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在哪裡 第十七章 三百六十萬分之一的決定 ------------------------------------------------ 人的一生需要做幾個決定？ 台灣人平均壽命約七十八歲，扣除了前後各十年，人生可以自由做決定的時間約剩下五十 八年，也就是兩萬一千一百七十天。 扣除前後各十年的原因是這幾年人生通常是沒得選擇：睡覺、吃奶、寫功課、退化、等死 。 如此一個人每天清醒的時間約有十四個小時，因為早晨你神智不清，晚上你大多地選擇就 是看電視，所以一天當中能夠靈活下決定的時間我估計約為十四小時左右。 在十四個小時之內又能做出幾個決定？零零瑣瑣的約有一百六十八個，諸如上班時考慮要 先到哪個網站瞎混、早餐喝咖啡還是豆漿、現在該不該忍住這個屁等等之類無關痛癢的決 定。 這樣算來，人的一生中差不多需要做出三百五十五萬六千五百六十個決定，其中會影響一 輩子的，可能不超過十個。 『人生，就是不斷地作出決定，不能重來的決定。』在咖啡廳裡，我痛快牛飲著冰拿鐵。 「當然，這樣的人生也才有意思，因為你也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挑戰是什麼。」小卓學長拿 起桌上的果汁笑著：「就跟打GAME一樣，過完一關還有下一關，刺激的是這個遊戲是不能 重來！」 『如果再讓我做一次決定，你猜我會做什麼？』 「不知道，不過我會選擇做總統…你知道我最近很缺錢。」 『我會選擇流浪。』 「流浪？」 『是啊，我太膽小了，如果我能痛快的流浪一回，也許就會找出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 。』我搖晃著杯口，墨綠色的吸管貪婪地試圖搜索最後一口香醇：『當結束了流浪，我一 定會變得堅強，也許…還可以再變出個翅膀？』 「翅膀？聽起來蠻噁心的…拿來炸嗎？」 『靠！這是形容詞好嗎…你看看，我走過那麼多村，經過這麼多店，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 ，不但事情可以看得更遙遠，也許還能看透人心…對！這是一種特殊能力，類似替身什麼 的，我的能力就是可以看透一個人心裡藏著什麼秘密！』 「看透別人的秘密？這樣好嗎？」小卓認真思考著這個無厘頭的對話：「有時候，一個人 的內心秘密不知道比知道還珍貴喔。」 『是這樣嗎？』 換成我陷入沉思，爲什麼看不清一個人的內心比了解看穿她還要珍貴？ 『死就是生，生就是死，見是不見，不見是見。』想了許久，似乎似懂非懂。 「你在念經喔？」 『不是，這是我的超級偶像說過的話。』 「你的偶像？誰啊？」 『她可是流浪祖師爺，不過我不告訴你，誰叫你看不穿我的心。』 「欸，我幹嘛需要看透你，你是辣妹嗎？噁心想吐！」小卓皺起眉毛露出嫌惡的表情，這 種曖昧的對白也讓隔壁的美眉突然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不過我說浩子，你這次似乎真的在談戀愛喔。」小卓笑著說：「至少從今天的對話中， 就發覺你是個懷春的少年、多愁善感喔。」 『唉…』我嘆了口氣，將喝的一滴不剩的紙杯捏在手裡：『學長你果然是老江湖，什麼事 情都難逃你的法眼。』 「幹嘛了，說來聽聽，我給你出個主意！」 『等等，我下去再點杯咖啡…』 「冤孽！冤孽呀！」聽完了我這半年來的經歷，就算小卓學長是情場浪子也大嘆了一口氣 。 『學長…有這麼誇張嗎…你以為在演倩女幽魂啊？』我頭上冒出三條線說：『道長請問小 生是否有救？』 「救是有得救，不過嘛…」 『不過什麼？』 「這事好辦，不過需要點銀兩…」 『銀你的頭啦！』這幾句龍套對白可算是經典，不過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嘻嘻…好啦，不過說真格的浩子，這個選擇可只有你自己能決定。」小卓收起了嘻皮笑 臉認真說道：「是要繼續追逐天使還是選擇辣妹室友，你一定要做出決定，而且越快越好 ，否則我的泡妞替身能力告訴我，你兩頭空的機率高達九成九。」 『嗯，我明白。』 是呀，我早該做出決定了，再這樣打迷糊仗下去恐怕只會造成彼此的傷害，只是，我這疲 憊的臂彎是否能容納得了這片活潑的大海？ 我沒有太多的把握。 愛情，從來沒有把握。 離開了咖啡店，看著小卓學長開著他的愛車Audi A4呼嘯而去，這可是他泡妞的神兵利器 ，我看著我的豪邁小黑，頭低了更低了。 回家的路上，在擁擠的車陣中，每個人似乎爭先恐後地想要早點回家，我知道，我看到， 每一顆心都有著另一個人在等候。 那我呢？終於也有人等著我。 是啊，我並不寂寞。 「你回來了，吃飽了沒？」 一進門天天就開心地過來幫我拿背包，她溫柔的眼神總讓人感到一股溫暖，她的聲音是一 種在乎你的波長，讓人輕易卸下疲累的面具。 『吃飽了，妳勒？』 