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妳覺得怎麼樣？」 一個看似16、7歲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拿著手中五彩斑斕的一團布 塞到莫谷真手裡，兩眼欣喜的閃閃發亮 「好看啊……真好看！」坐在窗邊的谷真回過神來，輕輕地把手中的 布料抖開，映著清晨的天光，手中的布乍看似乎是金屬做的一般。但 細細撫摸時，就可以發現那是以非常細膩的方式將各式特殊材質的絲 線羅織而成的一塊布料，映照著陽光，流轉著特殊的光芒。 「大哥實驗室研發的材質，據說原料是琉璃喔。」女孩坐在母親的身 邊，滿眼放光的撫摸著布料，讚嘆著說：「大哥真是天才！」 谷真舉手摸摸女孩烏黑柔亮的髮，愛憐的說：「那麼妳這次要拿這塊 布做什麼呢？」 「我想拿來做畢業展的作品，畢業展時應該會有很多媒體記者，我相 信這件衣服一定會很引人矚目，等知名度打響以後，當然還是上網賣 掉囉！」女孩開心的說。 「不會想留下來自己穿？」做母親的仍舊很不理解女兒的心思，一般 女孩兒家都很喜歡打扮的。但她的女兒扶蘇不是，喜歡打扮別人，偏 偏自己不愛打扮，都已經快大學畢業了，看起來還是跟高中生一樣清嫩。 「穿過就好啦，有錢比較實際。」扶蘇拗著手指頭努力盤算著：「這 件衣服應該會很有銷，我再跟大哥拗幾塊類似的布料，看看可不可以 做成一系列的限量時裝。放在網拍賣場應該會被搶得很兇。」 雖然沒有在童家長大，但還是很有父親的精明頭腦啊，谷真暗地裡嘆 了一口氣。 「媽，妳為什麼嘆氣？又想到爸爸了嗎？」扶蘇正在努力的算計著利 潤，雙眼閃閃發亮的都是”$”的符號，但敏銳的察覺到母親的嘆息， 她連忙回神，剛剛的發財夢都丟到天外去了。 「妳怨不怨我？沒有讓妳有個名分，沒有讓妳有個名正言順的爸爸？」 「為什麼要怨呢？我喜歡姓莫，不喜歡姓童。姓童的已經有八個小孩 了，還不包括映華阿姨肚子裡面的那個，但我只想跟著媽媽姓。」 「我也喜歡妳姓莫，喜歡妳是我獨一無二的孩子。我說的是，我不願 嫁給妳爸爸的這件事。」 莫谷真跟扶蘇的父親童胤元，原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但在童 家主母去世，童胤元的其他「妾侍」爭著扶正的混亂局勢下，童胤元 不聲不響的消失了快半年，把童家的產業全部都給了弟弟童胤禧去處理。 那一段時間堪稱為童家的黑暗時期，一般人多認為是「天胤企業」董 事長童胤元與原配恩愛甚篤，故在妻子驟逝時不堪打擊，放逐自己。 但僅有熟知內情的人才知道並非這麼一回事，他是去追他少年時的一 個夢境了。 那個夢境便是莫谷真，一個淡水三芝山上平埔族與漢人混血的巫女。 而欲與莫谷真成婚的那一天，胤禧與童家大老追到了山上，跟莫家二 老談開，更硬是把童胤元架了回去。谷真的母親這才知道，童胤元或 許原配已死，但卻有其他兩位虎視眈眈於童家主母之位的女人。 莫古真原本便已體衰的母親，因此氣病了，繼而過世。最後的遺言有 二，其一是要求莫古真需接下守護莫家代代相傳的巫覡嚮缸之責，其 二便是要求莫古真永生不嫁童胤元。 但是當時的扶蘇已經在谷真肚子裡了……後來即便童家長輩知道了扶 蘇的存在，軟硬兼施，不使童家骨肉流落在外，谷真仍舊堅持女兒跟 著自己姓莫，但並不阻止童胤元探視自己的女兒，可是從不接受童家 的物資，而是在山上獨立清苦的把女兒拉拔長大。她認為這是她一個 人的孩子，不與他人共享。 一晃眼，20年便已經過去了。 莫古真每每在童胤元離開，扶蘇依戀的眼光追尋著父親直到他的身影 消失，才默默回房玩耍時，她的心總是會緊緊揪成一團。 女兒啊，我也想給妳一個完整的家，正大光明的身份。但是對於一個 說謊成性，妻妾成群的男人，我是不願，也不可能去依附的。 即便童胤元虛懸著主母的位置，一直在等待著她的回心轉意，谷真仍 舊鐵了心腸，不願意與她完成當年未完成的婚禮，直至20年後的現在。 童家家牆內的鬩鬥，不是我承受得起的，莫古真在心裡的嘆息已然繚 繞了20年，卻從不後悔，也無從後悔。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妳永遠是我的媽媽，他也永遠是我的爸爸。」 扶蘇眼裡有著少見的正經。 