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很想飛──這是我三天前的念頭。 　　誰不想飛呢？尤其是不經意抬頭，忽然發現天空竟是這麼美──雲彩映著陽光，化作 一陣舒暢湧進眼簾，在這舒暢跑遍全身之前，心頭都好像要飛上那晴空似的。雲端彷彿有 另一個世界，就像兒時的幻想──如果能飛上那雲端，可愛的天使將會擺動那對羽翅歡迎 著飛過天空的過客。 　　我一直嚮往那片晴空，如同我孩提時代經歷的夢，那夢是很美的──我在夢境中的天 空飛著，而且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接近高空的雲層，我嚮往的那片雲層；我相信在那雲 層後必定有一新世界，一個真正和平的烏托邦，我可以在那邊找到心靈的平靜──三天前 ，我心中仍這麼相信著。 　　但那畢竟是夢。 　　我已忘記我到底如何飛上天空的，我記得的，是那雲層後，什麼都沒有，沒有天使、 沒有烏托邦、沒有心中那平靜的天堂；我也只記得我飛了好久，卻怎麼也停不下來，一直 到現在，已是第三次在空中目送著夕陽。 　　我記得我累了。 　　我現在滿腦子想的，是應該怎麼降落才是。 　　　　（二） 　　我知道我人頭不保了。 　　「我很想飛。」皇上今天丟了這個難題給我，這可傷透了我的腦筋。想起幾年前，皇 上小時候在宮內想騎馬時，還是我這老臣跪在地上，讓他騎在背上，載著他在宮內爬了十 來圈；現在皇上說想飛，我這老臣又豈能拒絕？ 　　說到皇上忽然會有這想飛的念頭，都得怪那該死的馬屁宦官。「皇上啊！您就像是蒼 天中的飛龍，睥睨群雄。」好啊你這馬屁宦官，就因為你這句話，現在皇上心血來潮了吧 ？卻是我這老臣得來承擔。別說是我要讓皇上飛起來，光是我自己就沒飛過了，何況告訴 別人怎麼飛？ 　　「我看啊！你還是去問問坊間相當有名的那位道士吧！皇上相信術士之言，只要你能 問知一二，至少能讓皇上緩你個一段時間。」還是國舅知道我的困處，看來我必須暗地親 自去拜訪那位道士了。 　　「想飛啊？其實也是有辦法。」那位道士聽完我所說的，撫了撫他亮白的長鬚。「這 方法的確是有危險性，但如果想飛，目前就只能用這方式。」我一邊聽他說著，一邊吩咐 身旁的書記，將所聽到的一字、一句，完整的紀錄下來。接著幾天，除了上朝時一邊想辦 法緩著皇上的催促，而私底下，則一邊準備那道士所說的法器──眼見萬事俱備，只欠個 活人來試驗了。當然，這是我的責任，我怎能要那些童僕代我試驗、作法？於是，我不管 童僕們阻止，仍然堅持自己走向法陣中，定坐下來，一邊運氣唸著符法、一邊吸著面前藥 草的煙氣，接著只覺得眼前一暈，但這只是一瞬間。我馬上回過神來，但我眼前所見，竟 不是法陣，而是一片浩瀚蒼天── 　　我飛起來了！ 　　我高興得幾乎掉淚，原來飛行真的是這麼暢快的事！我不理會童僕們的驚呼，我打算 直接飛進宮中，告訴皇上這好消息。 　　皇上就在眼前，我知道他看見我了，但是他好似認不出我來──在貼身侍衛射出的弓 箭穿過我腦門時，我只記得我聽到了一句驚呼：「瞧，那是飛頭蠻啊！」 　　我知道我人頭不保了。 　　　（三） 　　我敲了敲社窩的門。 　　說這是社窩，倒不如說這只是間倉庫，我們的社團也算不上是個完整的社團──「翱 翔社」這個詞，就算問了待在這校內四年的老鳥，可能都還沒聽過吧！少少幾個社員，「 只要入社就是幹部」的情形，對社團來說並不是件好事。 　　說到翱翔社，簡言之只是社員間都有個共通的夢想罷了──「想飛」。有些人研究飛 機、滑翔翼，有些人則專精於研讀流體力學，甚至還有人專門研究時空、蠹孔，乃至於心 靈，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但「飛行」對我們而言，仍然只是天馬行空，還沒人真正試過 讓自己不假外力而遠離地面。 　　但今天我將是第一人。 　　我打開門，果然大家都在社窩裡。我告訴他們，今天我可以脫離地面，只要他們跟我 來，當然緊接而來的笑聲，因為我認真的表情而停止。我不發一語，逕自走向學校圖書館 前的廣場，而他們也會跟上來的，畢竟大家都想飛，都想知道怎麼飛。 　　