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story
標 題【短篇】11月12日
發信站交大資訊次世代BS2 (Mon Dec 15 21:23:29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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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著夜色低迷的時候出走,不想被誰發現這匆忙中帶著遲疑的腳步。
人行道上的昏黃夜燈,在此時看來都是刺眼。我始終低著頭,不肯直視
前方,以致於幾次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行人。但我心底知道,自己早已經沒
有力氣再昂起頭, 欣賞今晚的夜空了。
我加快步伐,想要快些到達台北火車站,卻在買票的前一刻發現,自己
並未攜帶 家的鑰匙。家中不到半夜都不會有人應門,而我卻急切地要離開
這個地方。所以,即使百般不願意,還是選擇折返回宿舍。
熟悉的斜坡,如一條粗大的舌頭般延伸向悲傷的獸。我鼓起勇氣往上爬
,心底知道快去快回,不要讓自己想太多。
打開房門,她的味道毫無預警地撲鼻而來。
「麵麵,媽媽回家囉!」我近乎是反射性地說出這句話。隨後,眼淚便
跟著悔恨的心情一同潰堤而出,不可抑止。
當事情發生得太快的時候,就容易將它當作夢境般的不實在。
我到現在都還以為一切不曾發生過--偏偏事實就如夢的脆弱,一擊就
足以將心粉碎。
跌坐在門旁,我望著空蕩乾淨的籠子,回溯著她的氣味與溫軟觸感。不
敢置信今天上午,是我親手將這隻擁有著美麗銀灰色毛皮的兔子埋入土中。
從此與這世界隔離,也同我,永久道別。
我坐在床上,把玩著她的玩具球,我總是將裡頭塞滿了牧草,引誘她站
起身來吃食。那畫面好像還在我眼前,昨夜才玩過的遊戲,怎麼現在就再也
不能溫習了?
稀薄的力量,僅允許身體頹廢地攤軟在床上,意識卻忽然天旋旋轉地將
我拉入最不願意想起的回憶中。
今晨,不知為何起得特別早,而我卻在醒來的瞬間就意識到一股刺鼻腥
味竄入鼻腔。
「麵麵?妳拉肚子了?」馬上清醒的我爬下床查看她的狀況,才發現籠
子裡一地 的細小軟便。
她雙眼無神,前腳無力地伏在地上,呼吸頻率極緩,鼻尖也不再如平常
般活力十足地嗅動、急於觀察四方。
「麵麵?妳怎麼了?」我拉尖嗓子地喊,淚水無法控制地溢出。
我以雙手輕輕地將她捧出籠子,而她不到兩根指節長的小耳朵卻冰涼得
刺入我的 心。也明白兔子耳朵失溫加上拉肚子是會致命的。
她很可能會就這樣離開我。
恐懼很快地佔據了周圍的空氣,我抄起電話,打給住得最近的友人:「
喂?麵麵 生病了!你趕快來載她去看醫生好不好?」忽然很恨自己為什麼不
會騎車?
--也許,這樣她就不會走得那麼快……
窗外正下著大雨,我拿起一件衣物包裹在她精巧毛絨的身體後便走向門口。
將她擁抱在胸前的同時,側躺的她,頭忽然以怪異的角度往背的方向折
,前腳用力伸直,同時小嘴發出尖銳的叫喊,拼命地在傳遞痛苦至極的訊息。
「麵麵妳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心好像跟著她的尖叫聲,被撕裂成
好幾萬片。
如此瘦弱的身體,要如何承擔這樣的疼痛?才兩個月大的她,稚嫩的幼
兒身軀竟被折磨 得尖叫出聲。
時間緩緩地走過,分秒轉換間的齒輪磨動聲在凌虐她與我的身心。
不知在門口等待、哭泣了多久,友人趕到了。
「麵麵妳要撐過去!媽媽帶妳去看醫生!」
我坐上友人的車,他看見我淚流滿面的樣子,急忙安撫我:「不要哭啦
!我帶她去 醫院!」
「你快一點……麵麵要撐不住了……。」
她的尖叫聲不停地在我的耳邊回蕩,腿蹬著我的胸口,痛苦地打入我的
心底。
其實我知道她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只是我還不願意相信她會如此迅速
地離開我的生命。我固執地擁著她奔往任何可能的生存機會,不論究竟有多
渺茫,我都願意堅信它是可能實現的奇蹟。
風在呼嘯著,卻沒辦法將她淒厲的叫聲掩蓋住半分。每當紅燈停下的時
候,我就恨 不得帶著她下車往醫院的方向奔跑。
每一秒都有可能會失去她,每一毫秒都是她呼吸的關鍵。
而正當看見醫院招牌的時候,她的尖叫聲停了,後腿也不再踢了--我
的心忽然冷了下來。
「麵麵?」我輕輕地搖晃著她。
「到了!」友人下車。
「麵麵?」她的瞳孔放大,映照著我的臉龐。
「麵麵?」幼小的四肢縮在一起,僵硬的姿勢彷彿在宣告殘酷的結局。
其實我知道她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我不肯相信這個事實,仍然將她帶入醫院。護士看見淚涕縱橫的我,便
先讓我進入 診療室。
「她走了……現在急救已經來不及了。」
我默默望著她蜷縮著的樣子,好像只是睡著了。
醫生嘆氣,向我說明她的死亡原因。
原來,她不過才一個月大,不到兩個月的她並不適合搬家。寵物店謊報
年齡,讓她提早離開了出生環境,提早暴露在危險之中。
球蟲、酵母菌、腸內出血、腸胃發炎、抵抗力過低……一個個專業術語
單字,對我 來說都已經不再重要。
因為真正重要的,已經離開了。
她躺在冰冷的銀色診療台上,一個手掌大的身軀,無助又可憐。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抱起。
正當絕望時,「她的頭動了一下!」我激動地說。
可話的尾音未止,熾熱的淚水又再度提醒了我:那不過只是我的雙手觸
碰到她而造成的假象罷了……一如我擁抱著她進醫院時,她身上所滾燙的,
是我的體溫與心跳。
悲傷的記憶,總是會被刻意假裝說:「我記不清楚了。」
但我承認自己能清晰地記得,我選了一個風景漂亮的樹邊將她埋葬,希
望她能回歸大自然與靜靜安息。
更記得在友人替她掘墓時,這最後與她相處的一段時間裡,我在她耳邊
斷斷續續地說出各種心情與祝福。
我像是說上幾天幾夜也說不完般地不停說著。
不肯停下,是因為我捨不得放下她,是因為她在我懷仍有餘溫,是因為
我相信她也 正在聆聽。
我對她說:她以鼻尖觸碰我嘴唇時的喜悅,在我手上仰躺著安然睡去時
的可愛,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天相處,但她每個呼吸起伏,都為我的存在更
添一份重要性--身為母親的意義。
友人拍拍我的肩膀,以鄭重的口氣要我將她下葬。
而身為母親,我想就應該就要讓她安心地走。
所以我擦乾眼淚,親吻她的耳朵,讓她安然地躺在土壤上。
「麵麵,謝謝妳。」在紅軟泥土掩蓋她樣貌的前一秒,我不讓眼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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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本文,獻給我摯愛的女兒 麵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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