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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滅殆之地】第三十三章
發信站交大資訊次世代BS2 (Mon Feb 16 23:58:3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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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恨
所謂的戰術級魔法是八國議會團軍方對魔法的分類之一,一般來說僅見對人
的「戰鬥級」、對軍隊用的「戰術級」,然而在其之上的的分類的確存在,那是可
以輕易將一座要塞化作虛無的「戰略級」魔法──通稱禁咒!
而就如同分類所標示的一般,戰術級的焰吼炮只是與用於戰役的兵法同等級
的魔法,並沒有一擊全殲伊絲亞軍的能耐。造成斥侯隊潰滅的其他戰術要素,還
有另一名巫妖的法術攻擊與亡靈兵團的包圍。
當焚雲術在荒野上種下了三朵火霧之花的同時,砲擊的嘶吼聲已經呼嘯過五
次。少數躲過化為焦炭之命運的士兵還來不及感到慶幸,便已經被趕上的骨骸兵
士亂刀斬殺……
伊絲亞在這一片狼藉景色之中悲吼著,她腳下躺著一具死靈騎士的遺骸。那
名死靈騎士毫不遮掩地殺入軍隊中,以身中十七箭為代價逼近了伊絲亞強迫這位
弓箭宗師。
雖然近戰實力不及射藝,但伊絲亞仍有一流的近戰身手。只是死靈騎士的目
的卻不是擊殺伊絲亞。他一直到死前都不斷纏著伊絲亞進行肉搏,讓她無法及時
阻止阿碧絲與巫妖的聯手轟擊。
在巫妖王的計畫中,這位死靈騎士要在砲擊結束後脫離戰場。但身中十七枝
「破魔箭」的死靈騎士卻沒能撐過伊絲亞與禁衛們的刀陣,與斥侯們一同陪葬在
此了。
放倒死靈騎士後,伊絲亞滿腔恨意地搜尋著使屬下傷亡大半的罪魁禍首。攻
擊距離較近的巫妖在砲擊停止後的瞬間便使用傳送魔法退出戰場了,但──
遠在焰吼砲的射程──千米之外──的砲擊者卻沒多加防備。
這已是所有兵種都無法觸及的距離,因此阿碧絲沒有防備也是在所難免。然
而這世界有些存在無法以常理衡量,那就是實力遠遠凌駕於尋常實力者之上的傳
奇強者們。
「不過區區千米就放鬆警戒……」
在遍地赤火中佇立的伊絲亞彎開那張幾乎是自身象徵的暗紅長弓,透過妖化
翼人的鷹眼瞄準敵人。
「我族寶弓『血羽』的射程是──一千五百米!」
魔法箭矢射出,撕裂大氣產生的巨熱在祕銀鑄造的箭身上拉出幾道緋紅的光
絲,被箭尖擊碎的風之壁經由符文陣列的引導在箭羽之後匯聚,反過來進一步提
昇魔法箭的速度!
在箭矢飛往的彼方,阿碧絲忽地一陣心悸,巨大的危機感像蛇信一般滑過她
的頸後。她直覺性地轉過身瞬發法術,在身前佈下一道魔法盾。但伊絲亞射出的
仇恨箭矢毫不停頓地穿碎了守護的光盾!
