讓城邦軍力更加薄弱？」 　　老人毫不掩飾，呵呵笑道：「你還想到多少，說說看吧。」 　　「是施法者集團或者魔導工程學吧。異界惡魔不能施法，大多又是肉體力量 強大的類型，因此用法術對抗是很基本的方針。施法者與軍隊不同，較容易秘密 訓練──更何況滅殆之地出產魔晶石，魔導工程所需的原料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夠了。」辰打斷夜的推論。 　　「夜，身為一個長輩，我得指出你的缺點。」老城主說道：「你太多疑了。 或許這是為了計算一切，所以你計算一切人心與動機，這沒什麼不對……不過你 卻忘了人性中單純而美好的那一面，也不了解那些深刻的感情會催化出什麼結 果。」 　　夜一愣，沒想到辰會忽然提到這方面。 　　「之前談判時，你沒問，所以我也沒說。但想必你在談判時說過的理由之外， 不立刻停止我們兩城之間的戰爭的另一個原因，就是要找出我的底牌吧？只不過 你沒想到我一直忍著不用，甚至康葛斯襲擊王宮時也沒翻牌……雖然是為了確保 與巫妖王一戰的勝率，但你選擇坦白，這很好。」 　　夜無話可對，老城主說得都是實在話。但他還是不認為對方說得正確，人性 這種虛無的東西，終究不能太過依靠。 　　「牌早已掀開一半了。」辰嘆道，他知道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影響對方。「恐 怕你一直以為我是在防備你吧……但我之所以沒用底牌來對付康葛斯，純粹只是 因為措手不及。」 　　「城防法陣就是半張牌，你會發現這法陣比你預估的還強悍許多──哪怕亡 靈法師或巫妖再多也一樣。」辰．光明說道：「魔晶石不是我們最大的資源，諸 神遺產才是。 　　「神魔戰爭時期，諸神在滅殆之地諸城邦中，設下了難以想像的防禦系統…… 就算我方解析出的部份還不足百分之一，得到的東西也勝過這世上絕大多數的城 防法陣了。 　　「我不是說了，別讓巫妖太得意麼？」 　　話說完，隨著牆頭上的老城主手一招，收到訊號的光明城法師們啟動了對應 的城防陣列。剎時一道白光自王宮中升起，射向天上的巫妖，炸開的光芒耀眼奪 目，蓋過了亡靈的魔法靈光。 　　光芒斂去後，圍繞在巫妖附近的亡靈法師已有三分之一不見蹤影，但在白光 落點之處，卻有一顆巨大的黑色火球。火球破碎，裡頭的巫妖全數生還。 　　緊接著，五名巫妖之中，仍以幻術籠罩全身的巫妖王伸手指向光明城，在他 背後的天空便浮現靈光符文構築的魔法陣。大小不一的陣式中，最小的也比一個 人大，總數約破百。 　　「原來如此，在我方反擊後馬上展開總攻……認為我方的反擊不能連發嗎？」 光明城主皺起眉頭。 　　夜道：「陛下對城防法陣如此自信，想必是可以連發吧。」 　　「不，被他們猜中了。神魔戰爭時期的那個法陣，一次釋放五百道『光之矛』 也沒問題。不過現在，我們只能三分鐘一發。」光明城主道：「雖然還有更高段 的反擊手段，不過現在動用還不是時候。」 　　接著辰打出另一個手勢，讓法師們全力加強城防法陣的守備。 　　夜聳聳肩，問道：「那麼另外半張牌呢？」 　　「至於另外半張牌……晚輩你總該拿點東西來換吧？一直壓榨長輩的秘密可 不是好行為啊。」 　　夜苦笑道：「得了吧，在這方面我父王是輸了您一次，他直到二十多年前才 想到要去研究洛華城的古代法陣。」 　　「晚輩啊，誠意。」辰無奈地說道：「要彼此合作，誠意和信任是不可少的， 兩者我都已經付出了，你真覺得不該有所回報嗎？」 　　