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燎 　　光明王城的一處客房中，燎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房間裡所有的燈火都被他熄滅，鋪在房內的毛皮地毯也吩咐僕役收走了。此 刻燎正品味著石板的冰冷與房間的黑暗。 　　是了，就是這種感覺……他懷念地感受著這片彷若地底都城的黑暗與冰冷。 　　「吾名乃安洛瑟．燎．空語，與吾人締結誓約的魔物啊，回應吾人召喚，於 此降臨吧。」 　　幽森的螢藍火焰憑空燃起，猛烈卻冰冷的熊熊焰火後，一雙獸瞳緩緩睜開。 隨著一聲咆嘯，焰之扉彼端的魔物穿越傳送門而來。 　　那是宛若獅子一般的生物，最大的差別是原本該是獅子絨毛的地方，青色烈 火正在那熊熊燃燒著，宛若死靈騎士的搭檔夢魘一般。 　　「燎，這是第一次。」魔物晃晃牠的頭部，說話時一張大嘴裡還不時呼出青 色火花：「你還有兩次無償召喚我的機會。我的利牙與火焰正蓄勢待發，說吧， 你因何召喚我？」 　　「那麼，在此訴說吾人之請求。」燎從地上坐起，向跟自己同樣名字的魔物 述說契約：「與吾人交換真名的魔物，燎．安洛瑟．莫奇列夫啊，協助吾人剿滅 這片大地上的亡靈吧，直到吾人之憎恨消去為止。」 　　「直到憎恨消去為止嗎？還真是貪心啊。」魔物的笑聲夾雜著火花燃燒的劈 啪聲，道：「不過，我很愉悅啊，這份冰冷且灼熱的憎恨，一定可以餵飽我的飢 餓吧？那麼──」 　　「與吾交換真名的混血精靈，安洛瑟．燎．空語啊，吾將以烈火灼燒汝之敵 手、以爪牙撕裂汝之仇人，協助汝剿滅這片大地上的亡靈，直到汝的仇恨平息為 止。」 　　燎滿意地笑了，滿溢的殺意幾乎讓空氣停止流動。蒼藍色的火光映在他臉 上，讓那雙血紅的眼瞳顯得格外明亮。 　　「哦，連真身都顯露出來，這樣沒問題嗎？」看到那雙血紅的瞳孔，莫奇列 夫有些驚訝地問道：「畢竟，你是因此被族人通緝。」 　　「已經無所謂了。」燎搖搖頭，道：「會因此而被究責的人，一個不會受到 責罰，而另一個……已經不在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這片憎恨之所以綻放的緣由嗎？」莫奇列夫點點頭，問 道：「那麼，我們何時出發狩獵？」 　　燎站起身，念出一段啟動咒，頓時一套漆黑色的盔甲覆蓋住他的身體。盔甲 以無數細小的甲片組合而成，並附上強大的魔法保護，能夠在給予穿戴者等同全 身重甲的防禦力同時，讓使用者保留敏捷的行動以及與元素的感知。 　　從樣式上來看，這是精靈鎖子甲。精靈一族為了最精銳的劍詠者所打造的魔 法盔甲，能夠充分發揮出劍詠者魔武雙修、動作敏捷的特性。這樣的盔甲，造價 至少五萬金幣，足以武裝一支百人軍隊。 　　不過，沒有哪件精靈鎖子甲是漆黑色的，精靈族可以說是相當排斥黑色，這 會讓精靈想到他們那被精靈神詛咒的世仇。 　　「現在。」 　　燎取下頭盔說道，漆黑套甲的頭盔還附帶面甲。他可不想一出客房就被守衛 攔下，因此頭盔還是得出城再戴上。 　　由於夜事先交待過，燎很快就獲准進入議事廳。光明城主、夜以及他的幕僚 們並沒有因為燎進來而停止討論，燎也只是先去書記官那邊翻閱會議記錄，等到 作戰會議稍作休息時，才開口道：「現在最缺的就是情報吧？」 　　夜答道：「是的，至今為止所派出的斥侯還沒一個回來。」 　　「我去探查。」 　　「好，需要什麼？」