「這──」
在阿碧絲銀灰色的魔眼注視下,與焰吼砲一般殷紅的箭矢沒入她的胸口,緊
接著蘊含箭身中的龐大魔力爆發開來,引發了連鎖的反應──威力與爆烈火球相
仿的猛烈爆炸在魔女的胸腔內引爆,讓擅長砲擊的魔法師在火光中化作漫天的血
肉。
「混帳!」
玻璃槽中的阿碧絲睜開雙眼,氣憤地施展魔法將眼前的玻璃槽打碎。玻璃槽
一破,注滿在她身周的黃綠色液體迅速回應地心引力的召喚、淌流一地。
踏出碎裂一地的玻璃水槽,阿碧絲召喚了骨骸盔甲充作衣物。絕對有人注意
到這裡的動靜了,她可沒興趣跟人坦裸相見。果不其然,沒多久後雷斯特踏入營
帳,眼罩下的雙眼向玻璃槽掃了一眼,之後便停留在阿碧絲身上。
「那具身體被轟成碎片了。」沒等紅袍巫妖開口,阿碧絲氣呼呼地先招了:
「也別問我誰幹的,我沒瞧著……不過除了伊絲亞之外,也沒其他的可能性了,
看來之前太過忽視她的實力。」
「……的確如此。」雷斯特說道:「負責拖延伊絲亞的死靈騎士已反被消滅。」
阿碧絲稍微皺眉,但沒多說什麼。她只是對巫妖擺擺手,說道:「你先出去
吧,既然都來這邊了,我想順便看看琥珀。」
雷斯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說道:「我沒想到,妳這麼快做出決斷。」
阿碧絲知道對方是在說哪件事,也沒有因此動搖。她凝視著帳篷中另一座水
槽中的金髮女孩,漫不經心地反駁:「如果我真的果斷,早在恢復記憶後就親手
解決他了,就算是剛才的砲擊也沒奪走他的生命……」
感覺到身後的巫妖一直待在原地,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阿碧絲才不情願地
轉過身來面對不苟言笑的雷斯特,說道:「……既然已宣告立場,接下來他若與
我們為敵,我自會親手處理。」
「再三例外總是從第一次開始的,請您務必牢記。」
「哼。」
阿碧絲轉回身子,繼續注視淡黃色液體中沉睡著的女孩,銀色的雙眸閃過悲
傷的餘光。
「雷斯特……我在想,或許當初我要你救起琥珀,只是因為她的髮色跟我一
樣,所以總讓我不禁想起某位死者呢?」
雷斯特沒有搭話,只是沉默地佇立著。
「偶爾也會想,與其讓琥珀像現在一樣活在仇恨與痛苦之中,當初不救她會
不會比較好?」
仍是一陣死寂的沉默,紅袍巫妖已一聲不響地離開了。廣大的營帳中只留下
金髮的少女專注凝望著玻璃槽中同樣髮色的另一位少女,良久無聲……
「暴雷雨快來了呢。」
夜鴞望向重雲壓頂的天幕,淡淡地打破沉默。此刻的她正給劍痕背著,身上
纏滿急救用的藥布繃帶,就連翼人族引以為傲的標誌雙翼也不例外。
不比實力高強的夜鴞,同樣焰吼砲直接砲擊的鬥士團已成為幾團焦黑的屍
塊。由於他們死亡時身上都佩帶著聖水,夜鴞便沒多作處理,只讓劍痕草草將他
們埋了。
整個斥侯團中,只有伊絲亞、夜鴞、劍痕以及不到五十名的精銳存活下來。
作為一個幾乎被全滅的兵團的倖存者,類人士兵們卻沒有懊惱悲痛的餘裕,他們
得要儘快將亡靈軍的情報送去給戰王才行。
大費周章以數倍兵力包圍斥侯隊,甚至出動了巫妖與死靈騎士,這足以證明
亡靈軍的領袖十分重視這個情報的隱密性……以及還會有後續追兵的事實。
「……不是暴風雨嗎?」
在這寧靜的重壓之中,心思單純但感覺敏銳的劍痕也十分不自在。被伊絲亞
評為「善於討好他人」的少年雖然並不想在這種時候開口提問,但他覺得夜鴞有
意要挑起什麼話題,因此便順著自己的好奇心開口了。
少年背上的傷患搖搖頭,說道:「這算是滅殆之地獨有的氣候。暴雷雨來臨
時,範圍之內烏雲蔽日,沒有見著日出的時候。空氣潮濕沉悶、沒有一點風在流
動……」
夜鴞有些沙啞的音色在一片死寂中飄盪著,此時的天色雖沒有她描述的陰
暗,卻也相當於日落之後、夜幕之前的昏暗時刻。諾大的曠野上一點風兒也沒有,
