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91011022 (無真)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末日宙判(26)
時間Mon Jan 5 11:51:56 2009
是怨生恨,還是恨生怨。
藤木直人從來不想搞清楚這種文字遊戲,但這份恨,卻完全不用經過思考理解就直接顯現
在腦海中,再從耳膜中破出來。
「前輩,我聽見了。」藤木直人張開了眼,有些興奮,他終於明白繭的用意,不是沒用。
「完整地告訴我,你的理解。」繭早就張開眼來。
藤木直人想了想,才說:「沒有壓抑,無法壓抑;沒有排解,無法排解。這些,恨......
」
頓了一會,猛然提氣,大聲說:「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死。」最後一
個字,拉到了最高音,而後停軋,那個字,藤木直人只喊了一半。
只是這幾個字,藤木直人身體就彎下腰去,兩手稱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汗滿滿地從額頭
,身上滲出,都是冷的,他像是剛跑完了六千公尺般的體虛現像。
「怎麼......會這麼累。」藤木直人邊喘邊說,語句模糊。
「笨蛋,我只要你說感受到的,誰讓你去承接”她”的情緒了。」
繭不曉得在看著哪裡,視線在環繞著,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到了這樣的程度,你已經
沒有選擇了是嗎? 只能如此執著下去。」
「是的,你也會是其中之一。」一個女聲響起,這個聲音,這句話,似乎是從整棟房子擴
音傳來的,不分方向。
藤木直人聽得出來,這聲音中,有著一股力竭般的歇斯底里。
二樓上方,空間扭曲著,數根黑色軟髮延伸而出,每一根都像是有生命般,蜿蜒著向各個
角度游動。
越來越多的黑髮出現,伴隨著一種連續不斷喉頭打結的科科聲,頻率像在笑。
藤木直人跪了下去,他雙手緊捏著腦袋,臉色蒼白難看,連恐懼也奢侈。
他適才所感受到,傾聽見的一切,此刻不由自主不容選擇,大量地恨,倒灌在腦海中。
覺得想哭,卻流不出淚來,胸中漲滿一股焚燒的怨。
黑髮像章魚的腳,抖伸晃動,充滿活力,整個可以看見的玄關天花板都被填滿。
劇烈地扭動聲古怪響起,天花板上,黑髮海中,鑽出一顆慘藍黑眼的女人頭,她的臉,除
了顏色之外,全是爆出的血管;她的眼睛,沒有眼白,一雙眼珠,滿滿的全是黑得發亮,
亮眼恐怖。
這張臉其實已經看不出來是個女人,唯一可以辨別的,頭的兩鬢,是延伸出去的黑髮起點
。
繭仍是站得筆直,他面無表情地抬高仰視,那顆女人頭,也居高臨下與他對視。
「你很不一樣,不久前,也有一個年輕人跟隻貓來過,結果馬上就逃了,你跟他們很像,
身上的氣息讓我沒辦法鎖定他們的位置,不能殺他們。」那顆頭嘴巴動著在說話,聲音同
樣是整棟屋子在發。
「你很想死吧! 一直都很想死,我明白,只是沒有辦法真正地消失,於是有怨,生恨。這
些年下來的積累,因恐懼身死而產生的恨,成就了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皆殺領域。」繭
眼神中浮現出一抹哀傷。
尖嘯,那顆女人頭張大了嘴,裂開整張臉,在無盡的黑海中,千百道流髮下墜射出,瞬息
間纏住了繭的頸子,吊上半空。
繭的臉一瞬間浮起豬肝醬色,顯見痛苦非常。
恰好一個盒子從他斗大的風衣袋中掉落出來,墜地金屬聲,在藤木直人前方鏗鏘兩聲,他
現在用雙手抱緊了頭,縮著,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顫抖,恨的吶喊只在腦海中越演越烈
。
「藤木。」好像是前輩在叫自己名字,這是第二次,他喜歡直接發號施令,而不稱呼。
「藤木。」又一聲。
確實是在叫自己,如黑暗中的一線光明,重重的恨撞擊腦海中,繭的聲音仍然相當清楚,
令藤木直人醒覺過來。
放開了緊遮住腦袋的兩手,抬頭往上看,又一幕徹底把他嚇到。
「前輩! 你怎麼了,那個,這個,你這...這。」這了半天,藤木直人指著那顆頭,手發
顫,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聲嘆息若有若無地傳開,是整張臉已成豬肝色的繭,他開口說道:「藤木,你應該比較
明白了吧!」
「前輩?」藤木直人怔住。
「堅強,不是表面裝出來的強,是你心中的力量,因為沒有足夠的力量,連心也沉淪,就
像這個可悲的女人一樣,寧願選擇活在以殺止怨的輪迴中,人心,可以選擇如何面對。」
繭的聲音並不大,但卻清澈清朗甚至蓋過了整棟房子的古怪響動。
聽完繭的話語,藤木直人腦海中閃現的是一直以來做基層巡警的大小衝突畫面,都是他不
