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story
標 題短篇---觀落陰
發信站交大資訊次世代BS2 (Tue Feb 3 21:13:4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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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帶著你到陰間走一遭。」師父說。
「好。」我傻裡傻氣地答應。
「可是……」
「可是什麼?」
我說出可是的同時,我接下了一條紅布和一張符。
「一不小心你可能會回不來。」
「回不來?」我緊張得有些顫抖。
「不用怕,你先放輕鬆,雙腳踏地。」
師父安排我坐在一張長板凳上,示意我把全身放輕鬆,肩膀不要用力。
「我會看到什麼嗎?」
「你最想見的人是誰?」
「誰都可以見到嗎?」我問。
「對,不過對象都是你已經死去的親人。」
聽完後,我有些興奮,也有些害怕,畢竟『觀落陰』這種習俗,
不是人人敢輕易嘗試的。
一個自己喜歡的親人在世的時候,你會很高興地見到那位親人。
可是一旦他進了火葬場,送出來一堆白骨,過一段日子後,
重新見到那位親人像是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你會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
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
這場夢,讓人覺得驚悚,讓人不想重複再發。
「其實也沒這麼可怕。」師父又說。
「那為何要說得那麼恐怖,說什麼回不來之類的話?」
「因為有些人會留戀,會想去『追』。一旦跟著死去的親人,元神就會被拉走。」
「不可能吧,那不是只有自己的意念去看到嗎?跟元神有什麼關係?」
「那是一般人的認知,都以為『觀落陰』只不過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甚至有人說那是催眠,是假的。」
「我不認為那是假的,如果是假的,就不會有這麼多人想去嘗試了。」
「的確。觀落陰有點像心理治療,不要以為找個心理醫師就可以成功治癒病患,
那是有機率的。」
「嗯嗯!」我猛點頭:「這我同意,就像觀落陰也不見得會百分之百成功。」
「觀落陰可以讓你見到你過往的親人,如果你愈想念某位親人,
你有更高的機會去看到他(她)。」師父講的機會應該是指機率。
「所以我愈想見到的親人,我就愈有希望看到他嗎?」
「是的,不過再提醒你一次,記得要跟他『道別』,千萬不要說『不要走』。」
師父在「道別」及「不要走」上面都下了重音。
「我可以說再見嗎?」
「你還是說聲『別了』。」
「好。」
我謹記著師父的交代,把符令朝外嵌在紅布的夾層裡,閉上雙眼,
開始將紅布纏繞在自己的眼睛,然後在後腦杓打了個結。
「要開始了喔。」
「嗯。」
「如果你看到任何影像,記得要告訴我。說不出話的時候揮揮手也可以。」
「嗯。」我點點頭。
「別緊張,把全身放鬆。」
「嗯嗯。」這是我第一次「觀落陰」,我不自覺就把神經又繃緊了。
「你愈是平常心,愈是容易成功。就像剛剛說過的心理治療一樣,想要成功,
就必須先卸下心防。」
「好,我會努力試試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連忙把額頭冒出的汗珠拭去。
師父沒理會我,開始用手敲著木魚,口中唸出一堆聽不懂的咒語。
我眼睛閉著,只有看到一片黑,並沒有看到什麼。
『是不是第一次都不會成功呢?』我心中開始懷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懷疑也漸漸加重了。
其實師父帶著我觀落陰,算是非常少見的情況,因為觀落陰通常是帶領著一群人。
如果不幸有人「落單」,旁邊的人也許還可以給他幫助。
今天的情況卻很特別,平常師父旁邊的幫手-師兄師姐們今天都不在,
只有師父一個人帶著我觀落陰。
我常常到這間小廟來,這是一間由住宅改建的廟。
說是廟其實也不過是把大廳改為供奉神明的地方,師父平日的身分是一家之主,
固定會有幾位年紀不均的男女來廟中幫忙。
這些男女通常我們都稱他們為師兄姐,他們是為神明工作的人,
不會去計較任何收入或酬勞,都是自發性的。
師父說過,能夠當師兄姐的人,通常都可以被神明「降駕」,
意思是體質上很容易接受某些「能量」的寄附,也就是俗稱的「起乩」。
師兄姐們有一個很接近的共同特點,就是他們的「八字」都很輕。
我曾經問過一位師兄,他們的「八字」到底有多輕?
他說如果一般人的「重量」像是一隻麻雀,他的「八字」就只有羽毛那麼輕。
雖然農民曆上有說「八字」是可以用「兩」與「錢」來去計算,
可是這畢竟是個統計學,不知道準確度有多高。
我也問師兄那「八字」最重的人呢,那是有多重?