士兵們沈重的心理更加重了氣氛的深沈……
「沒有任何徵兆,暴雨會忽然開始。從開始到結束,都是打在身上能讓人生
疼的狂暴雨勢。但到了這個時候,天色反而會明亮起來……因為隨著豪雨一起到
來的,還有無可計量的閃電。閃電雖不可能隨時掛在天上,但密集程度程度卻也
是外地難以想像的……至少我在暴雷雨的時期內,從沒有哪次能超過三分鐘而沒
聽到一聲雷響。」
「最長的那次,雷鳴聲持續一個時辰都沒間斷。」夜鴞稍作停頓,肺部灼傷
的她無法持續說話太久:「在這種天氣之下,只有伊絲亞大人那種層次的人還有
辦法行動。但追蹤是十分精密且困難的行動,就算是大劍聖安東尼再世也不可能
在暴雷雨中追蹤伊絲亞大人。」
「只要撐到那時候,我們就得找個地方紮營以躲避雷電。然後伊絲亞大人會
一個人先行離開,前去向戰王陛下報告軍情。」夜鴞接著加重了語氣:「但是,
如果追兵在暴雷雨到來之前追上來……我們就得拼死纏著追兵,並確保伊絲亞大
人順利突圍。」
「如果伊絲亞大人提前與我們分開的話,那麼死靈騎士等級的追擊者就可以
輕鬆繞過我們前去攔截大人。雖然追擊者不一定是這類的強者,但我們可沒冒險
的條件……也就是說,在場的士兵們,包括我,全都是做為棄子而留下的。」
「……嗯。」劍痕輕微的應諾了一聲。他覺得這種事情很殘酷、很令人哀傷,
但是身為當事人的夜鴞在敘述時卻毫無悲憤之情,反而充滿著一股驕傲的堅持。
既然如此,劍痕也無法多說些什麼。
「你這白痴。」走在前頭的伊絲亞聽到劍痕這種反應,不由得罵道:「夜鴞
說這些不是要讓你感傷還是同情,而是要你快點閃一邊去。你既不是效忠戰王陛
下的戰士,跟這場戰爭也沒有利益相關。」
「在這裡西北西三公里遠,有個類人聯盟設置的暗哨。暗哨設置得十分隱密,
為了能夠全年運作也設有應對暴雷雨的防禦措施。那個地方小,藏不了我們這麼
多人,但把你一個小傢伙塞進去倒是不成問題──待會我們會在那邊稍作停留,
之後會留足夠的食物,讓你在那邊待到暴雷雨結束,懂嗎?」
劍痕有點錯愕。畢竟前幾天伊絲亞還拿「客卿就是要比尋常人有用才有價值
收留。」之類的話來壓榨他不是很多,卻還算有點份量的能力,怎麼才過沒幾天
就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但痛失摯友與眾多部下的暴風戰將卻沒心情再開口,伊絲亞只是沉默地領著
這群倖存者們繼續前進,然後帶領他們向著勉力逃離的死亡迎面而去……她知道
身後跟著自己多年的士兵們不會有一句怨言,但也就是這種認知讓伊絲亞更加難
受。
她所要犧牲的每個棄子,都曾在進行任務的日子中跟她打過招呼。鬥士團中
幾個不知好歹的小伙子會三不五時來找上司切磋。隨軍巫醫會一邊幫她包紮,一
邊談論軍中日常的點點滴滴。結束任務後,將領與士兵們會拋開軍銜,勾肩搭背
地圍著火堆跳舞。祭神的舞曲結束後,被綁在木棍上的烤全羊會不斷送上,大夥
兒一起喝著便宜而猛烈的酒,一邊歡慶生還……
這是聯盟軍與洛華城軍隊最大的差別,將士之間的感情更深、牽絆更厚。然
而這也造就了包含戰王在內,所有類人軍將領在用兵上的一個弱點──「非不得
已,不拋棄一兵一卒。」
受到這條束縛最深的不是別人,正是戰王亞爾德。亞爾德不但是類人聯盟的
軍方首腦,更是兩大領導人之一。對他而言,手下的將士們不只是士兵,更是自
己的同胞……
然而夜卻沒受到這種束縛,雖然他也會盡力避免損傷,但為了更大的戰果「黑
色智者」會毫不猶豫地使用棄子、犧牲少數。因為對他而言,士兵們不是與自身
對等的存在,而是「部下」。
這也是經驗較少的夜之所以能夠多次與戰王交手而不分高下的原因。
伊絲亞口中的暗哨設置在地底下五米深,周遭堅硬的岩石就連掘地蟲也鑽不