喜歡,無法適應,也不得不去努力適應,畫面最後是水城總監那令他刻骨銘心的前倨後恭
。
很多事情,都是一樣的,仇恨、怨恨,都是由許多負面情緒累積起來,在無法忍受的時機
爆發,連帶著心情,沉淪陷落。
只不過情況有差別極端。
藤木直人卻明白了,他向繭喊道:「前輩,要怎麼樣,才能殺了這個妖怪?」
「殺我?」整棟房子詭異地笑。
「就憑你們,連我的一根頭髮也能要你們生不如死,同朽吧!各位。」黑髮之海中,鑽出
了數十張蒼白不一的臉,共同處是神情中,都咆哮著無窮的怨恨。
「對不起,我太晚來了,真的應該早一點來,把你帶離開這裡,我不知道你是誰,因為什
麼原因而留在這裡,你的怨恨已經再不可能消除,但至少我可以阻止你繼續以殺作亂。」
繭仍然以悲傷的神情看著那顆女人頭。
那顆女人頭在聽了這一番話後似乎也怔住,連那黑得發亮的雙瞳光澤也凝住般。
接下來,繭大聲說道:「藤木,把盒子打開。」
「盒子?」藤木直人很快地聯想到金屬聲,看向前面地上那個翻過來的盒子。
黑髮之海中數十根黑髮厲箭般飛梭而下,藤木直人一個打滾接過盒子,金屬開啟聲中,滿
天的黑髮頓時成為漩渦,捲擠在盒子開啟的一條縫隙中。
整棟屋子都在哀嚎,震顫。
裹住繭頸子的黑髮迅速軟開,那盒子就如同宇宙黑洞,瘋狂且快速地將整塊天花板的黑髮
不斷吸收進入,直到連那顆頭也不得不被這股沛然之力扯下來,女人頭橫卡在縫隙中,與
藤木直人面對面瞪視著,這樣的距離,令他心跳都為之停頓。
最後一聲響徹屋子的哀鳴後,那顆女人頭狂放著巨大怨念消失在空氣中。
如果不是半空中還隱約飄散著幾縷黑絲,藤木直人幾乎要以為自己在作夢。
他顫巍巍地看著手上的金屬盒子,完全打開後,裡面鋪的一層暗紅底布,一段支架立於其
中,隨盒子打開伸縮立起,支架拱著一顆指頭般大小的蛋狀玻璃,清澈反光如鏡,藤木直
人仔細看了一眼,就馬上蓋了起來。
他以為自己看錯,裡面似有猙獰地獄,無數張詭佈臉孔一閃而逝,那顆女人頭也是其中之
一。
帶著莫名神妙的表情,藤木直人看向繭,問道:「前輩.....這妖怪死了麼?」
「死了,怎麼可能,」繭否定,「你自己也看得見,她是被封在盒子裡了。」
「前輩........」藤木直人以不可置信,與此前完全不同的眼神,重新且熱切地看著繭。
「....你這樣看我幹嘛。」繭悄然退了一步。
「前輩,你.....沒事吧!」藤木直人指了指繭的頸子。
全是一片灰色瘀青。
「死不了,離開這裡吧,這間屋子,已經沒事了。」繭又回復那冷冷淡淡的聲音。
「前輩,你真的好了不起,請今後都讓我一直跟著你。」藤木直人雙腿跪了下來,頭還低
到撞地板。
「你搞什麼?」繭的聲音沒有溫度。
「你給了我機會,今天,也給了我新的人生,已經明白到以前我有多麼幼稚了,為了那種
小事難過,拜託,請帶領我,更加認識這個世界。」藤木直人急促地說著,聲音還有點打
結。
確實完全不同,藤木直人此前的人生經歷,遠沒有他這一天所能體會得多,得深刻。
殺人的屋,很奇特;實質般的恨,很痛苦;天花板的頭,很恐怖;黑洞盒子,很奇幻,只
不過這些過程的完竟,藤木直人知道,今天這一切,誰才是重點。
是眼前這個看似冷淡,事實上比任何人都要擁有豐沛情感的前輩。
那足以壓抑下痛苦的怨恨意念的,是前輩的話語和悲傷。
他想知道更多,知道一切,只因自己親手碰觸過這樣的不切實際,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女人頭那不甘心被捲進盒子的顫抖掙扎,藤木直人的雙手還能殘留著那份觸感,與音容。
如此鮮明,如此真實的,另一個所不了解的世界。
「拜託。」藤木直人幾乎五體投地。
繭皺眉。
很不像樣的求討,很不豪邁的姿勢,一點也不像個男人,就如第一次見面,那個在總監面
前淚流不止的死年輕人。
可是卻相當真摯,真切。
繭能夠明白,在現實面前,如果不夠強,只能尋求妥協與怨恨,可以理解這樣的想法。
勇敢面對痛苦,也不要像這棟屋子的怨恨般,以殺用恨,守護懦弱。
嘆了口氣,繭走出屋子,解決完這件事,覺得喉頭有些乾。
「顧好盒子,」
「商店,買水喝。」
藤木直人臉抬起來表情如中頭彩般的興奮,雖然只是一個月的相處,他已經有些摸清這個
古怪前輩的說話性格,不直接否定,也可以說是另一種同意。
「前輩,等等我。」手忙腳亂地拿起那個盒子起身,快步跑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這個任務後。
他,學會另類思考,藤木的人生,從此有了新的主題。
民房二樓閣間中,鬱笑婦人一幅畫,悄然崩潰破碎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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