夜也沒太過意外，燎的戰鬥風格本來就很適合充當斥侯 還是刺客，這個提案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矢五百支、下品魔晶石三公斤。」燎面無表情的說出足以武裝一個小部隊 的裝備。 　　「好。」夜也只是果斷地答應下來，倒是一旁的幕僚跟書記聽得闔不壟嘴。 　　五百枝矢對一座城邦只是小數目，下品魔晶石雖然不比中上品魔晶石稀罕， 但三公斤在西方大陸至少價值幾千金幣，就算滅殆之地是世界上魔晶石產量最大 的地區，這也不是能輕易配給給一人的數目。 　　洛華的幕僚與夜共事多年，十分理解自己上司的判斷力，可以說他們是全滅 殆之地最敬佩夜的人，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但辰的幾個幕僚可就沒這麼配合， 當中便有一人出頭抗議了。 　　「燎，有人抗議了，說服他們吧。」夜聳聳肩，轉頭對燎說道。他這時才注 意到燎的一身裝備。 　　燎抬手指向廳門，瞬間一串箭矢自他指尖射出，厚達兩吋的木製門扉被射出 人頭大的破洞。從破洞望出去，十幾支箭矢正釘在對面的牆上。 　　然後燎甩甩雙手，自手中憑空掉出了十幾台魔導弩機。魔導弩機是最精銳的 戰爭兵器，由新興的魔導工程研發，以魔晶石為動力。只要有一名魔法學徒操作， 便能在三十秒內將安裝於弩機內的四十發箭矢全數射出。 　　連發弩機的造價超過五千枚金幣，通常是以千人部隊為單位配發，而且因為 造價及動力源太過昂貴，一直還沒有辦法成為各國的制式武器。 　　「空間戒指、魔導弩機、精靈鎖子甲……」就連夜也不免搖頭苦笑道：「燎， 你把一整支軍隊的裝備全穿在身上了。」 　　夜方才沒多加思考就答應燎的要求，是因為他了解燎的能力。一直到剛才， 他才真正猜到燎要如何運用這些裝備──將所有弩機填裝滿，放置在空間戒指當 中，並在戰鬥中啟動空間戒指中的魔導弩機，射出防不勝防的箭矢。 　　理論上空間戒指中的魔法序列無法直接啟動，必須先將附著魔法的物品取出 才可以啟動。如此一來燎的作法就只是相當於箭矢奇多的魔導弩機，沒有太大優 勢。但燎方才很明顯沒有取出弩機便進行射擊，如此一來機動性、隱密性以及連 發的速度可就天差地遠了。 　　雖然無法理解燎為何能無視空間戒指使用上的理論，但夜可以推估出以這種 方式作戰的燎有多可怕──如果被偷襲，或許連帕幽卡都會在轉眼間被殺。 　　「守城時弩機可以借給你們，現在，把它們裝滿。如果可能，順便淋上聖水。」 燎略顯浮躁的話語將在座人士從驚愕中喚醒，這次沒有任何人反對燎的要求。 　　「燎。」夜提醒道：「或許是我多事了，但……箭矢對不死生物的傷害可不 大啊。」 　　「我明白。」燎回答道，猶豫一會後，才補充道：「這不是拿來對付雜兵的。」 　　夜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方才的提醒與其說是真的擔心對方，不如說是 一種試探與示好，令夜感到欣慰的是，雖然燎此刻被仇恨所支配，但總算還把自 己算入友善陣營，而不只是合作人，否則他也不會再多解釋一句。 　　畢竟，被仇恨所支配的力量很強大，也很容易失控。夜不想增加任何風險。 　　「闖陣？」 　　巫妖王剛結束與亡靈之島的通訊，便收到雷斯特的匯報。「亡靈之鐘」的法 鎮已到了最後關頭，恰巧康葛斯也被守望者評議會盯上，因此巫妖王便讓他先行 回去主持那巨大魔導陣了。 　　「闖陣者是半精靈燎，他……」 　　全身都籠罩在黑甲內的燎騎在莫奇列夫背上，直線衝入亡靈軍的勢力範圍。 　　