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csibih (葡萄燈盞之明滅)
看板story
標題[短篇] 寄生
時間Sun Feb 1 12:19:07 2009
從此,我迷上看比賽,籃球場上的比賽。場上每個脈動都牽繫著一個我念念不忘的身影。
從此我總藉由看看每一場籃球對打填滿空虛,期望藉由觀看這樣的球賽看見他。從此看籃
球成為我生活中一個樂趣。
男主角叫陳段羽,是我高中同學。
我們從高一開始同班。
在班上我不算是個十分活躍的女生,也沒有營造一點充實、強而管用的人脈,交遊隨性總
只侷限於特定的友誼圈內。
男女合校最大的好處是我們的交友範圍不如男校或女校拘謹,上課放學,看到男女夾雜的
本校學生三五成群,甚至疑似步調故意放慢緩緩落單的一雙,小倆口仍是大剌剌的走過本
校教官的視線範圍。
看看這城鎮裡隔一條街的某女校H.G.S與這條大馬路尾端的某第一志願男校H.S,在這兩學
校的校園附近一定不會看到這兩學校的人一男一女穿著制服走在一起,更不用說牽手的或
什麼的了。通常這樣的視野只會出現在兩校教官勢力範圍交界的地方──也就是我們校區
附近。
由於我們學校地處這過渡的交會帶,夾擠在清一色性別的和尚廟與尼姑庵的中間點,故成
了高中生約會交往常見的去處。我們高中附近就有不少因而興起的攤販商圈專賺學生情侶
們的零用錢。
放完學後他並沒有約會,他並不會跟著班上的男生成群結隊上速食店啃漢堡、喝可樂、或
上上網咖消磨等補習的時間,他總是往籃球場去。
而高一時我並沒有很注意這個男生。
高二的選組分班,我們同在社會組,剛好分到同一班。
值得一提的是那年,學校舉辦校慶園遊會,規定以班級為單位,每個班至少要籌畫一樣活
動。
經班會表決,我們班擬出了三樣精采的企劃:「鬼迷宮」的靜態活動,還有預定在室外看
台表演熱舞的動態活動,以及攤位賣的吃食是炸薯條。班上將人手分成三大部分,分別籌
畫靜態、動態和吃食,每大組約十幾人,各大組再去細分不同方向的籌備小組。
當時我分配到籌劃動態活動,其組別有表演組、道具組、編舞、場佈等。
編舞組和表演組人馬多半重疊,最涼的是道具組,因要站上台去的不是他們,所提議出的
道具點子又通常不被採納,於是道具組的工作演變為受到表演組的「舞神」大咖們支配,
叫他們設計什麼他們才做什麼。
場佈組卻不太輕鬆,尤其因園遊會當天戶外場地的使用有時間性,他們首先要跟別班搶登
記較佳的表演時段,表演當天又要佈置場地招攬人氣。
我和段羽同分到編舞組,那個時候,才是我與他較熟識的起點。
段羽的身材中庸,高度比我高出一個頭,看上去不像高佻的打籃球身材,卻有端正的五官
讓人直覺其舉止剛正的相貌印象。那時候的我還不知他是籃球運動愛好者。
動態活動旗下的大部份人都是班上精通舞蹈而或缺他們不可的舞神同學,至於我,則是在
某次音樂課堂上演出了一支流行舞,被同學們好評和肯定而加入。
段羽完全沒有舞蹈底子,加入編舞組是因為大家公認他體育細胞好。
經由討論,我們要編三支舞,分別演出在三個預定要搶下的時段。我們利用每天放學時間
練習,從留守教室的小組會議到進攻操場的實際演練。
放學後的校內公共場地可真嘈雜熱鬧,聽得到管樂隊苦練吹嘴的嘟嘟聲、校隊球員揮汗跑
操場的規律步伐聲、儀隊隊伍練習操槍的碰地聲…,每次我們的練舞只能搶下一小片空地
。段羽喜歡提點子、出意見,他講來的主意都認真不荒唐,卻常常引起大夥哄堂而笑和反
嗆。小組中大概只有我不會開玩笑地嗆嗆他。
「”…so far!” 這邊順勢轉個圈如何?」
「你以為你是霹靂虎嗎?」阿彩不經意答道。阿彩是我們班的才女,同時她也是此個活動
不可或缺的舞神之一。「這邊收尾換點別的吧,剛剛”in my heart”那邊轉過了,一支舞裡面最好少有重覆的動作才不會呆板,尤其用在兩個相似的停頓處更要不得。」
「那做個大字型動作就結束好了。」
