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所以你想通了嗎？」旅館主人問我。那鍋排骨酥湯足足吃了兩個禮拜，殘渣都 　　已經粘在鍋底了，我花了好多時間才刷乾淨。 　　「不管通或不通，遲早都得回去的呀，不是嗎？就像你說的一樣。」我看看刷得 　　很光亮的大鍋子，說：「難不成你要因為欣賞我刷鍋子的本事，而留我下來工作 　　嗎？」 　　「你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我立刻回答。 　　數不清楚到底是多少天了，反正我只付了一個月的房租錢，那之後的日子老闆大 　　方地不收費，但我每天幫忙打掃，旅館主人也樂得有人閒閒沒事陪他聊天。 　　「你回去以後，我會覺得很寂寞的。」他又說 　　「放心，這世上天天有人失戀，下次我再有朋友分手，會介紹他們來日本找你。」 　　我說。 　　想不想得通都一樣，或者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想通的，我只是發現了一些道理而已 　　。既然逃不了的只是回憶本身，那麼不管去到什麼地方，躲到任何角落，回憶都 　　會緊緊跟隨，在每個疏於防備的時候竄鑽出來，侵襲我的思緒。而逃脫方式，除 　　了還要更多時間外，我想再更積極一點，去創造更多更新的回憶。 　　收拾了行李，要離開前，最後一眼，我環顧這個窄小的和式房間。在這裡頭，我 　　曾經苦悶，也曾經懊惱，還有好多好多感傷。雖然時間不算真的很長，但卻好像 　　住了好幾年似的。 　　「如果還有機會再來，我發誓一定會用不一樣的心情跟表情住在這裡。」對著空 　　氣，我說。 　　 　　機場依舊繁忙，逛著免稅店，我在那一整櫃的香水與化妝品前駐足。曾經，這些 　　東西我也耳濡目染，知道了很多品牌，連行情都有了一點初級的概念。在更早以 　　前，這些東西於我如火星隕石，八竿子搆不著，而今，它們又離我愈遠而去。原 　　來人生裡的一切都跟愛情息息相關哪？我感嘆著，上了飛機。當機輪離開日本土 　　地的那瞬間，我沒有很浪漫地對什麼說聲再見，只是在心裡嘆了一口好長好長的 　　氣。 　　 　　「結果呢？」飛到台灣，廖親親開著我的車來接機，這段日子裡，貓跟房間託給 　　哇沙米，車子就直接借給廖親親。「走得那麼突然，也沒交代清楚，現在我才知 　　道你去日本的原因。」 　　「結果就是我花完了畢生積蓄，然後回來當苦命的上班族呀。」我笑著說，送了 　　一瓶清酒給他當禮物。 　　「一切都回到原點，沒有好事，沒有壞事，只有我跟兩隻貓。」我說。車子靠右 　　邊走的交通方式還真讓我不習慣，這裡是台灣呢，我跟自己說。 　　「對了，有件事我得跟你招認──」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前陣子小魚找我喝 　　茶，看到我開你的車，所以她借用了幾次。」 　　「喔？」 　　「而且她不小心撞凹了側面板金。」很愧疚地，他說：「這個月我爸給零用錢了 　　再幫你修，好嗎？」 　　「算了吧，」坐在副駕駛座上，我揮揮手：「車子是拿來開的，不是擺著供奉的 　　。四輪還會跑就好了。」我心想，看來果然誰都不是過得去的人，一回台灣，立 　　刻就和小魚有所關聯了。她平常只有上下班的距離需要代步工具，其他會去的地 　　方也幾乎都在市區，根本沒有什麼用車的機會，會跟廖親親借用這輛車，可想而 　　知純粹只是因為車是我的。 　　「我如果知道小魚開車的技術那麼爛，就不會把車借她了。」他還在說。 　　「基本上呢，孫瑜甄這個人坐上駕駛座後，還能活著下車就算奇蹟一件了。」