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ohow (弦)
看板story
標題[短篇] 失去名字的救贖 - 2
時間Mon Feb 16 21:53:54 2009
我停下筆,從後照鏡看了看自己。
回想著那一晚,以及之後發生的事情。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寫的每一部小說,我所寄寓在其中的部分到底是我的什麼?
我的思想?我的本質?
寫小說這件事情很分裂,將個人思維分割成一片一片不同的靈魂,都帶有一部分作者的自
己,卻又完全不是作者本人,可以說每部小說的故事每個腳色,都只是作家用獨立意識之
外的思維所豢養的東西,而豢養出來的作品,作者其實會很矛盾的看待,因為那是一種用
既親密卻又隔離的方式看待自己。
其中貫穿所有的中心思想,是展現作家自我的是哪一部分呢?
真的是如那個傢伙所說的那樣嗎?
作家應該都會喜歡私底下剖析自己,至少我是這樣。
但卻又不是能夠完全理解自己,只能談的上熟悉,因為每寫下一部作品,又會分割出另一
個自己,無論是靈魂、思想或是意識,有時候還會失控。
對創作來說,無論是依偎在理性或是感性那邊,都是危險的,只能融合出來,才可以控制
的住,不會被自己的作品過餘切割而成為碎片般的自己。
想了這麼多,還是對於這整件事情沒什麼幫助。
但我想至少找出事情的本質面,或是意識層面,找出些整件事情的意義,或是真相之類的
。
我看了看手錶,還有一點時間,我發動車子,我需要找點現煮咖啡,幫助自己能夠清醒點
,讓自己沉澱一下。
我慢慢的開著,邊看著路旁有沒有些咖啡店或是有供應咖啡的餐廳,很快的就看到了一間
複合式餐廳,裝潢看起來挺有味道,歐洲的風格明顯,卻不過分做作,應該是個很舒服的
一間店,可是在停車場上看到停放一台警車,我躊躇了一下,還是開進去。
一打開餐廳的門看到靠近櫃檯的座位坐了兩名員警,邊喝著咖啡邊與老闆娘之類的女人聊
天,我找了離他們較遠靠窗的座位,點了一杯咖啡後,就開始繼續寫我的筆記。
這樣低調點比較好,節外生枝只有小說才會出現的情節,有時候老套的情節不是很有必要
。
隔天,我睡了一個是這兩個多月來品質最好的覺,我幾乎都要忘了昨晚的事了,而我一起
床就開始忙著盥洗,準備著要把妻子遺物送到她老家,我把昨晚整理封箱好的東西搬到門
口,在門口找著汽車鑰匙,妻子生前會幫我放在門口的鞋櫃上,預防我出門找不到,因為
我回家總是把鑰匙亂丟,但是之後再也不會有人幫我把鑰匙準備好放在鞋櫃上了。
我記得上次開車出門是在一個禮拜前了,我忘了是為了什麼事情而出門,但我並未把車鑰
匙放在離門口太遠的地方,仔細的找了一下旋即在地上看到了車鑰匙,我苦笑了一下,竟
然連車鑰匙都隨意的丟到地上,而這一個禮拜來我也沒發覺,看來我的生活過的是一團糟
,我彎腰撿起車鑰匙,不經愣住。
我看到門縫底下,躺著一封黑色的信。
沉默,而且平靜的躺在那。
我拿起那封信,然後半信半疑的慢慢打開門,我看到門外放著一個驚喜。
一個高一百三十分公分的紙箱,大概就像一個餐車大小,而昨晚貼在門上我寫的那封信已
經被拿走了。
我發現我犯了一個邏輯錯誤。
如果昨晚沒人在家,是不會有人拿走那封留下的黑信,即使主人回來取走黑信且留下那封
回信,而如果對方整晚都在附近等待,就會知道昨晚到早上沒人離開公寓,那何必把東西
運送到其它地方?留在門前就是了,最有可能的是對方才離開沒多久,直到確定主人取到
東西了。
那對方也不是那麼笨就是了。
但是依然糊塗,我看著那箱似乎很重要的東西,希望能夠嗅出什麼不尋常的氣息,為了避
免被其他房客的注目,我將那箱東西搬進屋裡,但彎腰嘗試搬起時,發現挺重的,吃力的
搬進屋裡後,趕緊的將房門關上。
我納悶的看著這箱東西,是多麼重要的東西,非得要對方這麼花費時間跟心思交到主人手
上?