過。進出的密道有五道不同的閘門隔絕,可以避免水淹、火烤、雷轟、地震等各
種不同的外力影響到暗哨內部。
伊絲亞先讓其他眾人在外頭等著,一個人下了密道。她要將手邊所有的情報
備留一份在哨站內以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
「夜鴞小姐……」
趁著停留的空檔,劍痕開口問道:「為甚麼不留我下來拖延追兵?」
「如果來的是雜兵,我們這群活下來的精銳自然不需要你幫忙。」夜鴞也沒
隱瞞,直接地說道:「如果來的是死靈騎士,多你一個也沒用。」
死靈騎士和巫妖這類頂階亡靈,全都擁有與暴風五戰將同等的實力。在上一
場戰鬥中,死靈騎士為了牽制伊絲亞而硬闖軍陣,結果被人海戰術所困住,也因
此在逼近伊絲亞前就中了十七箭──比起之後伊絲亞而近衛的刀陣,這十七箭才
是真正重創死靈騎士的傷害。
而當前僅存的五十人,根本不可能纏住死靈騎士太久。死靈騎士的座騎夢魘
一躍,就可以輕易跨越七米的距離,而五十人的包圍根本沒有這麼厚的人牆──
如果真正遇上死靈騎士,在場將士們並不打算包圍他,而是要直接撲上去、用自
身的屍體封印死靈騎士的活動空間。
死靈騎士的機動力雖高,搜索能力卻遠遜於巫妖。第一次攔截不著,它就得
回亡靈軍中向巫妖再次確認伊絲亞的位置,否則憑死靈騎士自身能力是找不著伊
絲亞的。
因此,夜鴞這些棄子只要讓伊絲亞逃出死靈騎士的索敵範圍就夠了。
「……以一個客座而言,你付出的已經多過收穫的了。」夜鴞搖搖頭,說道:
「既然你的加入與否不足影響戰局,我們也沒有讓你一同赴死的道理。」
「明白了。」劍痕皺著眉點頭,猶豫許久後才再次開口問道:「請問,夜鴞
小姐知不知道……焰吼砲這種魔法是否普及?」
夜鴞嘆了口氣,闔起雙眼。她知道為甚麼劍痕會問這個問題,伊絲亞在剛救
起劍痕後的那段時間內從他身上套出了不少情報,而那些情報夜鴞也是看過的。
作為一個高階魔法,焰吼砲無論是攻擊範圍還是殺傷力都沒有同等級的「烈
焰風暴」或者「雷鳴爆碎」強大,然而在「紅蓮的魔女」公開其魔導式與咒文後,
各國軍方便迅速投入對焰吼砲的研究。
原因無他,焰吼砲不但有效射程長達五百米,最大射程更有一千米的誇張程
度。在這距離之下,所有兵種全部只有挨打的分。就算是速度最快的精靈騎兵,
也不可能在砲擊結束前就逼近施法者。
然而,讓西方各國失望的是,焰吼砲幾乎不可能泛用於戰爭中。
焰吼砲的射程之所以能夠大幅超越其他魔法,正是因為它把龐大的火元素壓
縮在砲擊軌道中,讓砲擊所需的火元素能夠近乎無損地到達目的地,最後再引爆
這些火元素。然而,要進行這項作業卻需要難以想像的強大精神力與魔法式運算
能力,這些都是軍方的量產法師所不具備的。
無論是火焰風暴、雷鳴爆碎還是「暴雪槍騎兵」之類的大範圍攻擊魔法,都
是先選定攻擊位置後,再將龐大的元素能量「召喚到目的地之上」,因此再召喚
後根本無須壓抑那些元素能量,只需要讓它們完全按照魔導式進行反應即可。
把元素召喚出來後,非但不立刻讓魔導式運作,反而將轉化到一半、極度不
安定的激烈能量壓縮聚集,彈射到遠方──對於這種構想,有位軍方法師的說法
很貼切:「高明,但瘋狂。難怪人們總說天才跟瘋子只有一線之隔。」
壓抑、聚集這些高能元素本身就很消耗施術者的精神力與專注力,然而在此
同時卻還要計算砲擊的落點、讓砲擊軌道維持固定型態,難度之高令人咋舌。就
算能夠辦到上述行為,還要保證施術者在施法期間不會施法中斷或運算錯誤──
否則就準備看元素失控,把自家人炸個精光。
因此,想靠共鳴詠唱、精神連結之類的方法施展焰吼砲是不現實的。能夠安
然運用焰吼砲的,只有那些真正的高階魔法師。而高階魔法師的數量不多,其中
願意效忠固定國家的很少,有心在戰爭裡攪和的更是稀有。