周遭的骨骸士兵們包圍上來，卻絲毫無法攔住力大無窮的魔獅。莫奇列夫甚 至懶得反擊，骷髏兵的刀劍砍在牠身上甚至無法斬斷一根毫毛，牠一衝撞，脆弱 的骨骸士兵卻會化作漫天碎片。 　　數十隻幽魂飄了過來，卻在接近莫奇列夫時便給牠身上的青色魔火燒死，但 仍有幾隻僥倖逃過一劫的幽靈。他們不敢攻擊魔物，只能同時撲向燎。但燎只是 伸手凌空一抓，幽靈們便動彈不得，然後── 　　之前在酒吧地下演武廳發生過的一幕再次上演。 　　只聽幽靈們發出絕望的哀號，隨後便迅速衰弱，支撐他們存在的靈魂之力正 瘋狂流失。幾秒之間，幽靈們已魂飛魄散，而燎面甲之下的雙眼越發血紅。 　　這時十幾名亡魂騎士和怨靈圍了上來，替換掉毫無抵抗力的幽魂與骨骸士 兵。莫奇列夫興奮地咆嘯一聲，隨即張口噴吐出熊熊烈火，燎則是瞬發連環風刃， 配合著火勢射向亡靈們。 　　太過密集的中階亡靈根本無法閃躲，亡魂騎士的陣列大亂，倒是怨靈先一步 調整好隊形衝了上來。怨靈高聲發出「悲慟之嚎」，但燎和莫奇列夫卻絲毫不受 影響。怨靈眼見攻擊無效，便群體圍上來，想藉由碰觸奪取敵人的生命力。 　　莫奇列夫左撲右咬，竟然硬是將沒有實體的怨靈咬得魂飛魄散。在牠背上的 燎揮舞著風殘牙，那吞噬靈魂的特殊能力經過風殘牙的加成，就連怨靈也挨不上 三刀斬擊。 　　等亡魂騎士趕到時，怨靈已被消滅殆盡。莫奇列夫再次噴吐火焰，這次亡魂 騎士有了經驗，紛紛進行閃避。但魔物的噴吐範圍太大，多數亡魂騎士仍是再次 負傷。 　　火焰方退散，亡魂騎士還沒來得及奔向前，黑甲武士已自空中而降，落在亡 魂騎士的陣列中央。燎瞬發出前置的「裂風殤」，數十道風刃以半精靈為中心向 外射出，當場斬碎幾名受創嚴重的亡魂騎士。 　　殘存的亡魂騎士撲向燎，但他已先一步跳上空中。莫奇列夫對準聚在一塊的 亡魂騎士再一次噴吐，這次只有兩名亡魂騎士殘存。瀕死的亡魂騎士更不會是燎 與莫奇列夫的對手，一人一獅聯手之下，兩名亡魂騎士沒幾招便被斬成碎塊。 　　讓夜鴞與鬥士團纏鬥許久的陣容，在燎與莫奇列夫手下竟撐不了五分鐘。這 一來是因為此刻的燎與莫奇列夫本來就有夜鴞之上的實力，二來也是因為兩者都 能夠直接攻擊靈體的緣故，更別說燎那簡直是靈體剋星的奪魂能力。 　　殲滅了亡靈的精銳兵種後，魔物載著半精靈勢如破竹地在亡靈軍中闖蕩，讓 燎用鷹眼術遠眺更遠方的軍情。等到燎將亡靈軍的主帥位置大致摸清楚時，讓人 頭疼的高端戰力──死靈騎士趕來了。 　　「莫奇列夫，可有巫妖跟來？」 　　「沒有。」 　　「滅了他。」 　　「如你所願，燎。」莫奇列夫載著燎往死靈騎士衝去，一邊還悠哉地抱怨道： 「我都能用我的名字『燎』稱呼你，你怎麼總還是稱呼我莫奇列夫呢？」 　　燎沒有回答。他總是不稱呼這位與自己交換名字的魔物為安洛瑟的原因，便 是因為還有人會以這個名字稱呼他……然而那三人中，已去了一人。 　　想至此，燎的殺意更盛。在莫奇列夫狂笑般的吼聲中，一人一獅撲向了亡靈 軍的最高端戰力。 　　「死靈騎士撐了多久？」巫妖王饒有興致地問道。 　　就算燎跟安洛瑟都有媲美死靈騎士的實力，死靈騎士也有夢魘輔助，單純以 實力來說，死靈騎士可能還在燎之上……但巫妖王卻一語斷定勝負。 　　遭受莫奇列夫的全力撲擊，就算是死靈騎士也不免落下馬。而死靈騎士一落 馬，燎也跟著躍出，打算跟死靈騎士進行貼身戰。莫奇列夫也順勢地對上同樣燃 燒著藍白色鬼火的夢魘。 　　