「還沒…我想等你一起吃…」 『欸…真不好意思，今天約了朋友吃飯忘記告訴妳，妳下次不要等我啦！』 「朋友？一定是男生對不對？」她皺皺鼻子打量著我說：「我沒猜錯吧？」 『妳是仙姑嗎？怎麼這麼利害？』我有點訝異地說。 「嘿嘿，知道仙姑法力高超就好，你可不要想做怪。」她順手幫我把外套掛在門上，這才 發現我的房間已是一塵不染。 『欸…妳該不會是什麼蝸牛仙女吧？』 「蝸牛仙女？什麼鬼？」 『小時候看的故事啊，好像說有個書生撿了顆大蝸牛放在水甕中，晚上就會變成仙女來幫 她打掃房間，天亮了她就會偷偷地變回蝸牛…』 「那是田螺姑娘吧…呆子！」天天噗哧一笑，樣子可愛極了！ 『好像是喔，不過我肯定這故事沒有好結局，因為最後書生肚子餓了就把田螺烤來吃了… 』 「才不是啦！你白痴喔！哈哈！」天天笑的腰都彎了，笑的連我自己也覺得好笑。 今天的屋頂充滿著歡樂與笑聲，和一種化不開的，濃濃情愫。 終於，夏日走了，接著是秋。 大哥終於在三重買了房子，似乎貸款了不少錢，聽媽說大哥這半年來每天都忙到三更半夜 ，難怪小卓學長說，有了家庭之後，壓力將會滋長，愛情則會枯萎。 我的工作嘛…還算順利，凱利的專案進度都在掌握之中，也許是沾了Angela跟對方主管熟 識的光，系統開發過程中客戶一直十分配合，我相信這個案子應該會成為公司另一個重要 的代表作。 這回，我用了更長的時間來遺忘天使，因為她沒找我，連一個簡訊也沒有，所以我也失去 尋找的勇氣，即使，我曾多次從那門前走過。 今天，我打開電腦，準備著每天幾近相同地例行公事，看程式、寫程式。 順手打開了信箱卻發現了一封信，這是一個從遙遠的國度捎來的問候，也是一個我期待已 久的關心。 -------------------------------------------------------------------------- 欸！色狼！最近好嗎？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我，還可能因此而失眠了好久好久，爲了撫平你幼小的心靈，所以我特 地撥空來秀秀你，不過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可不要太感動喔！ 我現在躺在中央公園裡，旁邊放著一杯你最愛的拿鐵，不要問我怎麼知道，我了解你可比 你了解我的太多太多… 秋天到了，這兒的風景簡直是美呆了，姿態優美的松林、楓紅還有還有滿地金黃的葉片， 踩在上面還會聽見沙沙的聲音呢！重點是這裡到處都是俊男美女喔，你一定羨慕死了吧， 哈哈！ 來到新環境，一切都還在熟悉中，所以忙的沒時間跟你打招呼，等有時間我會上MSN的， 不過我的黑夜是你的白天，你可要多點耐心喔！ 最重要的一件事，你的天使追到手了吧？放心啦，你一定做得到，拿出一點男子氣概，要 有信心，改天記得寄個照片讓我瞧瞧，不可忘記！ 浪漫的秋意讓今天特別想起了你…胡亂寫了一堆，總之，希望你一切順利，照顧自己，好 嗎？ 流浪中的Angela~♥ ------------------------------------------------------------------------- 躺在座椅，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握在手裡這掌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這一段時間，我到底在做些什麼？ 雖然我不像小卓是個獵愛高手，但是我也知道追求愛情至少需要些勇氣與一點執著，對於 愛，我太軟弱了，甚至沒有主張。 這並不是我想成為的模樣，只是在人生過程中，我早習慣了妥協，習慣順流而走，畏懼逆 流。 看著Angela的信，心底有種聲音正在試著提醒著我，這次，或許我該逆流？ 我在附近掙扎踱步了許久，不知道怎麼了今天特別地緊張，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天使，心臟 乒乒砰砰興奮地跳著，畢竟快兩個多月沒見面了。終於鼓起勇氣走進這久違的空間，裡頭 有著熟悉的鵝黃色燈光，濃郁的咖啡芬芳撲鼻，習慣性地望著我常坐的角落，隔壁擺著一 樣的盆栽，牆上掛著一樣的畫，一樣的咖啡、一樣的人、一個的世界，變化的總是人心， 枯萎成灰。 她站在櫃檯前，張大著眼睛看著我。 她瘦了，臉頰凹陷失去了往日紅潤，面容變得黯淡、憔悴，不變的只有那海藍的寶石，努 力著想綻放出一點光芒。 「你好久沒來了。」她收起了久違的驚訝，對我淺淺一笑。 『對啊...最近比較忙。』我生澀地笑著，低頭走到老位置坐著，許久沒遇著的胃疼怎又 開始蠢蠢欲動？ 「一樣嗎？」她走到身旁笑著說。 『不....今天我想喝冰紅茶。』 她微微一愣，想問著什麼似乎又說不出口。 「好的....請您稍等。」 看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我感到一絲報復的快感。 