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了。 現在是白天。 我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全身沒有一處不感到疼痛，我的手指、腳趾，麻木地像是當過植物人似的，我的眼球轉了轉，還好，這裡不是醫院，只是我的房間。我到底睡了多久，為什麼這麼累？ 我緩緩挪動我的雙腳，努力地讓自己坐起身，我的頭好痛，分不清現在是早上還是下午，我瞥見我書桌上的那本水藍色的書，伸手去拿，封面寫著「莫泊桑短篇小說集」。 真奇怪，我不記得我有買過這本書，為什麼它會在這裡？ 電話突然響起，我離開床去接。 「哈囉…」 「凱立，我是Chigusa，上星期老師給的那篇拉岡的文章，有一段我看不太懂，妳今天會不會去圖書館，我想…」她用帶有點日語腔的英文說著，還沒等她說完，我迫不及待地打斷了她。 「妳等一下…妳說什麼拉岡？抱歉，我待會打給妳好嗎？」 我很慌亂，我想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又像是，搞錯了什麼。 我倉促地把睡褲脫掉，隨便從椅子上抓了一條長褲，然後把印有學校logo的運動服罩在睡衣外頭，連頭髮也沒整理，戴上眼鏡穿了拖鞋，我要去找蘇菲。 我疾?穿過東翼的長走廊，搭上電梯到一樓，再穿越大廳到西翼，搭電梯到蘇菲房間的五樓。 我越走越快，然後小步、大步地奔跑，等我到達蘇菲房間的門口時，我已是氣喘吁吁的。 沒有猶豫地，我大力地敲著房門。 房門開了，出現一個熟悉的面孔，蘇菲在這裡。 我如釋重負地微微一笑。 「嘿…..不好意思，請問妳有什麼事嗎？」她的語調很陌生，陌生地讓我想起一個人，卻又想不起來似的。 「蘇菲？我…..我只是…」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空洞，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我所熟知的蘇菲的樣子，可是偏偏我就有個直覺，她不是蘇菲，她不是蘇菲。 「蘇菲？妳要找蘇菲？妳為什麼知道我姐姐的名字？」她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她的口音有很濃重的北京腔。 「我？我當然知道啊，等一下，妳說蘇菲是妳姐？我怎麼不知道她是雙胞胎？」 我才好奇呢，為什麼蘇菲不在，她的妹妹卻在這裡。 「妳在說什麼啊？」她做了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雙胞胎姐姐叫蘇菲沒錯，可是我們11歲的時候，她就過世了。」 「她過世了？」 「對啊。」她的眼神很淡漠，又熟悉又陌生。 「她…她怎麼走的？」我問。 「車禍。」她搖搖頭，「妳是誰，妳問這些做什麼？」 她深皺著眉頭緊盯著我。 「雖然我常在宿舍看到妳，但是我不知道妳是誰，我也不知道妳為什麼知道我姐，可是我想，妳應該是搞錯了。」 不可能，不可能，關於蘇菲的記憶，都是那麼的清晰，她對我說過的那些話，她對我做的事。 我想我昨天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到她失蹤之類的，可是沒有這麼離譜，這太離譜了。 「那…那妳叫什麼名字？」我怯怯地問。 她露出一個莫名奇妙的表情。「我叫蘇蕾。」 「妳…一直住在這裡？」 「對啊。」 「我可以看妳的房間嗎？」 「啊？妳好怪。妳要幹嘛？」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突然，可是我想確定一些事…我做了一個噩夢，有很多事現在一時之間很難解釋清楚…嗯…總之，可以讓我看妳的房間嗎？我保證，我看完我馬上就走。」我試著，誠懇地說服她。 「好吧，」她嘆了一口氣。 「妳可以進來一下，不過很亂，因為我正在趕報告。」她把門推開大一點的縫，好讓我進去。 房間裡全是紅色的，深紅色的床單、被套、枕頭、地毯、毛巾、杯子、甚至牙刷、拖鞋，無一不是紅。 我感到眼睛有點刺痛，禁不住伸手去揉。 沒有梵谷的畫，鏡子也沒有被蒙上，這裡不是蘇菲的房間。 「好了嗎？」蘇蕾問。 「嗯……」我失神地點點頭。剛好她把她的學生證放在一疊書的最上頭，我沒有問她就直接拿起來看，LEI-SU，上頭的英文字母清清楚楚地拼著。 她不是冒牌貨，她是蘇蕾，是這裡的學生，這裡不是蘇菲的房間，這是蘇蕾的房間。 「喂，妳到底怎麼知道我姐姐的？」 她問我，我沒有回答。我想，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抬起頭來看著她，「妳說，蘇菲死了？」 「是啊，她死了。她不在這個世上了。妳到底是誰啊，為什麼要找她？啊？……」她盯著我，喋喋地追問，她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 我默默地沒有答案。很多事都沒有答案的，我的夢從哪裡開始，又從哪裡結束的，也沒有答案。 我現在，真的已經醒來了嗎？ 【The End】 原文刊載於凱莉國境 http://www.wretch.cc/blog/freefish9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84.15.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