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降臨 　　在伊絲亞從暗哨底下出來後，劍痕表明了要跟著他們繼續前進的意願。伊絲 亞不悅地瞪了劍痕幾眼，像是在責怪他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一般。在明白少年是經 過仔細思考才下定決心後，伊絲亞也只好莫可奈何地接受了他的決定。 　　暴風戰將讓劍痕自行跟在隊伍尾端，自己則有些煩躁地領在隊伍的前端。雖 然接受劍痕的選擇，但這並不代表她必須接受這種不尊重自己生命的選擇。 　　畢竟，「為了信念與忠誠犧牲」跟「因過剩的同情心及責任感而死」是截然 不同的兩回事。 　　另一方面，隊伍後端的劍痕也隱約察覺伊絲亞的不悅，因此有些擔心地向背 後的夜鴞問道：「伊絲亞小姐很生氣嗎？」 　　戰將的副官莞爾道：「既然你做出了選擇，何必再顧慮大人的想法？就算大 人反對，難道你還會乖乖回暗哨裡待著麼？」 　　「是這麼說沒錯啦……」劍痕有些尷尬地訕笑著。他慣於使周遭的人都感到 愉快，雖然最近開始明白自我意志的必要性，但有些習慣還是一時改不了。 　　「話說回來，夜鴞小姐才是最需要在暗哨裡修養的人吧，這樣跟著隊伍前進 可以嗎？」 　　「我可愛的客卿啊。」夜鴞苦笑著回答：「可別因為我還賴在你背上，就把 我當成重傷患了。你們東方不是有句俗諺叫『人不可貌相』的嗎？要好好學習先 祖的智慧啊。」 　　「呃……我想那句話的用法跟現在的情況有些出入。」 　　「嘛，我能短時間之內能夠發揮全盛時期的八成實力。」夜鴞無視劍痕的吐 嘈，敲敲他被銀亮髮絲覆蓋的後腦杓說道：「前提是，我得減少行動，以避免傷 勢更加嚴重。」 　　少年頓時沉默了，他隱約猜得出夜鴞沒說出口的打算：「不顧傷勢地攔截追 兵……之後的事不用管了。」 　　之後，兩人並沒有再多說話，整支隊伍也是。數約半百的殘存精銳保持著一 致的速度前進著，他們身上各自背負著深淺不一的傷，眼中卻閃耀著同樣的堅決。 　　然而，戰士們的意志再堅決，也無法阻止命運之神對他們開的玩笑。 　　追兵在離開哨站的第二天追上。雖然昏暗的天空讓人無法辨識清楚的時刻， 但按照士兵們的生理時鐘推斷，亡靈們趕上的時刻約是傍晚時分。 　　來者，一騎。 　　死靈騎士並沒有對逃亡者發起衝鋒，他仗著座騎夢魘的速度繞到了伊絲亞之 前。令人意外的是，亡靈騎士竟然翻身下馬，並且斥退足以讓自己戰力大幅上升 的座騎。 　　攔路者一身漆黑魔甲，身後背著一柄誇張的巨劍。死靈騎士盔甲的樣式讓伊 絲亞感到有些眼熟，然而隨著死靈騎士拔出背後的巨劍，她馬上想起了自己在哪 看過那副盔甲。 　　劍痕認不出盔甲的來歷，卻給敵人的武器弄的一愣：「天劍．暗夜……那不 是帕幽卡大姐的兵器麼？」 　　「是仿製品，只有形狀一樣。」伊絲亞幽幽地嘆了口氣，「但盔甲是正品， 沒想到巫妖王連這個聖遺物都偷了出來……看來洛華城出過狀況，否則不會讓 『那位大人』的遺物被搶。」 　　士兵們已經抽出兵刃，團團包圍住死靈騎士。夜鴞站在外圍，箭已上弦。而 劍痕一手長劍、一手匕首地站在夜鴞身邊。這個位置是伊絲亞對少年妥協的最後 底線。 　　「十分遺憾，翼人的將軍啊。」 　　一股亡靈特有的虛無聲音從盔甲中傳出，卻意外地令人感到壓迫。只見死靈 騎士雙手持劍，低垂劍尖斜指右前方，說道：「吾，亦是正身。以此偽物為劍， 只因順手。」 　　看到這個在滅殆之地赫赫有名的起手式，伊絲亞的雙眼閃過一絲絕望。她慘 白著臉，寒聲問道：「就連『您』也無法抵禦巫妖王的召喚嗎？」 　　「……慚愧萬分。」