「該不會是核子彈吧?」這年頭好萊塢的故事情節比現實生活還要合乎常理,尤其在台灣
這幾年的政治現象來說,我已經不覺得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更光怪陸離的事情了。
我拍著箱子,說:「就算是核子彈也好,把這裡都炸炸掉吧,我已經活的有點厭煩了。」
這倒是真的,妻子的離去對我人生的衝擊太大,我不認為我這樣活下去還有沒有意思。
箱子突然晃動了一下,像是對我的話有反應,我愣了一下,想要搞清楚這是不是我的錯覺
,
我伸手碰著箱子,用觸覺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動了,的確是靜止不動的。
應該是我的錯覺。
我鬆了一口氣,無論是誰只要看到已經認定是無生命體的東西,突然自己動了一下,都會
緊張,更何況我還對內容物一無所知。
但這時箱子由小漸大的傳出聲音,似乎是電子物件的鈴聲,我猜應該是手機。
只有手機會發出這麼讓人不悅的聲音,干擾精神的聲音,彷彿在提醒著人們手機有條無形
的繩索套在人的脖子上,連接著與人際關係的馴服。
可是…這麼大一個箱子只裝一隻手機?
鈴聲越來越大,而且非常的刺耳,我擔心吵到其他房客,說不定會引起其他房客的注意,
趕緊將箱子打開,想要把鈴聲切掉,但我一打開箱子,就愣住了,整個人像是凍結一般。
箱子內竟然裝著一個女人!
而讓我整個人僵住的不是因為箱子內藏了一個女人,而是在女人皺眉閉眼的容顏上,我看
到了我死去的妻子。
我努力的深呼吸著,顫抖著手去觸碰著女人的臉頰,不同於我最後一次碰觸妻子肌膚的溫
度,溫熱的多了。
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天旋地轉,我揉著太陽穴,努力的讓自己保持清醒,閉上眼讓自
己用理性感受這一切,並且慢慢恢復理智。
對,我妻子已經死了。
是在我?裡死去的,她那消瘦慘白的臉頰,凹陷的眼窩,失焦的雙眼,基本上跟現在箱內
的女人是不太一樣的,我的摯愛並沒有復活。
這只是我的錯覺,我只是一時錯認。
這時那刺耳的鈴聲將我拉回,我從女人的被厚膠布層層纏住的手中拿起手機,然後死命的
按著斷話鍵。
但該死的手機依然鈴聲大作,這手機已經被動過手機是不能掛斷手機的,斷話鍵失去功用
。
唯一讓手機停止悲慘的嚎叫,除了將電話摔壞,就只能接起電話。
我遲疑的看著家裡的地板,是一年多前才剛做的木板地,我無奈的按下通話鍵。
「喂?是誰?這個包裹是怎麼一回事?」我一接起電話劈頭就問。
電話那一頭只是一昧的沉默,我的問題像是投入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連回音也沒有,就這
樣沉沒在黑暗裡一般。
我忍受不了這種沉默,於是開口就說:「這個包裹寄錯地方了!我會把這個包裹交給警察
處理,你再跟警察先生處理吧!」
說完我等了一下,但對方還是沒有回話,我打算直接關上電話,不過斷話鍵無法用,我正
要把手機丟回裝著女人的箱子內,這時電話另一頭才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先生,這個禮物還喜歡嗎?」
「禮物?你們的包裹寄錯地方了!」
「不,沒有寄錯,您的確就是收件人。」對方笑了一聲,「這就是您一直要找的東西。」
「不!你們的東西是要送是給一個叫做許惠雯的小姐,我不是!你們搞錯地址了!」
「先生,您昨晚不是回了我們的留信嗎?」
「我…」我說不出話來,我要怎麼跟對方解釋我昨晚那微量的惡意呢?
