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 九年 九年前，海邊鄉下的車站。 有個綁著馬尾的女孩站在斑駁月台上拉著一個男孩的衣角，眼淚哭得亂七 八遭。 男孩非常混帳，同時也是個非常倔強的傢伙，為了上台北賺錢，賺 很多很多錢，幻想著哪天回來可以開著跑車，光宗耀祖，娶妻包二奶啊， 意氣風發的他簡直一整個就完全不吃眼前這套。 男孩長得很高，灌籃高手這麼高。 頭髮很長，木村拓哉這麼長。 長像的部份嘛稍微差了一點，可是即使比不上梁朝偉，至少也比蔡頭還帥。 男孩有一顆熱血沸騰，想要豪取天下的心。 瞧他在臨走前徹夜把內褲狂洗20遍，行囊裡狂塞10包舒潔衛生紙的行逕判斷。 一般人根本就辦不到。 「回去吧！賺到了錢我就回頭找妳。」男孩信誓旦旦的撒謊，並同 時擺出一整受不了鼻涕的表情：「三年，妳等我三年。」 女孩苦笑腳步卻不肯移開，表情像足了八點檔的苦命女主角。 女主角？似乎是有這個資格。 她很漂亮，是村子裡最年輕漂亮的姑娘，除了笨點之外，凡舉煮飯洗 衣甚至是帶孩子之類的良家婦女所應該具備的技能通通都有。 自然，村子裡垂涎美色的傢伙也不少。 在男孩就讀的鄉下國小裡，二分之一以上擁有雞雞的同學，就曾經暗戀過女孩。 比例大概是這麼高！以她為性幻想的人也絕不在少數。 「你要是三年之內不回來，我就要跟老王約會喔？」女孩在心急之下，決 定來個絕地大反攻。 老王！熟悉的名字閃過腦海。 老王是男孩畢生最大的情敵，由他連續10年當選，持續不斷夙夜匪懈勾引 隔壁家女孩的壞蛋名號時，男孩就知道自己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 要不是當初自己設計女孩誤會老王的話，那麼── 「不可以。」男孩胸腔爆出怒吼，聽到老王的名頭，心跳沒道理不漏跳一拍。 聽到約會這個字眼時，男孩甚至懷疑自己停止了心跳。 「那你答應我，三年！我只等你三年，可以嗎？不然我就把──」女孩一 開始是想把拿來初吻威脅的，可在男孩八歲那年的喪心病狂下哪裡還有。 幸好，男孩打斷她說的話：「好啦！妳真的很煩，死鼻涕蟲。」 背起行囊，那天陽光大得刺眼。 海邊鄉下的空氣，挾雜著鹽巴還有控謠燒泥巴的味道。 男孩獨身上了台北，除了身份證之外，身上還帶著宰了十七隻這麼多的 小豬所得到的五千塊。 他不害怕，努力追尋著這個年代裡所謂的台北夢，失敗跌倒也不害怕。 歲月如梭！三年了。 三年來，男孩做過了無數的工作，牛郎店？抱歉，長象不夠。 大企業公司上班？不行，學歷不足。 工地？喔，別鬧了，這份苦工鄉下就可以幹了，就好像鄉下一樣有便利 商店一樣。 總之，男孩能選擇的其實不多。 除了在酒店當服務生，加油站混吃等死，披薩店送外賣，餐廳端盤子、 擺擺盜版地攤之外，基本沒一項能稱得是足身立命的絕活。 男孩自然過得很窮，可是經過了這三年。 男孩學會了打扮，有點小錢時偶爾也會玩玩股票，不但會搭捷運，甚至還會搭 高鐵。 他跑夜店會跳街舞，偶爾也會哼唱誰都不聽不懂的嘻哈。 他學會抽菸、喝酒偶爾也會。 他習慣了台北人多的像螞蟻的脈絡。 他不會抱怨交通，不會抱怨空氣骯髒，甚至從來不去理會路邊的乞丐。 走在西門叮時甚至不會有人嘲笑他是鄉巴佬。 男孩成了百分之百的台北人。 台北，是個讓人夢想的國度。 男孩打從心底相信，雖然同在一個國家，可是台北跟鄉下老家就是不一樣。 這裡的月亮就是比較圓，錢就是活該比較好賺，甚至連狗得吃得比鄉下奢侈。 「總有一天一定會成功的吧！」男孩打從心底認為，需要的，只是時間。 這三年裡。 男孩認識了百分之百的台北女孩。 無數個台北女孩。 其中跟他交往過的大約有二十個左右，要是計算上睡過的人次，名單則稍微 要增長一點。 