而那些高階法師們要麼足不出戶,要麼都有自身擅長的攻防手段,也沒幾個
人對焰吼砲這個使用麻煩、可塑性低、魔法波動又太明顯的法術有興趣……到最
後,會使用焰吼砲的魔法師寥寥無幾。
「……法師公會的紀錄中會使用焰吼砲,而又身在滅殆之地的魔法師只有一
個人。」夜鴞緩緩地呼出肺部的灼熱氣體,這也是焰吼砲的傑作。她沒告訴劍痕
伊絲亞已將砲擊者狙殺的消息,一來是因為不忍心,二來……跟亡靈為敵時,「死
亡」這個詞會變得相當不精準。
如果砲擊者是巫妖,就算肉體被毀滅也能在幾天後復活。就算她不是亡靈,
那個能夠無條件控制亡靈的巫妖王也能夠輕易將她轉變為巫妖復活吧……一想
道之後還可能要面對這種超遠距離的砲擊,夜鴞就感到十分頭疼。
聽見夜鴞的回答,劍痕總是無憂無慮的臉上泛起一陣哀愁。先前聽聞堅木城
被亡靈軍焚毀時,他便十分擔心阿碧絲的處境。現在雖然確認阿碧絲還活著,但
為什麼她會加入亡靈軍呢……
『嘿嘿,你怎麼就沒想過她已變成亡靈的可能性?』
影訕笑的聲音在劍痕腦中響起,少年反射性地在內心反駁道:『閉嘴。』忽
地又發現事情不對勁,驚愕地質問:『你能在我清醒時出聲!?』
『咯咯,你說呢?嘻嘻嘻嘻……』
沒等劍痕回答,影的聲音猛地消失了,就如出現時一般突然。
「──沒事吧?」夜鴞擔心的音調進入劍痕的耳中。
「啊!呃,沒事的……」劍痕這才從驚愕當中恢復,他對夜鴞歉然一笑,心
裡決定下次進入心像世界時要盡量向影套話。
夜鴞顯然誤會了劍痕心情巨變的原因,她遲疑一會後,說道:「她留情了。」
少年沈默不語。既然焰吼砲能夠準確命中戰鬥中的鬥士團,還能夠再次調整
砲擊軌道射向伊絲亞率領的斥侯部隊,那麼自然不會看漏鬥士團邊的自己──這
個道理劍痕也懂得,但他還是無法理解阿碧絲的動機。
阿碧絲跟自己一樣是外來人,跟類人軍無冤無仇,但她卻毫不猶豫地朝這些
與自己毫無仇恨的人們發動了砲擊。這種不問是非的作法,並不是劍痕所認識的
阿碧絲應該有的。
劍痕只能假設是亡靈軍中的某人持有阿碧絲的把柄,或者說她有重要的人站
在亡靈的那一方……否則,他就只能承認自己與阿碧絲相處的這段時間中,對她
毫根本不了解。
幾天前影說過的話再次浮出,少年搖搖頭將令人不快的念頭甩開。不管阿碧
絲有什麼苦衷或者難言之隱,她對自己留情的這個事實也就證明了之前的那一段
時間不完全是虛幻的……既然如此,劍痕也就更有必要去了解友人的苦處以及過
錯。
而要見到亡靈軍中的阿碧絲,自己傻呼呼地衝過去很明顯是不成的。如果她
有心要與自己商談,就不可能一開始就用砲擊來做宣告。
但如果不去接觸,是不是會比較好?戰爭結束之後,彼此之間也沒有繼續對
立的道理,他大可到時再去試探阿碧絲的心意。更何況──冒著生命危險去嘗試
接觸阿碧絲,自己能有這種勇氣嗎?劍痕不免躊躇起來,一想到自己的人生差點
就在堅木城結束,他的勇氣總會迅速消磨。
『那妖化翼人說得沒錯,你真是個白痴。』腦海中一個聲音惡意地嘲諷著:
『在堅木城把你這條小命拉回來的,不正是那個小妞嗎?還是你以為死者復生這
種近乎奇蹟的秘法儀式是毫無風險的?』
『要將離開的靈魂重新安置在肉體上可是違反生命法則的行為,就算將所有
能做的防護措施準備好,還是得付出一定的生命力作為代價……更何況一旦儀式
出錯,安置靈魂所需的龐大能量將會直接由她的靈魂中抽取。那小妞對你付出這
麼多,你卻還在懼怕丟掉自己的小命?』
「……」由於有了前車之鑑,這次劍痕沒有過度驚嚇,他稍稍錯愕後便強迫
自己暫時按壓下怒火。聽完影的話之後,劍痕心裡五味雜陳,最後才嘆了一口氣。
『影,你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劍痕挫敗地答道:『更可惡的是我不但乖