我 　　說得很無所謂，但心裡不免還是擔心，真該慶幸我這部車已經夠老舊了，倘若換 　　做是一部性能很好的車，只怕小魚不會只有撞凹保險桿而已。 　　 　　房間依舊，哇仔打掃得很盡心。其實我只叫她幫我照顧貓而已，但這丫頭卻連地 　　板都掃得很乾淨。把行李往角落一丟，我坐在床舖上，用手輕撫床面。枕頭上再 　　沒那個長髮女孩，床頭櫃上也沒有她亂丟的衣物，連床面上一根她細長的髮絲也 　　不可復尋。我走進浴室，看著洗手台邊的肥皂，當初離開前這塊肥皂剛拆封啟用 　　，一個多月過去，哇仔用掉了一半。 　　「你怎麼瘦成這樣？」我摸摸肥皂，心裡覺得它非常可憐。「還有你，別哭了， 　　日子總得過下去的，不是嗎？」把掉在浴室地板上的抹布洗了，沒擰乾，直接掛 　　好，看著它不斷滴水，我說。 　　兩隻貓都快不認得我了，躲在角落裡張望著。電子信箱有滿滿的郵件，稍微整理 　　一下，幾個出版社有邀稿，比較急切的先回覆了，剩下的暫時還不去管它。我打 　　開那個畫了很多小魚的資料夾，一張張點開來，一張張看。終於能夠比較平靜地 　　看看這些畫面了。我叼著菸，瀏覽完二十幾張畫，然後打開另一個裝滿照片的資 　　料夾，那裡頭有我們所有的照片，有一起在小酒館拍的，有在綠島、墾丁拍的， 　　還有在九族文化村拍的，另外一些零碎的則是隨手拍攝下來的，或是為了幫助我 　　畫圖而照的。照片很多，花了好長時間才看完，眼睛痠疲的我靠在椅背上，香菸 　　早已燒完。最後我打開那個一直擱在桌面上的檔案，那是小魚去參加同學會時拍 　　的，她笑得很開心，老實說，我還是看不太出來到底有哪裡因為我不在而顯得不 　　開心的樣子。 　　「媽的。」我有點懊惱。 　 　　回到台灣後，才覺得在日本那個小旅館裡生活真的很方便，至少不必自己張羅吃 　　飯的問題。過了幾天，屋子裡所有存糧，不管是否已經過期，全都被我吞進了肚 　　子裡。 　　可能有點水土不服，我接完兩通出版社的電話後，覺得有點悶熱。圖畫得很順手 　　，該具備的線條與色調我都瞭然於胸，但偏偏就是畫的過程中諸多不順，有時是 　　貓在追逐干擾我的專注，有時是戶外的喧鬧聲打斷思緒，到後來我甚至覺得有些 　　暈眩。冷氣維持在二十四度，沒有中暑的可能。勉強又畫了二十分鐘，我終於還 　　是放棄了，整個人歪歪斜斜地走到床邊，仆地便倒。 　　「你們兩個王八蛋……」對著好奇而走過來探看的兩隻貓，我聽見自己扭曲的聲 　　音，然後突然意識到，該不會是發燒了吧？或者難道是食物中毒？這個想法來得 　　很突然，但也只有一瞬間，因為才剛這樣懷疑，想拿起手機來打個電話給誰求救 　　而已，我就昏過去了。 　　-待續- 　　過得去的，跟過不去的，最後都是得過去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ｂｂｘ+ by diven + ◢█▄█◤◢ ◢█▄█◤◢ █◢◤◥█◣◥▋ + -- ▄▄▄▄▄▄▄ ▄▄▄▄ ▄▄▄▄▄▄ ＜telnet://bbs.cs.nctu.edu.tw＞ █▄▄▄▄█ █ ▄▄▄▄▄█ Player: bbx ▄█▄▄▄▄█ ▄▄▄█ █▄▄▄▄▄ From: 59-126-153-111.HINET-IP.hin ☆ 次世代ＢＳ２ ☆ 可申請個人板 150MB 相簿 http://pic.bs2.to 交大資訊人 250MB 推 syw： 12/08 19:14 推 banlin： 12/08 22:12 推 hunter50223： 12/10 19:10 推 novelstar： 12/13 1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