城頭上的兩人還在互挖底牌，天上的陣列已經發動。紅霞滿天，轟隆聲不絕， 宛若暴雨前的雷鳴……正是焚毀堅木城的魔陣，火王咆嘯。 　　夜收起佯裝的苦笑，皺眉。好一會後，他才嘆口氣道：「天劍．暗夜。」 　　辰點點頭，並不意外。 　　「雖然一直不明白您的底牌，不過父王也隱約猜到是跟古代研究相關。為了 追趕上光明城的腳步，父王決定專注於反擊陣列的研究，並加入從六十年就開始 的，對天劍暗夜的研究。 　　「坦白說，成效比我們想像的還低得多。當初我們以為暗夜單純只是月之匕 租借給我方的，在驚愕於靈海文明的強大外，也有自信解析出暗夜的構造。 　　「但想必陛下也已明白，真相是守望者評議會假手月之匕將暗夜借予我方， 讓滅殆之地能夠對付異界惡魔的兵器。守望者評議會的東西，想來和半神脫不了 關係，根本不是我方法師所能夠破解的。六十年的研究，得到的東西只能拿來補 強反擊陣列。 　　「在這六十年來，你們一直忌憚於暗夜的威力……但事實上，守望者評議會 一直派人看管著暗夜，根本不允許我方用它來對付魔獸跟異界者之外的敵人。帕 幽卡的確用暗夜屠滅過魔獸軍團，可事實上它並不能影響城邦間的戰鬥。」 　　辰終於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問道：「這事……威斯依特將軍知道嗎？」 　　「除了我和評議會之外，陛下是第一個知道的，這是我跟評議會的私下交易。 帕幽卡若留在洛華城，大概會在使用暗夜前被評議會的觀察員電暈吧。」 　　「……我以為，威斯依特將軍是你最忠誠的親信。」 　　「她是。」夜說道：「不過有很多事情，她不需要知道。」 　　不需要知道，而非「不能知道」……雖然字面意義容易混淆，不過老練成精 的光明城主沒錯過夜在那一瞬間游移開的眼神，心中也對他有了新的評價。夜是 忘了人性中的某些層面，不是不曾感受過。 　　但現在不是代替洛華王進行情操教育的好時機，因此辰也就將心裡的想法擺 到一邊。 　　夜跟辰都深明智者的條件，也就是盡可能獲取情報，並進行有效率、大膽又 謹慎的推演運算。然而，人畢竟不是神……在這場對話中，掌握龐大資訊的兩位 智者，終究無法掌握所有的重要情報。 　　他們不知道，天劍暗夜隱瞞著守望者評議會，與帕幽卡私下的協議。 　　他們不知道，當時雖不是情操教育的好時機，卻是僅存的最後機會。 　　在此同時，魔陣開始發射火燄砲擊。同樣的魔陣由阿碧絲一人施展，跟五名 巫妖同時把持的效果天差地遠，接連不斷的砲擊一直落在同一位置，將壓力完全 集中於一個點。 　　轟！ 　　強烈的震盪化作巨響，音波的震盪甚至讓人的體腔隨之振動。士兵們愕然地 望向天空，打在城防法陣上的砲擊爆散開來，在空中綻放出如那位砲擊魔導師的 稱號一般的殷紅蓮花。 　　「好大的動靜。」辰瞇著眼，欣賞戰地的焰火。 　　「有什麼牌快打一打吧。」夜沒好氣地說：「就算你家的柵欄再怎麼堅固， 垮了就沒有意義。」 　　「牌的另一半，其實跟我引進的文明有關。」 　　這倒是出乎夜意料之外。今天這番對談，老城主給他的驚喜明顯多過於他的 反贈，看來年歲的經驗還是橫跨在兩人之間。 　　「仁義的禮教實際上是建立在富庶的物質環境上，其中的確有太多理想化的 規範……」辰微笑問道：「不過你知道規範、理想還有希望結合在一起，會變成 什麼嗎？」 　　連環數十道砲擊接連轟下，結界將砲擊的衝力卸入地表，竟撼動了整座光明 城的大地，士兵們都能感受到軍靴底下傳來的微微振動。 　　