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雜貨店已是下午五點，零兒直到這時才起床。她一醒來就驚慌大叫：「糟糕了！」 「怎麼了？」咚咚問。 「我睡過頭了，本來想先去找會長商量一下行動計畫的說。好不容易可以進去山莊，當然 要好好調查一下飛碟的秘密。」她懊惱地搖頭，「算了，反正會長應該也有準備，到時我 們配合他就行了。」 她本來還想約阿蘇一起去，卻發現阿蘇跟她爺爺借了車，下山找朋友去了。零兒很失望。 六點鐘，她們穿著妥當，在診所和趙文成會合，一起走向曉薔山莊。 山莊像尊佛像，沈默而莊嚴地端坐在濃密的樹林之中。它彷彿很清楚自己的份量，就算韜 光養晦躲在深山中，人們還是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的確，越是接近它，咚咚就越是驚歎它的美。 它是一棟日據時代的巴洛克式建築，迴廊上全是宏偉的希臘式圓柱，正中央和四角則戴著 雕飾華麗的圓頂，讓人眼花繚亂。建築本身和四周厚重的花崗岩圍牆上都爬滿和園區一樣 的薔薇藤蔓，只是園區裏的薔薇都是白花，這裏開的是紅花。 就像電影裏的歐洲豪宅一樣，地基高出地面，有寬廣的車道和台階通到大門口。走進大門 ，門廳裏閃閃發亮的水晶吊燈和牆上金碧輝煌的鑲板，讓人幾乎以為自己是童話故事裏的 公主。 「往這邊。」 趙文成熟門熟路地帶她們穿越走廊，進入一間約二十坪大小，非常舒適的起居室，裏面已 經有幾個人了。 一個女傭在吧台供應調酒和點心，小柔懶洋洋地坐在柔軟的大沙發上輕啜雞尾酒，抬起頭 來朝三人微笑。至於今天的主角路夫人，完全不見蹤影。 趙文成低聲說：「我就知道，那女人又躲在房間裏耍大牌了。她就是這樣，把她老公的客 人看得一文不值。」 除了小柔和女傭之外，站在大玻璃窗前，若有所思地凝視庭院的男人正是慕容信。 「會長。」零兒開口叫他。 慕容信回頭看見她們兩個，顯得不知所措。「妳們怎麼來了？」 「趙醫生邀我們來的呀。」零兒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今晚我們會全力支援你的！」 慕容信還沒回答，她們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在別人家裏講什麼悄悄話？」 原來是路浩嵐，站在角落的書櫃前。他深棕色的polo衫和書櫃顏色類似，她們一時沒看到 他。他放下手上的書大步朝她們走來，照例是一臉不爽。零兒向來有些怕他，連忙縮到咚 咚身後。 「妳們啊，到底知不知道到別人家作客的禮儀？」 咚咚和零兒面面相覷，她們才剛進門沒幾分鐘，應該還沒機會做出失禮的事吧？ 「副所長您是指禮物嗎？」咚咚猜測，「我們本來是想帶隻活鴨子來的，但趙醫生說您對 鴨毛過敏所以就算了。不過您不用擔心，未來的歌壇天后零兒在此，待會她會獻唱一曲歡 迎夫人回國，還可以開放預購北方老爺的新專輯，買三張以上打八折優待。」 「我是說服裝！」他不耐煩地說：「妳們身上穿的是什麼？亂七八糟！」 兩個女孩都穿著零兒準備好的T恤和牛仔褲，上面各縫著一隻小豬。咚咚不是沒想過服裝 的問題，但是她根本沒有正式的衣服，趙醫生也叫她不用介意。零兒聽他批評她的小豬亂 七八糟，氣得漲紅了臉。 「小姐，我家不是路口的雜貨店，隨便讓妳們穿著拖鞋短褲就可以進來的。沒人要妳們穿 晚禮服，但是妳們好歹也慎重點吧？連對主人的尊重都不懂！」 話才剛說完，山莊主人全身污泥頭髮蓬亂地走進起居室。 「嗨，大家都到啦？歡迎歡迎。千萬別拘束，把這當自己家。不好意思，我整個下午都在 挖鱷魚池弄得髒兮兮，先去換個衣服再來。」 路振家說著，把擦汗擦得烏七嘛黑的毛巾往椅子上一扔，走了出去，留下他滿臉黑線的兒 子。 咚咚一本正經地說：「少莊主教訓得極是，為了表示對主人路老莊主的尊重，零兒妹子， 咱倆這就下池塘去滾一圈再上來吧！」 「丁華笙妳有完沒完？妳上次騙我在壓榨室裏打蟑螂那筆帳我還沒跟妳算哩。」 「咦，我是說蟑螂嗎？