「既然確定你已經收到禮物了,那就祝您一切順利了,謝謝惠顧。」對方掛上電話。
我呆看著那隻手機,然後看著箱子慢慢的動著,箱內的女人皺著眉頭的慢慢睜開眼,茫然
的看著週遭跟自己被綑綁的手腳。
女人的雙眼從朦朧轉為疑惑,再從疑惑轉為恐懼,她發狂般的一直擺動身體,想要掙開綑
綁手腳的厚膠布以及箱子,被膠布封住的嘴不斷發出聲音。
我深呼吸的走到箱子前,屈身的面對著箱內的女人,我比出一隻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先
安靜一下,可是她更激烈的掙扎,要我抱著整個箱子才不會倒下。
我低聲的說:「妳先冷靜!我沒有要對妳做什麼!我只是要問妳幾個問題,然後我會把妳
送到警察局,可以嗎?」
她根本聽不進去,動的更用力,我都快穩不住箱子了。
「好好好!我會放了妳!妳先安靜好不好?」
她睜著雙眼看著我,似乎正在用眼神詢問我。
「對!我會放妳走,但我先撕開妳嘴上的膠布,我先問清楚整件事情,好嗎?」
她還是不太相信的看著我。
我拉著她嘴上膠布的一角,說:「如果妳待會大叫,我就把妳跟這個箱子
關在廁所裡一整天!懂嗎?」
她慢慢的點頭,算是達成共識了。
我撕開膠布,她就大力的呼吸,喘著氣,然後大吸一口氣,似乎要大叫,我瞪著她說:「
妳叫我就真的把妳丟在垃圾場裡喔!」
她眨了眨眼,就閉上嘴,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
「我先問妳,妳是誰?」
她皺眉的看著我,想了一下說:「我叫古川鞠子。」
「日本人?」
她搖頭,說:「混血兒!我爸爸是台灣人!」
「那妳應該取個華人名字吧!」
「是我外公要我取日本名字。」
「是喔,那不重要,我問妳,妳怎麼會在這個箱子裡?」
「這才是我要問你的!」古川鞠子的雙眼又露出了恐懼。
「好!不過我其實並不知道妳為什麼會在這個箱子裡,但是我想會有人對妳做這種事情,
一定表示妳不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吧?」
「我不知道…我是在逛街的路上被綁架的…」
「什麼?妳不知道?都特地把妳快遞到我家來了,妳卻什麼都不知道?也太扯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把我迷昏了之後…我醒來就在這裡了…」她快哭出來的樣子。
我忙安慰著她說:「好好好!妳先不要哭!所以我先確認一件事情,這應該不是妳生日派
對的遊戲吧?或是什麼國王遊戲之類大學生的玩意吧?不然是不是什麼科學實驗還是社團
活動?」
她睜大雙眼驚訝的看著我,然後搖頭。
「所以妳確定是個犯罪事件?」
她猛點頭,然後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說:「你先放我出來好不好?」
我猶豫了一下,才抱著她放到客廳的沙發上。
她舉起雙手,說:「這個也順便一下,這弄得我手好痛!」
我遲疑的看著,搖頭說:「還不行,拜託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思考一下。」
她生氣的說:「你答應要放我走的!」
「那是在我搞清清楚狀況之後啊!現在我還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你幹麻把我帶到這裡來!」
「不是我帶妳到這裡來的!是有人把妳送到我這裡,而且是他們搞錯地址了!我知道的比
妳還少!這一切根本不關我的事!」我也動了火吼了回去,我不知道我在火什麼,只是我
不喜歡這種我摸不著頭緒的狀況。
「既然不關你的事,就放我走啊!」她急的對我大叫。
我閉上嘴,我也在好奇這件事情,為什麼我還不放她走或是報警?
是因為我意識到這是一件懸疑的犯罪事件?
我抓著頭髮,坐到沙發上,我呆看著放在桌上久未理會的信件。
在繁亂的思緒中,我慢慢的感覺我掌握到了什麼。
「你怎麼了?你先幫我鬆綁好不好?」古川鞠子扭動著身體,對我喊著。
這時候手機響了,我跟古川鞠子同時看著我手上的手機。
「你的手機響了。」
「我知道手機響了,但這不是我的手機。」
「不是你的手機?」
「這隻手機是跟你一起放在箱子裡送來的。」
「什…那你不接?」古川鞠子緊張著,雙眼爬滿了恐懼。
我看著手機的來電顯示,是隱藏號碼,我按下通話鍵,這次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女人的聲
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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