城防法陣的光之屏幕開始黯淡。 　　「信仰。」 　　比綴滿天空的魔法陣列還高，甚至遠在雲層的上方的天空的頂點，出現了一 顆光球。耀眼卻不刺目，宛若是深夜中引領遊人方向的燈火。 　　「我城培養的不是法師團，而是祭祀團。」老城主說道：「由我統合教廷的 教義以及滅殆之地信仰所創造的信仰……你該明白，我為何如此自信了。」 　　在一百零八發火焰砲擊後，城防法陣破碎，然後── 　　天上的白光化作連結天地的瀑布落下。城防法陣中在光之矛之上的反擊也同 時射出，兩道光之洪流瞬間淹沒了所有的不死生物。 　　「原來如此……」夜瞇眼看著這一幕，想道：「所謂『光明』城是如此命名 的麼？」 　　光明城祭祀團的「神裁」以及城防法陣的「隕魔之刃」，這都是頂級的戰術 級術法，更是專剋不死生物的神術。就算是巫妖，想要完好無出地扛下這兩發砲 擊也是不可能的……白光散盡，天上已見不著亡靈法師，巫妖王在堅木城召喚出 的施法者已全數消滅。 　　但巫妖王還在，儘管他被幻術籠罩的身軀只剩三分之二，儘管他身邊的巫妖 有兩名化作飛灰，而另外兩名跟君主一樣身軀殘破。 　　「真暴力，還好沒帶雷斯特那弱不禁風的傢伙來。」 　　巫妖王一邊說些沒營養的自言自語，一邊釋放了前置的惡魔焰吼，在漆黑的 魔火俯向奔馳時，他再次以秘法將四名巫妖殘餘的軀體與靈魂搶過來融合。惡魔 焰吼在原先結界內側三米的地方再次遇上障礙，另一層結界忽然浮現，擋下了巫 妖王的攻勢。 　　「不過，夠了。」 　　在外層結界消去、內層結界未生的那一瞬間，巫妖王已經發動了能力。 　　結界內側，城外的土壤開始鬆動，骨骸士兵接連爬出。脆弱的骨骸無法突破 城內的石板地面，但幽靈和怨魂們卻從石板下竄出，飛舞著發出令士兵崩潰的哭 號。 　　兩位統帥者雖然沒有猜中巫妖王召喚亡靈的方式，但對於突如其來的襲及早 已最了妥善的安排，士兵們在一開始的慌亂後，很快就進入了戰鬥狀態。雖然有 部份的部隊被亡靈的哭號奪去行動力，但光明城的法師們也迅速施展解除狀態的 法術。 　　讓辰與夜難以對付的，是出現在城門上方的兩名巫妖與三名亡靈騎士。 　　「一次性召喚軍隊與頂階亡靈嗎！」老城主咬緊牙關，低吼道：「原來如此， 你也掀底牌了啊，巫妖王──通知祭祀團全面迎敵！」 　　王宮偏殿，醫務室。 　　燎從病床上爬起，聽著傳入耳中的廝殺聲，知道戰鬥已經開始。他俐落地下 了病床，穿上盔甲並檢查武裝。爆炸聲轟隆不覺，想必是雙方的施法者仍激鬥不 已。 　　燎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響，說道：「妳還有一天才能下床。」 　　「我是半個狼人，恢復力比老前輩好多了。」他身後那人哼了一聲，一把將 身上的繃帶拆下，接著活絡筋骨、穿上盔甲。 　　「快走吧，等劍聖大人醒來，我們就沒獵物了。」帕幽卡說道。 --待續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18-171-153-169.dynamic.hinet.net 作者從 218-171-153-169.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9/02/11 Wed 00:58: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