對不起，應該是老鼠才對。」 「夠了！」路浩嵐扯不下去了，只得縮回書堆生悶氣。 女傭送上飲料，咚咚喝雞尾酒，零兒未成年只能喝蘇打水。兩人在小柔旁邊坐下。 「副所長又怎麼了，活像被倒會一樣。」咚咚問。 小柔一面吃著迷你泡芙，一面回答：「他今天開了幾個鐘頭的車去接夫人，精神本來就不 好，剛剛他爸爸又給他一個大驚嚇。」 「什麼大驚嚇？」 「從明天開始，他也得去輪班打掃後山了。」她說著回頭對女傭說：「吳小姐，麻煩妳跟 大廚說，今天的泡芙真是太棒了。皮酥?濃，全都恰到好處。上個禮拜的馬卡龍也很好吃 ，只是太甜了點。我期待下次能吃到他更精湛的作品。」 咚咚問：「妳跟他們家大廚這麼熟？」 「大廚每個禮拜都會做新的點心，路董就會找我來試吃。」 零兒睜大了眼，「那，妳常常入出山莊就是為了…」 「當然是來吃點心呀，不然還能做什麼？」小柔無辜地看著她們，二人頓時有種被耍的感 覺。 「長男要打掃後山，不是村裏向來的規矩嗎？」咚咚問。 「是呀，但是副所長認為自己不是村裏的人，一直沒參加。路董認為他這樣跟村人保持距 離不好，就拜託村長把他也排進去。副所長非常不高興。」 何止「非常不高興」，路浩嵐的顏面神經都快繃斷了。 「只是打掃一下墓地，沒必要那麼生氣吧？」 「妳不知道嗎？打掃後山都得在半夜兩點去，不到三點不准回來呢。」 看咚咚一臉驚訝，零兒點頭，「沒錯，這是習俗。而且村長或是村幹事都會親自去家裏接 人，護送輪班的人走進墓地才離開。」 「乖乖…」咚咚咋舌。在黑漆嘛烏的深夜，自己一個人去打掃墳場，的確是夠嗆的任務， 也怪不得路浩嵐板臭臉。 小柔格格一笑，「而且啊，貴公司副所長對另一個世界的生物，該怎麼說呢？特別地『敏 感』，我想他現在的心情一定是痛不欲生吧。」 兩人想起路浩嵐看到棺材的表情，都非常同意她的看法。 零兒看到慕容信獨自坐在離她們最遠的扶手椅上，顯得心神不定，便拉著咚咚過去，坐到 他旁邊的位子。 「會長，我們待會要怎麼進行？」她壓低了聲音，一面背向路浩嵐擋住他的視線，免得他 起疑。 慕容信的回答非常神奇。「進行什麼？」 「調查呀。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嗎？」 「今天主人這麼熱情邀我們來作客，我們鬼鬼祟祟調查人家房子不是很失禮嗎？」 零兒瞪大眼睛，「不然咧？你要先把人家房子買下來才能調查嗎？」 咚咚說：「這樣也不錯，我先贊助你一百塊好了。」 慕容信臉色不善，「我們現在該做的，是得到路家一家人的信任，從他們口中套取更多情 報，而不是在人家家裏偷雞摸狗。萬一被抓到不是萬事皆休嗎？」 咚咚不認同，「你太消極了，我不認為路家的人能給我們什麼有用的資料。別的不說，他 那個兒子不可能信任我們的。」 「反正我自有安排，妳們不要妨礙我。」 咚咚知道多說無益，拉著零兒回到原來的座位。 零兒氣鼓鼓地沈進沙發裏，「搞什麼，居然一點計劃都沒有！只會叫別人東奔西跑，自己 什麼都不做，還害我差點被村長電死！他到底是上山來做什麼的？」 小柔遞給她們一人一個水果奶酪，說：「我個人覺得他是來交朋友的。他現在在村子裏人 緣好得很呢。」 咚咚仔細一想，果然不錯。 同樣是外來者，她和樂團都有些水土不服，慕容信可不會。他不但在歡迎晚會上，一舉化 解村長的怒氣，之後整天忙著跟人聊天搏感情，更得到空前的成功。不止是他的東道主許 老闆喜歡他，左鄰右舍也很快跟他熱絡起來。再加上路振家也把他當麻吉，慕容老兄的人 緣可說已達到頂點。在這樣排外的村子裏，實在是個奇妙的現象。 話說回來，從飛碟會成立的第二天起，他這個會長就絕口不提「飛碟」二字，也未免太不 盡責。 -- 三分之一未滿的愛情：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4139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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