「啊喂,段大爺那樣看起來太猥褻了,哈哈哈。」小龜開玩笑的接話,大家都笑了。
還是當時的我替他打了個圓場,「我想到一個動作應該ok,大家看我做一次吧!」我做了
一個著重於上半身的揮舞動作,得到小龜他們的喝采。
伴隨小龜的歡呼聲襲耳,我收翼的舞姿尾隨而來的是與他交會的目光,我的心竟被他看著
我的眼神震撼到了──微笑而肯定──我確定在那之前我確實還沒喜歡他。…或竟是其實
喜歡但感覺被矇蔽住了?沒有…應該沒有。
此後我一直注意這個男生,格外珍惜每天放學後的操場時光,也在那些時候,我觀察到他
討論到一半會去籃框底下上上籃、玩場三打三,再回來繼續編舞。
因著編舞需求,組員們都交換了msn 。
然而他對我始終一樣,再也沒看過那種眼神。
校慶那天即將到來,為了迎接這一天,我們賠上幾天日子編修、彩排、編修、彩排。
此時終於熬到共同期待演出時間點的時刻,回觀一個多月下來,大家一起將腦汁與汗水付
諸舞蹈的努力,換得同學間的感情更濃厚、細緻、與融洽。
我因舞蹈才華被眾人選上,有幸的也成為表演組的組員。而與我同是編舞組的段羽之後卻
不用上台表演,園遊會當天成為閒人一個。
園遊會前一天晚上,他終於上線,我第一次丟他。
【嗨。】
【嗨】
【這幾天辛苦了】
【妳也是】
【明天打算會下去玩嗎?】
【會吧,我會買卷】
【這樣的話要來捧場唷!】
【恩恩】
【:)】
【晚安,明天加油】
【謝謝 晚安~】
我臉紅了,幸好房間內只點亮桌前燈,不然當時一定會被高三徹夜唸書的姊姊察覺窘態。
“…as long as the fire remain!~~”我們的賣力演出得到精采掌聲與票房,班費賺翻了!而,表演,結束了。
表演組整個心情放鬆,接踵陶醉在大成功的喜悅裡。我們再次互相提醒敲定好的慶功宴日
期,大家就各自變身回園遊會的遊客──到處吃吃喝喝、玩玩別班的活動。
我預定回班上教室,看看分到靜態組的好友黃荷琳休息了沒,或找找江倍賅叫他陪我一同
進鬼屋。荷琳是我最依賴的夥伴,一旦哪堂課要搞兩人小組,我們倆一定是湊在一起那一
對;倍賅是我同窗四年的同學,沒有意外的話我們會同窗六年以上,倍賅的名字唸起來總
不太順,國中起的綽號叫「貝殼」,我跟他大概是最不可能有傳聞的異性一對。
教室一整個面目全非,玻璃窗全用黑紙密封的貼,門口灑滿了白皚皚的麵粉。
據說我們將營造校史上最恐怖的鬼屋,並立定目標衝破校內百大票房。
屋子裡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用紙板和鏡子隔開成走不出亂陣的迷宮,還有同學扮的鬼從
不知何處的地方摸你,最好不要獨行。就算落荒而逃地爬到了出口處,還有美工同學做了
一張張手指般粗的蛛網,浮掛在牆角和地面要絆倒你。當然出口處用軟墊墊軟了,並不希
望有人跌傷。我想一定很精采。
我拼命搜尋荷琳、貝殼他們的兩隻眼睛,無意間望見讓我晴天霹靂的一對男女──陳段羽
,和他身旁的、我並不認識的女生,正在排隊進鬼屋。
段羽看起來表情靦腆,兩個人穿著便服,肢體沒有接觸。
那種感覺很難說,我感到一陣氣血哽咽蒙上心頭。雖然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他女友,但難受
還是好比某種欲裂的隱痛,無情襲來。
入口處,女生面露不安地伸出右手,輕輕抓扯住段羽左臂的衣袖,兩人走進鬼迷宮。
我確定的是我的直覺──他早有戀著的對象了。一定是這樣,否則畫面怎會這樣…難堪,
我感到難堪。
我也沒心情去捧場迷宮票房,於是到班上攤位跟輪到顧攤的同學買包炸薯條送去給囚禁在
『老人院』K書的姊姊後,我就回家了。
在房間內我跟我的日記對話良久,決定裝作沒看過今天發生的事──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這我倒真的不知道,搭肩也不算什麼嘛!