「你說你找到飛的方法了？」 　　我仍不發一語，搖搖頭，示意要他們安靜坐下。 　　他們圍著我繞成一圈，我站在他們之間，立著身體，一動也不動；雖然我閉著眼，但 我似乎還是能感覺到他們的狐疑──當然這些狐疑馬上就會接曉。我將身體放鬆，只覺身 旁的空氣靜止了一剎那，接著，我的腳緩緩脫離了地面。 　　我張開眼，望向腳下的他們。如預期般，他們先是愣了好一陣子，接著開始歡呼，好 像發現了什麼寶物似的。 　　「哦哦！他飛起來了！」我看著他們的歡呼，不禁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笨蛋，不是我飛起來，而是地球從我腳下飄走了！瘋狂似的歡呼與叫喊聲， 隨著地面，離我越來越遠。 　　現在我開始有點想家。 　　　　（四） 　　「我好想飛啊！我好想飛啊！」 　　是！是！是！今天聽到想飛這句話，已經聽到膩了！真的是個天大的謎團，難得週日 能睡得晚一點，沒想到打從今天一早，就被這幾個字吵醒。 　　當下還一直以為是我老妹的手機在響，畢竟喜歡用些難聽的手機鈴聲是她的喜好。我 到她房間前敲了門，沒人應門，門也鎖著，我只好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但這樣仍然無法聽 出聲音到底是不是從她房間內傳出來的；我趴了下來，想從底下的門縫聽聽看。 　　「喂，你在幹嘛？你是色狼喔？」 　　死老妹，她從我身後喊這一聲真是要死人，我心臟差點嘔了出來。 　　「我怎麼可能用那手機鈴聲啊？有夠老土！」 　　拜託，妳平常的手機鈴聲不會比這高尚到哪兒去。不過，確定兇手不是我妹，所以我 又開始想其他的可能性。該不會是老爸的鬧鐘？我跑了下樓，推開爸媽房間半掩的門，但 他們都還昏睡著，房中除了打呼聲，沒有其他聲音。 　　「我好想飛！好想飛啊！」 　　這聲音到底哪來的？會不會是外頭的廣告宣傳車？那些宣傳車，我曾經一度懷疑那是 敵國派來的間諜，除了吵得讓我們睡眠不足之外，也可能是要讓我們習慣那種播放器放出 來的聲音，等到以後聽到警鈴也不會有所反應。我邊打開窗戶邊在口中複誦著三字經，但 是當我探出頭，窗外除了鳥叫之外，連車子的聲響也沒有。 　　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如果說我早上會被這聲音吵醒，那顯然 是我房間會聽得到的地方！我衝回我房中，仔細聽了一下，果然還是同樣的低語：「我很 想飛！」 　　我先把門窗都緊緊關了起來，開始尋找聲音來源。應該不是我的手機，但我還是將它 打開來看，沒有未接來電，什麼都沒有，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將 它關機。 　　接著，我望向我的鬧鐘、手錶，同樣也是先將電池拔掉。 　　再來就是電腦了！我昨夜掛在線上遊戲上擺攤販，所以電腦沒關機，該不會這該死的 聲音就是從電腦發出來的？我打開螢幕，別說是沒聲音，連買氣都沒有，攤販掛了一整個 晚上，什麼也沒賣出去──也好，我乾脆直接把電腦關掉，同時，也把音響、耳機的插頭 都拔得一乾二淨。呼！這樣還會有聲音嗎？ 　　「我好想飛啊！想飛！」 　　不會吧？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這聲音到底是哪邊傳出來的啊？我已經快崩潰了。 我衝到廁所，用水沖洗了我的耳朵，又拿了棉花棒挖了挖，接著回到房間，戴上耳塞，用 棉被蓋著我的臉。但我想我這些動作是毫無意義── 　　「我真的好想飛！好想飛好想飛好想飛……」 　　想飛、想飛，你想飛我還想知道你到底是誰呢！ ※後記：以上短篇是看到大前年聯考題目「想飛」時順便寫寫看的(拼0分作品)。 -- deaconLOVLAND 創作‧繪畫‧攝影 http://www.wretch.cc/blog/belleay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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