他說重的人在古代是皇帝命,就像一隻老鷹那麼重,高高俯瞰這個世界,
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渺小。
最輕的「八字」大概是二兩五錢,最重的則是七兩二錢,
介於五兩左右的就已經算不輕了,師兄幫我算過我大概屬於「八字」偏重的人。
我來這間廟,大概真的是緣分,
一般來說八字重的人通常都自以為天不怕地不怕,很少會去燒香拜佛求平安的。
因為八字輕的人較容易遇到一些災禍苦難,所以才會祈求神明的保佑,
說穿了是一種心理的慰藉。
我偶爾會來這間「廟」,但不是來求平安的,我是被木魚的聲音吸引過來。
師父見到我那一刻,對我笑了一下,把我招呼進到大廳,
那時候一個師姐跪在神壇面前,眼睛綁住紅布,不知道在做什麼。
我也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在這個幾坪大的大廳裡,
聽著木魚的聲音,心中感到十分平靜。
師父後來說我和神明有緣,要我有空可以過來,而我也沒有拒絕,一口氣就答應。
那天我沒有待到最後,因為有自己的事要做就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師父還在敲著木魚,嘴裡唸唸有詞。
就像現在這個時候一樣,我不知不覺地想到了過去,現在這個綁住紅布的人,
竟然換成是我。
突然間,一道白光在我面前乍現!
「師父!」我忍不住喊了出來。
「嗯。」師父停止唸神咒,但手上敲木魚的動作沒有停止。
我看到了一道光,很刺眼,讓人想遮住眼睛,可是又讓人想去一探究竟,
說不出來這道光是什麼。
這道光給人的感覺很刺眼,但是沒溫度,不像是陽光照射的那種,說穿了,
這道光簡直不屬於這個世界。
好像是手電筒打出來的光,可是那個手電筒不知來自何處,這道光沒有方向,
像是從空氣中炸出來。
接著我的眼前又變成了一片黑,很黑很黑,像是有人伸手遮住我的眼睛。
又像是起了一陣霧,這團霧很快地包圍我的週遭,包圍了我整個人。
我有些失望,因為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我什麼也沒看見。
師父又開始唸起了另一段咒語,把敲木魚的頻率降低了許多,
好像由原本的競走,變成了散步。
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覺得很遠的前方出現了一團影子,
有點接近灰色的。
那團影子愈來愈近,然後很快地飛到我面前,我確定那絕對是飛的速度。
我慢慢地看清楚這團影子,或許根本不該稱為影子,就是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吧。
我感覺自己是站在空中,「他」卻站在地上;可是我覺得自己是走路,
而「他」是用飛的。
這種狀況,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阿公……」不知道是坐在板凳上的我喊著「他」,
還是站在「他」面前的我在喊著。
「你來看我了喔?有沒有聽媽媽的話呀?」
「有!有!我有聽!」我十分激動,感覺自己的淚已經停不住了。
「要孝順你媽媽,你媽媽照顧我很辛苦,你要好好地孝順她。」
「我有!我會的!阿公!嗚……」
我已經分不清楚是坐著的我痛哭,還是這場「夢」裡的我在痛哭。
「這樣很好,你有孝順媽媽就好了,阿公會很開心的。」
「嗚……」我說不出話,我一直掉著眼淚,很清楚感到自己哽咽,
像是岔氣般地反覆呼吸。
「阿公要走了,你自己要保重嘿……」說完後,「他」的影子開始離我遠去。
「不要走!阿公!」我使勁地喊,卻覺得背部突然被使勁地拍,不會痛,
卻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把你拉回來了。」師父幫我把眼睛上的紅布取下:
「剛剛已經叫你不要喊『不要走』了。」
「可是我見到了外公。」
師父搖搖頭說:「你知道剛剛有多危險嗎?」
「我不知道……」我的視線呈現模糊,我揉了眼睛,才發現流下的眼淚是真的。
「你外公靈魂還沒散去,他應該在還陰間遊蕩,剛過世不久吧?」
「嗯,他是前年年底過世的,我記得那天家人把我叫了回去,
要我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難怪他背鬼差抓著。」
我沒理會師父,又繼續說:「元旦是新年的開始,他卻是在前一晚過世,
無法再度過下一年。」
我想起了那晚的情況,又開始不停地掉著眼淚。
「你的外公陽數已盡,留戀只是讓他放不下你們而已。一般來說,
人死後會化為靈魂,留在陰間一段時間。等到親人不再惦記他的時候,
他才會去投胎。」
「嗯。」我輕輕地回應著。
前年的跨年夜,別人開心的倒數著元旦的來臨,
我卻是難過地回去見外公最後一面。
看著外公的後腦枕了一疊紙錢,我才知道外公不會再醒來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睡了,而且睡得很香、很沉,不會在半夜咳嗽而醒來。
「你們要節哀,要記得外公的交代,要孝順你的父母親。」
「我會的。」
我跟師父道謝後,就慢慢地走回家去。
一路上不知道要抬頭,還是要看著地上,才能見到我思念的外公。
如果真的像師父說的,愈是思念他,他愈是無法去投胎呢?
我不敢再想,只是能在今天再見到外公,我已經很滿足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願意再投胎當你的孫子。』我心中默默地對著外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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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師父跟我說,鬼差不是一般人看得到的,就算有所謂的「陰陽眼」也看不到,
因為鬼差的法力很高,會使用人們所稱的「鬼遮眼」。
如果鬼差要帶走你,你是不會知道的。
閻羅王的生死簿上有寫你的陽壽已盡,通常是不會讓你在人間多待上一刻。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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