乖聽完你這傢伙的話,還不得不承認你是正確的……而且還得感謝你。』
『感謝?這倒免了,嘿嘿……』影不屑地說道:『我說過,你總會需要力量
的,而我就是可以讓你獲得力量的捷徑。現在無論你是要幫助那一方,憑你目前
的實力根本無法插上手──但是,只要你向我懇求,我便能賜你力量。』
『我就明白地跟你說了,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事,就是為了要讓你迅速地理
解情況──然後你就會更渴求力量。而我,就等著你低頭向我這弒母仇人低頭懇
求。』影的聲調充滿邪惡的張力:『人類啊,我告訴你。歷史上諸多與惡魔交易
的墮落者們並非全是不顧後果的短視者。更多時候是,他們不得不選擇與惡魔交
易啊!』
『苦惱吧!懊惱吧!因自身軟弱而自責吧!』腦海中的魔物顯得十分愉悅:
『讓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實,你的技巧十分高超,但力量卻遠遠不及技巧。只要你
低頭,我就可以賜予你龐大的力量……到時候你的技巧有足夠的力量支撐,死靈
騎士又算什麼?你可以拯救那個翼人與士兵們的生命啊──只要向我低頭!』
劍痕鐵青著臉聽完了這些說辭,然後放任影的狂妄笑聲逐漸消逝於腦海中而
不加阻止。他毫無反駁的餘地與能力,因為自身的無能與軟弱是事實──影那該
死的交易難以抗拒更是事實!
但是,劍痕又怎仍容許自己向對方妥協?影可是殺害了母親的兇手啊……
事實上,劍痕對母親的記憶並沒有太多,連她的容貌也記不清晰了。但是,
他能夠肯定自己的母親是個帶來歡笑的存在。在那逐漸模糊的童年記憶中,兄長
與姊姊們總是十分開心的,雖然大姐總是面無表情劍痕也能確信。不苟言笑的父
親雖然不曾對自己滿意過,但那時的父親至少還把自己當作不成器的兒子。
但在那個血色的黃昏後,所有的一切都逐漸變了。大哥越來越常喝酒,二哥
與大姐開始用工作來麻痺自己,而父親則將他當作陌生人來對待。雖然悲傷已隨
著時間流逝而逐漸淡去,但它所留下的一切痕跡卻永遠不可能弭平……
造成一切的罪魁不但安然躲在劍痕體內,還信誓旦旦要讓少年主動低頭──
而劍痕卻沒有任何方法可以與之對抗,這要讓他如何自處?
如果說對環境、他人、自身的強烈不滿與排斥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就是所謂
的恨……那麼,劍痕第一次懂得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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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從 218-171-147-79.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8/11/02 Sun 22:2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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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從 218-171-147-79.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8/11/03 Mon 01:3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