那副黑光繚繞的甲冑搖搖它的頭盔，答道：「吾人當可 勉力抵制其敕令三秒，趁此時逃吧。」 　　伊絲亞沒有回答，她已全力飛馳而去。 　　「上！」夜鴞喝道，同時一箭射出。在場只有她和伊絲亞猜出眼前的敵人是 誰，但她甚至不敢開口向同伴說明死靈騎士的真實身份。 　　三秒，伊絲亞已身在百米之外，而死靈騎士一動也不動地承受了十多刀與夜 鴞的三枝破魔箭。士兵們將戰刀捅入死靈騎士後，並沒有拔出刀子，而是整個身 子撲上前去，緊緊抱住敵人。 　　三秒後，血肉爆散！ 　　……在帕幽卡之前，還有人陪伴了天劍暗夜一段漫長的時光。那人是如此的 強大、威名顯赫，以至於滅殆之地各城邦皆有記載其相貌、盔甲與武技特徵。那 是六十年前，唯一能夠憑自身實力驅使天劍暗夜的…… 　　大劍聖．艾力克斯！ 　　士兵們以自身肉體所構成的籠牢在死靈騎士的怪力之下似乎不比紙漿還堅 固，隨著艾力克斯雙臂向內擠壓，幾名士兵便在眼間化作分不出彼此的碎肉塊。 　　但這段時間已經夠外圍的士兵們反應，他們口中高唱著獸人的祭祀古語，將 手中鋒利的兵刃往自身胸膛插入！在一旁的劍痕目瞪口呆，而夜鴞則是舉起一柄 骨質的號角吹奏著。 　　不用劍聖的亡靈多費工夫，在場士兵一聽到號角的音色，便像是吞入一整顆 火球術似地炸成了一團血肉。這些殘骸迅速匯聚在一塊，同時不斷地向內推擠壓 縮，轉眼間將死靈騎士封入一個一米半徑的血肉球體。 　　夜鴞看見球體形成，連忙抽出腰間彎刀，唰地一聲在自己手腕上開了一道口 子。她將傷口不斷噴灑的血液淋在號角上，像是被溫熱的鮮血融化一邊，號角的 形體迅速崩碎，最後成為一顆半液態的灰色球體。 　　夜鴞將那球體丟入不斷翻騰的血肉巨球中，巨球中的骨頭與兵刃等金屬成份 隨即與灰色液體融合在一起，浮現到血肉球體的表面，固化成一層骨質球殼。 　　「完工。」夜鴞有些疲憊地說道，一邊包紮手腕上的創口，同時轉頭要向劍 痕吩咐一些事項，卻見少年已經轉過身去嘔吐了。他可不知道夜鴞等人打算用這 種血腥的手法來封印敵人。 　　夜鴞皺眉，用腳尖踢踢劍痕，說道：「喂，振作點。這封印可不知道能撐多 久，你這樣待會怎麼跟那位打。」 　　這種血祭封印本來就是為了對付帕幽卡、佛勞倫斯等強者所研發的，理論上 可以拘束暴風戰將等級的人一個小時、巔峰強者十五分鐘。但是一來祭品數量不 足又沒有祭司主持，二來封印對象是滅殆之地近百年來最強大的劍聖，因此夜鴞 對效果也沒有太大把握。 　　而且--先前的策略是否適用還難說得很。若是其他的死靈騎士也就罷了， 但亞力克斯本是洛華人，早年更仗著一身高強武技，獨自一人在各個城邦間來回 活動。這腐血平原上的地形、到洛華城的路徑等等，他都十分熟悉。就算沒有巫 妖的廣域偵測魔法，他也能輕鬆追上伊絲亞吧。 　　「抱歉。」劍痕紅著臉說道，連忙爬起身來。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比以前更堅 強了，卻沒想到一場無預警的驚嚇就讓他承受不了。 　　「會感到噁心也沒什麼，見到這種場面還不感到難受的絕對是心理變態。」 夜鴞說道：「但你至少要有能要克制嘔吐反應的意志力，否則任何一個心靈術法 或者幻術都能輕易讓你失去反抗力。」 　　「唔……我會盡量嘗試……」劍痕正想向夜鴞道謝，卻見她身後的球體殼上 出現一絲裂紋，當下反射性地將夜鴞拉開，喝道：「小心！」 　　球體爆裂，骨質碎片與漫天血花之中，一支黑色巨劍猛然竄出，刺穿夜鴞原 先的位置。劍痕揮劍使出新月餘暉，黑色的新月勢如破竹地劈開血海，卻輕易地 被繚繞死亡之力的巨劍給擊散。 　　還沒等劍痕收招，蕩散劍氣的巨劍已再次切換軌跡，向不及反應的劍痕斬 去。