「不說這個了，天行什麼時候拿布料來的？請陸先生拿來的嗎？」谷 真在女兒的凝眸中收回了思緒，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 「哼！他才沒空來看我哩，當然是遣小六子送來的。」小六子是天行 的秘書，姓陸，也只有扶蘇敢稱呼這個不苟言笑的秘書為小六子了。 「誰說我沒空來的？」一聽就知道是刻意壓低想要嚇唬人的聲音，扶 蘇連忙回頭，就笑著跳著撲進來人的懷裡「大哥！」 這個男人便是童天行，他笑著敞開手，擺出意味著「這不就是我嗎」 的姿勢，走進了莫家的小木屋。谷真很喜歡這個童胤元原配所出的獨 生子，他來了也表示扶蘇有伴。莫古真笑著說：「你們聊，我去炒兩 個菜，還沒吃吧？」 「真姨，我還沒吃。還有上回的那山豬肉嗎？我巴巴的趕來就是想吃 這味。」 「嘖，沒跟小妹打招呼，就先涎著臉討吃的，童家那麼有錢，幹嘛來 跟我們搶食物啊！媽不要理他！」扶蘇對天行扮了一個鬼臉。 「扶蘇不要欺負哥哥。天行你坐一下，知道你今天會來，特地幫你留 了一些。」谷真輕斥了扶蘇一句，對天行笑了一笑，便轉身進了廚房。 「真姨怎麼知道我會來？」天行好奇的問扶蘇，又加了一句：「真姨 還是好漂亮啊！看起來跟妳差不多。」 「意思是說我很老嗎？」扶蘇瞪了天行一眼：「不給你看設計圖了。」 「欸！欸！恩將仇報，我一做出那塊布料就趕著來給妳耶！連『麗琿』 的大老闆親自跟我討布料我都沒給，妳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扶蘇好整以暇的拿起手中的拍紙簿，往天行眼前揮動了一下。天行眼 睛一亮。 「少來！你才不喜歡有人把你的布料大量製造變成商品。你就是喜歡 限量生產的感覺，然後等五十年後再來洛陽『布、衣』貴，我還不 知道你的居心。」扶蘇對他扮了一個鬼臉：「我就偏偏全部拿上網 高價賣掉，我看你心不心疼。」 天行敲了扶蘇一記：「妳都不心疼了我幹嘛心疼？我充其量是給了妳 一塊布而已，那也只是實驗性結果，給妳的時候我就已經失去興趣了， 只想著下一步。但是『孩子』可是妳生的。」 扶蘇稱呼自己親手做出來的衣服為「孩子」，雖然孩子無價，但卻值 千金，所以一件衣服都非得賣到萬元以上。天行不理解她的古怪邏輯， 跟她辯過幾次之後就隨她去了，他知道扶蘇是把布料拿來當玩具的， 玩過就算了，也不依戀，那只是一場遊戲。 「預計什麼時候會完成？」天行邊問著扶蘇，邊接過谷真手裡的大盤 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便狼吞虎嚥了起來。 「你看看你，吃沒吃相，簡直就像同類相殘。」扶蘇挑著眉看天行， 氣他不分她一點，連碎屑都吃得精光。 「沒關係，可以吃到真姨的好菜，被罵豬也無所謂。」天行喝了一大 口清茶，把最後一口豬肉嚥下，這才拍拍肚子說：「啊，好飽。現 在可以談正事了」 「什麼正事？你這人除了吃喝拉撒還能有什麼正經事？」扶蘇仍舊眼 巴巴的望著母親手裡的空盤子，該死的童天行！害我一口都沒吃到， 所以她也沒好氣。 「別跟我裝蒜，當時給妳布料時就已經談好條件的。」天行眼色沈了 下來，聲調嚴肅：「妳答應過的，不是嗎？」 扶蘇站起身來，走到天行背後，看向窗外。窗外正是春天的景色，嫩 綠的森林展開在莫家的小木屋前，但扶蘇扶著窗櫺站著，不說話，動 也不動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是未融的岩上春雪。 過了半晌，她的聲音從天行的背後傳來：「我僅答應出席姨嬤的壽宴， 僅答應穿著我自己設計的禮服，其他的我什麼都沒有答應。」 天行看著小妹子，懇切的說：「小妹，爸爸真的很希望妳能回童家。」 「不是吧！他只是想要我回童家效力而已。」扶蘇漫不經心的說。 「小妹，妳說這句話太不公平！妳明知爸爸對妳是真心喜愛。否則他 一個月裡一趟兩趟的來找你們母女，難道只是希望妳進童家企業嗎？」 天行微皺了眉。但是扶蘇不理他，轉過身去繼續對照她的設計圖。 天行知道這表示溝通結束，他揉了揉眉頭，嘆了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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