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從麥當勞走去圖書館的路上，我把我所有關於女鬼的記憶全部叫出來，儘管那少的可憐 ，企圖硬擠出她到底長什麼樣子。她怎麼都可能不抬頭、不站起來、不去上廁所、不走 進來坐下、不走出去離開呢？我一定有看過她的臉阿！只是我不記得了。 便秘擠大便也沒那麼難擠 怎麼想都有她那又黑又長的頭髮蓋住她的臉，就像是海苔總是蓋住飯糰一樣。 突然發燒時後做的惡夢突然閃過：放鴿子的人都去死！ 我不自覺抖了一下，一陣寒意襲來。 其實我可以再也不要去圖書館，也不用想破頭女鬼到底長怎樣，犯人到底是誰。假裝我 發燒時做的夢是從去圖書館念書開始，其實我根本沒有去圖書館，不知道第幾張的誰， 沒有紅色筆記本。上帝跟本就沒有準備禮物給我。 一切的一切就可以像我拿到紅色筆記本前，那樣的平凡，那樣的平靜的度過每一天。 可是我還是選擇面對這個事實：我就是放別人鴿子，我就是失約，我就是不守信用。 她會生氣吧？她可能會以為我覺得她太醜了，所以就落跑了，還跑很大，很多天不見人 影。她可能會覺得我是不是在那天赴約的路上，突然被一台急駛過的卡車撞個正著，醫 生說這禮拜是關鍵期，到今天還躺在加護病房與死神搏鬥。她可能覺得其實我有女朋友 了，女朋友說如果我去見她她就要死給我看，然後就在我跨出門的前一步，她割腕自殺 ，血流如注的送去醫院，而我則被送到警察局。她可能會以為我舉家遷往美國，然後好 幾年後，我們在美國紐約的布魯克林大橋上相遇，然後用驚訝的臉說，好巧喔，然後一 見鍾情就在橋上接吻了。 什麼阿？相遇？看到鬼嗎？那應該在旅館就可以了？ 當我開始沉靜在跟自己的奇怪幻想自言自語的世界，我來到了圖書館門口。我走進去， 勇敢的環視圖書館裡面的一切。的確，沒有我圖書館的屋頂也不會塌下來。那個呼吸聲 ，自動鉛筆的窸窸窣窣聲，書本擺到桌上的空隆聲，包包撕開魔鬼氈聲，翻頁聲，鍵盤 喀喀聲都一樣。 聞著熟悉的圖書館味道，我勇敢的焦距在第八張上。 空著。她沒有來。 其實會不會那天她也沒有來呢？因為其實她英文不好，以為c u soon是再也不見的意思 。還是因為她再來的路上也被卡車撞個正著，成為名符其實的女鬼了。還是她舉家遷往 美國，徒流悵然。還是她其實有男朋友了勒？還是第八張根本從來都沒有人坐。我什麼 時候有陰陽眼了？ 背脊又開始發涼了。 我安慰自己，最慘的下場頂多就是變得跟她一樣，變成被她掐死的圖書館男鬼，然後再 繼續放著那本紅色筆記，等待下一個陰陽眼替死鬼女孩，然後把她掐死，把筆記本交給 她，然後一代傳一代，從此圖書館的鬼故事多了一條，沒有人要來，變成荒涼的廢墟， 有一天一對學生情侶來這裡幽會，撿到一本紅色筆記本...什麼阿？台灣版的死亡筆記本 喔？ 我今天要幻想到什麼時候！ 我眼睛離開第八張，望向左邊牆上前面數來第二個櫃子從上數來第三排，然後走過去。 我想著她可能也是這樣，跟我心跳一樣的速度，跟我一樣眼睛看著空蕩蕩的第五張做了 些假設，再望向禮物可能會在的第二個地方，然後用跟我一樣的步伐緩緩的走到書架前 ，頭低下來看著那些綠色書背，尋找紅色的可能。然後失望的垂下眼睛，我彷彿看到她 跟我重疊的影子留下眼淚。我心裡苦苦的。 我突然覺得我應該在禮拜一早上把筆記本放回來前，留個對不起給她，但是我沒有。 我好像該留給她一些解釋，可是我沒有，我想著她看著那些藉口會把我們所留下的痕跡 通通撕掉。 那個靜靜躺著的悲傷的四個藍色的字：眼見為憑。在她看起來又會是什麼意義？什麼情 緒？什麼樣的我。 她為什麼選擇我，然後留了一本紅色筆記本，然後告訴我這些，答應和我見面。 如果把我是陰陽眼的這個推測放進去，還真是超合理的。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低著頭，走回我的第五張。還是念書吧！一屁股坐下。 什麼時候椅子也流行蓋減速坡了？我把屁股抬起來看是壓到什麼東西。 紅紅的？ 筆記！ 我一把把它從屁股下抽出來。她把它放在我椅子上。我彷彿看到她的影子從書架走過來 ，手摸著我的桌子，把椅子拉出來，輕輕的放下筆記本。我心裡酸酸的。 我打開筆記本，第一頁，是我們那黑著紅著藍著的筆跡。第二頁，她的c u soon。第三 頁，空白的，但是也不竟然，看著那些隨機在平整的空白紙上出現的皺褶，好像我流口 水在考卷上後來乾的樣子。我快要把心裡那些苦苦的跟酸酸的東西吐出來了。 如果吐出來，我要拿著這些酸酸苦苦的心，捧到妳面前，跟妳說對不起。 實際上，喉嚨很乾澀吐不出什麼，所以從眼睛流出來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30.126.76.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