千鈞一髮之際，夜鴞扯著劍痕衣袖，將他拉出死靈騎士的劍路。同時間她張 口嘶鳴，鳥妖高頻的聲波壓縮轟出，甚至在大氣中形成一圈圈的扭曲帶！ 　　雖然不及暴風五戰將，但夜鴞也是類人聯盟中位列前席的高手，她不但瞬間 從被襲的驚愕中恢復，更在轉瞬間完成這番救人、反擊的動作。最後的音波震蕩 更是抓住了艾力克斯微乎其微的空隙，搶在他變招之前攻擊。 　　震盪類的攻擊對靈體有加成傷害，就算外在的盔甲可以防護刀劍斬擊，死靈 騎士盔甲內的精粹靈體卻必須要避免受到這種攻擊──尤其是這聲波陣盪出自 一位妖化翼人強者之口時更是如此。 　　即便如此，高傲的大劍聖仍沒有躲避。他雙手握持，將大劍拖回，隨後迴身 重斬，以無匹的「力」將眼前的所有物質或能量劈分為二。夜鴞的音波在艾力克 斯兩旁引發猛烈爆炸，但後者的斬擊不僅劈開音蕩，殘餘的斬擊力更匪夷所思地 脫離了劍刃，橫空斬下劍痕的左臂！ 　　「──嘶！」劍痕錯愕地感到自己的左手已脫離上臂的連結，因為方才的隔 空斬擊並不是劍氣，以純粹的力量做出隔空斬擊已超出了他的認知。只是錯愕歸 錯愕，劍痕完整的右手已反射性地斬出兩道弦月劍氣──這種反射能力倒是之前 被伊絲亞超限利用時訓練出來的。 　　這兩道劍氣左右高低各不同，卻是要讓艾力克斯無法同時避開。但艾力克斯 何許人也？以他大劍聖的眼光，瞬間便看出一道「軌跡」。他讓巨劍滑過那道軌 跡，劈散左方的劍氣，而劍身回收的過程中，又正巧與右方的劍氣撞在一塊！ 　　夜鴞趁著艾力克斯格檔劍氣衝上前去，雙刀接連斬出。但大劍聖所描繪的軌 跡卻不只連結劍痕的兩抹劍氣！他回劍檔下第二道劍氣時，身子轉彎的弧度讓他 正好閃過第一刀，緊接著劍身畫過一個歪斜半圓，擋下第二、三道斬擊後順勢劃 開夜鴞的右腿！ 　　艾力克斯這一連串動作毫無停滯，流暢得像在隨著節拍起舞。若讓旁人來 看，倒像是夜鴞揮刀將巨劍打下，砍傷自己。 　　級數相差太多！ 　　就連劍痕也能清楚感受到眼前的敵人跟自己屬於完全不同的層次，有這麼一 瞬間他甚至想立刻轉身逃跑──但一看到夜鴞不退反進，繼續向前踏入死靈騎士 懷中時，劍痕還是再次發起了攻擊。 　　三道劍氣纏繞成卷，形成高速旋轉的螺旋劍氣射向大劍聖，要封住艾力克斯 迴劍攻擊夜鴞的機會。但艾力克斯沒有搶先追擊夜鴞，他撐著巨劍的柄部躍起， 身子在空中宛若游龍地畫出兩個彎曲，先後閃過夜鴞的撲擊與螺旋劍氣的同時， 一腳印在劍痕胸口，將他踢飛三丈有餘！ 　　人方落地，夜鴞正要回頭追擊，卻發現自己已踏入死靈騎士方才的位置── 螺旋劍氣的落點！夜鴞可沒興趣成為被夥伴誤殺的冤大頭，她雙翼一振已躍入半 空，同時張口要再次發動振盪音波。 　　但艾力克斯像是早預料到夜鴞的行動，在她舞翅躍起的同時已將巨劍刺入螺 旋劍氣的旋轉中心，並逆勢轉動巨劍。在巨劍上凝煉的死亡之力激盪之下，螺旋 的氣勁被彈出既有的軌道，轉而向外四射！ 　　墨色劍氣縱橫，夜鴞像是斷線風箏一般被彈飛。 　　噗咚一聲，劍痕的左臂這才撞上地表。緊接著連續兩聲悶響，劍痕與夜鴞先 後落地。之後「噗咳」的聲音是胸骨盡碎的劍痕臥地嘔血之聲，而「簌咈」的風 聲則是右腿重傷的夜鴞藉著扇翅之力站起的聲音。 　　沒興趣多看兩名手下敗將，死靈騎士抬首觀看天候與風向，根據暴雷雨的方 位與地形推斷出了洛華城的方位。但還沒等他召喚座騎，強弩之末的夜鴞已再次 撲來。 　　原本就重傷的夜鴞雖然強撐過了方才一番苦戰，但劇烈的運動早已撕裂她高 度灼傷的肉體，再加上不可為輕的新傷，眾多傷口同時迸裂的結果，是她早已著 上一層鮮血的外妝。 　　毫無技術成份地，大劍聖一掌格出，將撲來的夜鴞打落地上。死靈騎士沒有 肌肉，頭盔中也沒有臉可以讓人參酌表情，但從中透出的兩抹幽光微微閃爍，像 是想起了什麼。 　　