我如此地說服自己,想極力避開直覺和情緒。
我不敢問,我怕問了之後我更不敢面對他。
隔天上午第一節下課,我故意走經他位置開口向正在吃著早餐的他問:「昨天玩得還開心
嗎?」
他從咀嚼的口中吐出:「喔喔,還可以。」
「對了我要提醒你,慶功宴在下星期三晚上喔。」
「嗯嗯。」
「你會去嗎?」
「不知道,那天我大概要補習。」
「不然你確定了以後要跟我說喔。」
什麼,你有補習?!
先前練舞,我並不知道他有補習,後來還是有補習的荷琳無意間告訴我,段羽是補晚上七
、八點的時間,超晚的。
因為我們聊到陳段羽。
「段羽好像放學後都一個人去打球喔。」此時上課鐘一打,老師還沒出現。我假裝不經意
地向荷琳說。
「妳不知道,我發覺他可認真的勒。上星期,在”達碩”下完課剛好七點四十快八點,下
課就看到段羽換了便服出現在教室,準備上下堂數甲耶。原來他一直在補理組的數學!」
「妳是說他都打完球、練完舞後接著去補習?」
「對呀,反正他是市內生,不用通勤。補晚一點也ok吧。」
忽然我靈感一現,對荷琳說:「下星期三妳能不能留下來上數甲?我想去”達碩”旁聽,
陪我吧。」
「聽阿彩說,下星期三不是你們慶功宴嗎?怎麼忽然要去上達碩?」
「……」
「難道妳……」
正在這個時候英文老師走進教室,我和荷琳趕緊閉嘴。
捱到星期三晚上,成功地跟阿彩混推掉了慶功宴。七點三十,我走進達碩。跟荷琳約在櫃
檯等,過五分鐘就看到荷琳出現了。
「彭姊,這是楊萱,她想旁聽張杰數學,今天晚上能不能幫我們安排座位呀。」荷琳語帶
嬌氣地跟櫃檯人員說。
「OK沒問題!」彭姊爽快地說:「妳們很幸運今晚後排中還有位置唷,等等就坐12-7和12-
8吧。」
講台上用語幽默的張杰,還是沒很引起我的專心。課堂間穿插的幾題數學甲考古解題,對
我來說還是少花點腦細胞跟它拼命,騰出點歐洲史的記憶體空間為妙。原來段羽一直在補
這麼難的東西啊!