沒有任何一個女孩跟他在一塊超過一個月。 沒有任何台北女孩，願意跟一個沒錢、沒有學識，整天只會做天真大夢的傢 伙在一塊。 誰在乎？ 男孩深深明白，女人嘛！只要有錢不就好了。 那些愛打扮噴香水、瘋狂追星、買衣服從不看價錢的台北女孩，不但個性糟糕 懶墮半點家事不會，而且除了驕傲自大、自私自利、狗眼看人低之外，沒有更 大的缺點。 優點？除了臉欠幹一點，胸部大點之外，沒有別得優點。 不過，男孩還是依然認為，女人好像就是應該這樣。 不化妝就出不了門，說話一定帶點輕聲細語的嗲，細皮嫩肉的皮膚還有五花八門 的名牌更是半點缺少不得。 三年了，除了偶爾打通電話之外，男孩沒有想過回家。 打拼了三年，雖然說日子過得不錯，買了台十幾年破爛的二手車，吃住也都不 愁之外，原則上存款還是唯持在零的程度。 又過了三年。 男孩接到家裡電話的通知，內容是當初女孩嫁給老王的喜訊。 他笑，女孩的模樣早就在記憶中淡忘了。 六年前那天，搭上火車過了兩個小時他就已經知道，台北有得是漂亮女孩。 比起來，清純掛著兩條馬尾的女孩實在不算什麼。 儘管如此，獲知這個消息的他還是稍微有點難過，婚禮也只是隨便包了個紅包 就草率的打算讓事件過去。 於是更加放縱。 男孩依舊在台北過著非常逍遙自在的日子，每天瀏漣在各種場合的夜店裡徘徊。 他換了台稍微好一點的車子，拿了最新型號的手機，甚至買了台筆電學會了上網 打遊戲，而且吃得穿得用得住得，甚至是嫖的妓女，全部都是頂級一流的等級。 就好像自己永遠都不會變老一般的浪費著青春。 他已經二十四歲，正值每個男孩年輕最顛峰的時刻。 漸漸地，男孩在剎那的時光裡以為這就是永恆了，他認清了事實，遠遠忘記 了當初來到台北的目的，也徹底忘記了那個綁著馬尾的女孩。 男孩唯一的成長就是不再作夢。 他知道自己非常墮落，可是動彈不得。 存款，當然依舊是零。 又過了三年。 突然有一天，男孩發現自己老了。 二十七歲的他，一無所有。 第一次，他有了回家的感覺。 於是他戒了菸、戒了酒，甚至連妹妹也狠心戒掉。 他背起了當初帶來台北的行囊，毅然決然地搭上火車回家。 老爸老媽一句也沒有責備，而且還帶著微笑煮了一桌好菜，彷彿男孩在台北 從來不曾吃飽穿暖一般。 「回來了，好好找份工作吧。」吃飯得時候，老爸語重心長。 男孩無力點頭。 男孩到了一家工廠上班。 腳步踏進。 他看見了一個女孩。 是她。當年那個說要等她三年的女孩。 差別的只是，她已經不再當年那個綁著馬尾的女孩。 她不再哭，鼻尖上也永遠不會出現為男孩而流的鼻涕。 「你好嗎？」女孩帶著微笑，口吻輕淡。 男孩，他擠盡了全身的力氣也笑不出來。 如果可能的話他想逃，瘋狂地── 這簡直，就像是場惡夢的屈辱。 男孩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九年了，一切都變了。 所謂的青春，也只不過像是一場燦爛的煙火而已。 「請問，這裡有缺人嗎？」男孩說，同時掉下了九年來的第一滴眼淚。 - End - -- ╭═╮bs2 P_hni ╭═══╮自己好像少了什麼？ ║▌╰═╮═══╮╭══╦╮ 總覺得少了這個，年輕似乎就不完整了。 ║▌╭╮║▌╭╮║║▌ ║║ 到底是什麼？ ║˙╭╮║˙╰╯║║˙ ║║ 別心驚，我只是悄悄遺忘某個時代。 cL═╯╰╯╰╰═╯╰═══╯http://hnihni.pixnet.net/blog 花仲穆 -- 作者從 122-117-14-65.HINET-IP.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8/12/07 Sun 07:5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