就算燎有奪取靈魂的能力以及妖刀風殘牙，死靈騎士仍是比燎還要強大，若 非燎一上場便啟動所有輔助性的前置咒，恐怕也難以跟死靈騎士持平。但法術畢 竟是法術，法術效力消失的那一瞬間，稍感不適的燎一定會露出些許破綻。只要 死靈騎士抓住那剎那的破綻，肯定能給予燎迎頭痛擊。 　　燎也很清楚這點，因此他不打算讓戰鬥拖到法術效力結束。他以勝過死靈騎 士的速度打游擊戰，逼死靈騎士經常要轉向攻擊。在這種攻擊與逃竄的迴圈中， 燎被抓住空隙斬了七劍，但也終於抓到了他要的時機。 　　死靈騎士的視野是靈魂所見的視野，自然不會有死角，但死靈騎士所依附的 實體存在畢竟是人形盔甲，有其動作範圍的限制，自然也會有難以轉向攻擊的姿 勢存在。 　　燎搶先抓到了死靈騎士身體扭曲到極限的空檔，啟動了食指上的空間戒指， 十多枝箭矢從戒指中射出，沾染聖水的箭矢在給予死靈騎士一定傷害的同時，也 讓他的動作出現短暫的停頓。 　　這麼一停頓，燎的手甲上所鑲嵌的十二枚空間戒指同時發動，兩百四十枝箭 矢暴射而出！ 　　兩百二十枝足以打穿木墻的弩箭加上聖水，毫無懸念地將死靈騎士寄身的盔 甲打成一片大篩子。 　　「精彩。但我們也不能讓他宰了人、探完情報就走，是唄？」巫妖王聳聳肩， 道。 　　「正是如此，吾王。」 　　解決死靈騎士後，戰力較低的夢魘更不是問題。燎與契約魔物聯手，沒幾回 合便把夢魘送回深淵。 　　探完情報的燎毫不戀棧，他果斷跨上夥伴的背部，向光明城突圍而去。同時 燎飛快從空間袋中掏出治療藥劑，一口氣喝了好幾罐才勉強止住傷勢。為了在最 短時間內抓住死靈騎士的破綻，他露出的空隙可不比對手少，那七劍斬下來，燎 也成了半個重傷患。 　　骸骨跟幽魂根本擋不住莫奇列夫，而亡魂騎士也追趕不上魔物的全力奔馳， 唯一追趕上的怨靈全給燎吸光靈魂之力而消逝。吸光怨靈的靈魂之力後，轉化出 的生命力總算讓燎的傷口全數合攏，只是他的身體還是十分虛弱，戰力也剩下四 成不到。 　　就在這時，一道白熾的光之洪流橫過天際，宛若流星一般射向燎。 　　「當心！」 　　莫奇列夫只來得及警示一聲，接著便是發動自己的本能秘法，召喚出一道火 焰盔甲覆蓋全身，然後以自身為盾擋在燎身前。 　　灼熱的砲擊落在莫奇列夫身上，隨即猛烈爆炸開來，將半徑五十公尺內化作 一片火海！ 　　火焰退去，包圍燎的骨骸兵們全數化作飛灰。對火有極高抗性的莫奇列夫咳 出一口瘀血，但總算沒有大礙。燎受到契約夥伴保護，又在最後即時張開魔法護 照，總算只受到輕微灼傷，否則以他原有的傷勢，恐怕難以撐過這發炮擊。 　　「繼續跑！」 　　燎低聲喝道，再次翻上夥伴背上，同時開始吟唱咒法，佈下一個高級的魔法 護罩。咒語結束後，他又再次吟唱咒語，替莫奇列夫加持了一個「捷迅術」。緊 接著又是一連串的咒語…… 　　燎不是劍痕，他一眼就認出這個超遠距離的砲擊魔法，也在瞬間理解這代表 什麼意涵。但他既沒有動搖，也沒有多餘感慨──既然阿碧絲站在亡靈軍一方， 而且還率先攻擊，那麼他也沒有必要留情！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18-171-140-243.dynamic.hinet.net 作者從 218-171-140-243.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9/01/07 Wed 02:24: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