晚上八點鐘,我一直往教室門口注意段羽是否進出,但今晚,他好像去參加慶功宴了。我
以為他會來補習班呢。
下完課,段羽沒有出現。我拖著支撐到十點鐘的疲累身子,收拾講義,準備起身將旁聽證
交還櫃檯。一抬頭,我猛然瞥見前面第三排中右的位置,有個似乎見過的身影。就是那個
我不認識的她!那天,拉緊段羽衣袖,步入鬼屋……
原來是H.G.S女中的學生。今晚她穿著制服、背著繡有HGS字樣的書包。
在這之後,原本和我交集便不多的段羽與我交集仍不多。後來,我延遲了每天上線的時間
,發現實際上段羽幾乎每晚都上線。
【在嗎~?】
【在】
【明天早上教我和差化積那題好不?】
【那題很簡單啊】
【那明天早自習講給我聽好了. 我現在在唸地理】
【嗯】
【謝謝】
而都是我每次主動丟他msn。
到高三為止,我覺得我與他平常的互動僅在功課上。
經常我與他保持淺淺聯繫,設法製造關聯,而關於H.G.S女生的事,我始終淡忘,略而不問
。反正在高中畢業之前,不論或遠或近的距離,生活都可以有著他,我就滿足了。之後的
情況,還是先升上好的大學再說吧。
畢業當天,我寫了好多張卡片分送給高中好友,十幾張小卡和小禮中也包含了段羽的一份
。他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回送我什麼。
這樣默默牽繫直到畢業之後,大考放榜之後。我得知他上了T大法律,而我,上了C大外文
。
我仍與他保持msn聯繫。
升大學後,要密他我得處心積慮找話題。
有一陣子,部落格開始流行。大家都申請了線上帳號,並交換彼此網址。
我加荷琳的帳號為好友後,又經由荷琳的好友項目連到陳段羽的部落格,發現他寫半年了
呢。
我猶豫著要不要加他。
無法決定之下,我開了他的好友名單,他加的帳號不多。
看到了一張稍微面熟的上半身休閒照,那個女生。就是唸H.G.S女中,和陳段羽關係不明的
女生。
那個她也唸T大的樣子,生科系,原來她是自然組背景。
每晚我們還會經常聊msn。
【你交了女朋友嗎?】
【ㄟ 不算】
【哈,如果是要好好對人家啊!】
你知道我喜歡你嗎?喜歡了四年。
大三時,我作了系上老師的專題生,要找一篇出自T大的文獻。學長建議我直接搜尋T大圖
書館藏,如果文獻只有紙本,他可以靠同學關係借到T大的影印證給我影印。
搜尋到館內文獻,果然只有紙本。
我再度msn聯絡上段羽,請他借我影印證。
【我裡面的錢好像剩不到五十元。】
【借我嘛~~】
【可是好像會不夠,會嗎】
【不然你再新買一張好不好,我印多少會算給你的﹒﹒﹒﹒﹒】
【再看看】
【好吧,我跟我學長借】
【嗯】
這樣冷淡我仍沒放棄喜歡他。
拿著印好的書冊從T大圖書館走出來,順道繞經了籃球場,最靠近人行道的一個籃框下,正
值六個男生瘋狂鬥牛。看上去都是大學生,人守一人,運球者在籃下與防守人怒目交視僵
持著,防守人上上下下地舞動著雙臂,生怕運球的戰將突然地揮擺出一個假動作竄出肢體
叢圍。
六個人之中,包括我喜歡的背影。他速度好快,搶下球隙、帶球、上籃,幾乎一瞬間,得
了兩分,他的同伴歡呼了一聲。接著換他防守,對方中鋒較他高一些,眼看會被對方進攻
淹沒。果然,一個灌籃,他跳的沒能夠高去攔下。
三打三嘎然結束,同隊拍了拍他,六個人掛在籃框架上灌水。我快步走開,不讓彼此看見
。
你打球的姿勢。
我經常閱讀他的部落格,他的感情記事倒幾乎沒看過,多半是抱怨背法條好煩、共筆看不
懂、今天防守又失誤等等文章。也看到他用相簿寫了幾度遊記,不曾找到文字版本的遊記
,似乎都是大學班遊。
這學期過了期中考,我翻翻他的部落格文章,發現時間在上個月他新發了一篇,標題打”
付出”。點進去看是一篇抒情文,文字中的『妳』,……不像是在說我。
其中一句「妳從不問我的付出…」,還有「不曾看過我的守候…,妳有妳的他,那麼久我
…」,怎麼看都像是對戀人講的話,但那個女生到底知不知道?
你又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是一棵會開花的樹,我是妄想活在你心上的菟絲子。每個聊msn的夜晚,你往往禮貌性
的回覆我,任憑絆住自己的思想,而我依然,還直厚顏地藉由你的回應而安慰,這是攝取
你心靈養分的擬寄生。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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