其實這幾個月來，我跟天天應該算是名副其實的男女朋友了，在週末我們手牽著手逛街， 下班後我們窩著一起看電影，一起吃晚餐，一起聊工作心事，彼此的生活不知不覺地重疊 ，逐漸拼湊出一個圓。 那今天來這兒的意義？ 其實在路上我就不斷地思索這個問題，複雜的情感始終讓人繞不出糾纏，也許一個單純的 答案就是，我想再見她一面。 我天真的認為，這是我勇於面對愛情問題的一大突破。 「先生，您的紅茶。」她刻意的禮貌，有著過份的生疏。 『謝謝。』 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她便又退回櫃檯內低著頭專心整理著東西。 喝著這杯茶，卻嚐不出一點滋味。 我不停地攪拌著吸管，冰塊因為不斷地碰撞而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原本的緊張、 興奮，似乎也隨之沉澱在這漩渦中。 突然那被水沾濕的紙墊，逐漸地顯露出些許墨水的痕跡，我恍然的抽出壓在冰茶下的杯墊 ，看到令人發怔的幾個字： 「今天晚上有空嗎？」 我抬頭望著她，彷彿沒事般低著頭整理著發票，沒有任何一點點不安的表情。 我吸了口氣沒考慮太多，緩步走到她的身邊。 『有空，妳幾點下班？』 「我可以提早走…」對於我今天的行動力她顯得訝異。 『好，那我等妳下班…』 我已經不需要杯墊了…再也不需要了。 九點多，我們騎著小黑來到了大稻埕岸邊，一路上無語。 再次重遊舊地，或許兩人盡是傷痕累累，彼此契合地朝著上回行進的方向前進，月色中影 子顯得脆弱孤單。 終於走到了上回的椅子旁，沒人坐下，滿是心事重重。 『今天是下弦月吧…』 「是嗎？」 『下弦月可以見到風暴洋喔…』胡亂找了話題，卻不知道自己扯些什麼鬼東西。 『要是上弦月，就可以見到寧靜海了呢。』 「風暴洋與寧靜海，真是強烈的對比。」 『其實月球上哪有海，只是一大片的坑坑洞洞罷了。』我淡淡地說：『就跟做人一樣，有 些人外表看起來漂漂亮亮，實際上卻是千瘡百孔地腐壞，可等妳撥開雲霧看清楚了，往往 也來不及。』 「你說的沒錯…不過我喜歡寧靜海這名字，聽起來讓人的心情彷彿也跟著沉澱了。」 『呵呵，可是月球上面積最大的卻是風暴洋喔！這是不是意味著這世界上負面的能量永遠 比正面的能量來的強大？』 「也許吧…」 我們靠在欄杆邊，接著靜靜地都不說話，或者這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跟他分手了…」 『分手？妳不是很愛他…怎麼會？』我瞪大了眼睛訝異地不可置信。 她頓了頓，過了幾分鐘，說出了更令我震驚的事情。 「兩週前，我剛小產。」 風很冷，我突然後悔著今天爲什麼要來找天使，學長說的對極了，有些事情不知道遠遠比 知道清楚還要珍貴！ 「他不想要這小孩，畢竟…我們還太年輕。」她苦笑著說：「而且…他家人反對。」 『反對？爲什麼反對？』 「遺傳…擔心遺傳。」 『所以？』 「所以就這樣。」 『這也是妳的決定？』 「有分別嗎？」 這句話說的挑釁，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難怪妳氣色看起來這麼差，那他…沒好好照顧妳嗎？』 「我們…分手了，這次是徹底分手了，他還會理我嗎？」 『因為這個原因？』 「因為我看開了…」 這個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天天打來的。 「喂…老鼠哥你怎麼還沒回來？加班嗎？」 猶豫了一下：『沒有…我跟朋友吃飯。』 「朋友，男生還女生呀？嘿嘿！」電話那頭笑了笑：「我猜猜，一定是男生對吧？」 『嗯…妳怎麼知道。』 「別忘了我可是仙姑，無所不知的仙姑勒！」 『我還草菇、香菇勒！』 「嘻…好啦，那我先吃飯了，你騎車小心點，早點回家喔！」 『嗯…掰掰。』 「是誰啊？女朋友嗎？」 切掉電話後，她望著手機隨口一問，聲音之中探不出情緒。我沉默地不想回答，現在能不 能不要問這個問題？我可不可以不要回答這個問題？自私的我，想要懇求妳給我多一點點 時間。 能不能？ 能不能。 『嗯…是呀，是我女朋友。』 這一個三百六十萬分之一的決定，無法隱瞞。 在愛情迷惘的時候，我試著想要掌握兩條平行線，只是當這分叉點來的太急，我不得不選 擇了一邊。 她漠然地看著我，沒有驚訝，沒有心痛，只是…寂寞。 今天是下弦月，想必那風暴洋正狂亂地翻騰不止吧！ To be continue.......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即使夢想與現實的距離太遠.. 我依舊 獨自漫步在春天.... http://maiun.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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