「是了，類人聯盟的戰士總是這麼令人欽佩……」死靈騎士飄渺的聲音喃喃 低語著：「若論軍紀森嚴，洛華的健兒首當第一；談至忠誠武德，光明的將士無 可非難……但說起鬥志與責任感，人類從不敢與你們相爭。」 　　「……亡靈又是如何？」夜鴞掙扎地站起，身子搖搖欲墜，卻忍不住嘲諷一 句。 　　「兒戲的領導、粗濫的軍略。無名之師、無心之士。慚愧，慚愧。」死靈騎 士搖搖頭，說道：「洛華與戰王協力，輔以海外教廷的神官，當可滅之。王雖強 悍，不敵劍聖之別，翦其羽翼，圍殺可成。」 　　夜鴞猛然變色，她只是憤恨嘲諷，卻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些情報。轉念一想， 頓時明白艾力克斯雖無法抵抗巫妖王的命令，卻仍以自己的方式為故國著想…… 只可惜自己無法親手把這些判斷傳達出去。 　　「那我更不能讓閣下離開了。雖然自知不敵閣下，拖延點時間還是可以。」 　　艾力克斯點點頭，道：「若讓妳眼見吾人離去，才是對妳的侮辱吧，方才是 吾人唐突了。」 　　「死在大劍聖手下，總勝過其他宵小之輩動手。」夜鴞一笑，接著轉頭看向 一邊已掙扎爬起，茫然看著兩人對話的劍痕。轉回視線，她指向劍痕說道：「但 那人並非我軍將士。」 　　「吾人不會殺他。」死靈騎士說道：「王命令，若我見到銀髮單眼的人類， 要將他的命留給銀眼的魔女。」 　　「如此甚好。」夜鴞閉上眼睛，微微點頭。 　　「夜鴞小姐……」劍痕心中五味雜陳，掙扎著想站起來幫忙，卻又嘔出一大 口鮮血。 　　「別站起來。」說話的卻是艾力克斯：「方才吾人所說的話，不能讓敵軍帶 走……但你非是『敵軍』。」 　　「聽他的。」夜鴞仍閉著眼睛，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瓶藥劑喝下。隨即，縷 縷血色氣體自她體表滲出，不久便形成一股繚繞的霧氣。 　　「……是『沸血屠戮』吧，腐血大祭司的鍊金術越發高明了。」 　　「非得依靠此物，是在下失禮了。」夜鴞睜開眼，一雙眸子像是血池中撈出 的赤玉：「請閣下指教。」 　　語落，人已在艾力克斯頭頂，一刀斬下。 　　劍痕無力地看著正上演的武鬥戲，就算不懂任何武技的人也能輕易看出誰佔 優勢。就算「沸血屠戮」可以讓使用者無視受創並將戰力維持在巔峰狀態，但兩 人原先的戰力就相差甚遠，夜鴞弗一動手便讓艾力克斯斬了三劍。 　　若非是死靈騎士刻意拖延時間，夜鴞早已被斬於劍下，就算是有沸血屠戮的 加持與翼人的飛行優勢也一樣。 　　劍痕握緊雙手，嘴唇都給咬出血來。 　　自己想要的是這樣嗎？當初還說什麼要幫上忙，結果根本是一照面就被打殘 了。幫忙送訊息出去？意思是要他乖乖在這裡看著夜鴞被殺死嗎？剛剛的士兵們 也是，如果自己能更強一點的話，他們是不是就不用犧牲了？ 　　──想要力量嗎？ 　　「閉嘴！」劍痕在心裡罵道，但他自己也清楚方才影根本就沒有出聲。 　　死靈騎士的劍忽地又快了幾分，大劍聖對巫妖王的抵抗越來越孱弱了。習慣 艾力克斯壓抑過的速度的夜鴞一時反應不及，右翼被俐落地斬了下來。摔落地面 的夜鴞連忙就勢滾開，但腰側還是被撕出一道裂口。 　　──想要力量嗎？劍痕心中的慾望正喃喃傾訴著。 　　看著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夜鴞逐漸敗退，劍痕正要開口說要求力量的時候，一 幅景色卻猛地席捲腦海──血一般的夕陽背景，少婦被染紫的髮絲。 　　被逼得喘不過氣的夜鴞發出音波震盪反擊，艾力克斯想揮劍抵禦，但戰鬥本 能與巫妖王的命令佔了上風，他再次使出了神乎其技的隔空斬。半空中一條兀自 持刀的手臂翻飛。 　　「影！」 　　『嗨嗨，我親愛的寄主，有什麼事嗎？』 　　「我──」 　　強烈的厭惡感阻斷了劍痕接下來的話語，影因為他的掙扎而發出的笑聲更是 增加了這股排斥力。 　　失去一臂的夜鴞防守不及，被飛掠過的一劍削去右腿。 　　『契約都幫你準備好囉，就等你開口啊，嗚呼嘩哈哈哈！』 　　「我──」 　　──紅色的天幕、染血的髮絲。烙印在記憶最深處的景象扼止了劍痕的意志。 　　夜鴞墜落在地，灼燒中的血液大片灑出，在空中化成霧。 　　『再猶豫的話有人就要死囉，』影惡意地補充道：『就像你母親一樣。』 　　兩種思維的角力幾乎要劍痕的腦袋撕裂。他知道為了死去的人而放棄活著的 人是不行的，但明白歸明白，向影請求的話語剛要出口，就有一股同時影響心理 與身體的強烈噁心感爆發出來。 　　巨劍高舉，就要落下。夜鴞閉目。 　　然後劍痕看到了。 　　夜鴞在笑，雖然她即將死亡。 　　那抹笑容輕輕淡淡，既不是歡愉，也不是苦笑。像是欣慰，像是滿足，像是 卸下肩上重擔──那是接受自己的人生，對自己一生毫無悔恨的笑容。 　　這抹笑容穿越了時間、空間，與另一展笑容重疊，合而為一。 　　好熟悉啊。劍痕如此想著，他是在哪裡看過這抹微笑呢？ 　　血色的天幕，染紫的髮絲，劍痕記憶深處的那幅畫依舊。但一陣溫暖的風吹 過，一直以來被朦朧輕紗覆蓋住的部份隨著絲綢簾幕飄起而展現在劍痕面前。 　　跟自己七分相似的女性臉龐，嘴角淌著一串紅，滿頭青絲覆血。 　　同樣的微笑。 　　黑色的光飛射而過，在死靈騎士與夜鴞之間的地面斬下一道裂痕。艾力克斯 揮下的劍從中而斷，他停下動作，轉頭望向劍痕的位置。 　　躺臥在血泊中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站起，右手抓著斷臂，將切口對齊。黑色的 血液像是觸手般探出，流入相對應的血管，然後迅速緊縮，將斷臂拉回。沒幾秒 後，傷口已然消失。 　　「……枉費本座費心推波助瀾，最後竟然是這種溫馨的頓悟。」 　　少年沒有開口，一道比死靈騎士更幽森飄渺的聲音卻從他身上傳出。「劍痕」 抬起頭，面無表情而雙目緊閉。然後他緩緩張開眼──疤痕下的那顆瞎眼。 　　墨色的底，金色的眼，血紅的瞳。 　　像是滿溢的墨池一般，眼中的黑順著疤痕流出，注滿了疤痕後向外不斷延 伸，最後形成覆蓋半張臉的妖異紋路。隨著紋路成型，少年的臉也逐漸有了表情。 妖艷、狡詐、邪惡，與劍痕全然不同的性格。 　　大劍聖說道：「……你不是這少年，報上身份。」 　　銀髮無風舞動，宛若燃燒中的烈焰，那人邪魅地笑道：「哎呀唉呀，幾年沒 見，艾力克斯倒是忘了本座。本座之名乃是『影』，但你應該更熟悉本座的另一 個名諱，也就是── 　　「──薩爾茵柏斯！」 -- ▄▄▄▄▄▄▄ ▄▄▄▄ ▄▄▄▄▄▄ ＜telnet://bbs.cs.nctu.edu.tw＞ █▄▄▄▄█ █ ▄▄▄▄▄█ Player: Jackalxx ▄█▄▄▄▄█ ▄▄▄█ █▄▄▄▄▄ From: 61-223-196-99.dynamic.hinet ☆ 次世代ＢＳ２ ☆ 可申請個人板 150MB 相簿 http://pic.bs2.to 交大資訊人 250MB 作者從 61-223-196-99.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8/11/28 Fri 22:5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