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列車在板橋站停過之後，一直到台北站之間，鐵路都是地下化。 在人類科技進步的同時，生活環境彷彿越來越暗不見天日，大家做的壞事也漸漸見不得光 了。 高鐵列車到台北站之後，我下了車，在人來人往的月台上，擁擠的人潮壓得我喘不過氣， 環顧周圍，第一、第二月台是高鐵月台，第三、第四月台是火車月台，不管是哪個月台， 人都是一樣多。很多南部人初到台北都有同樣的想法－擁擠，忙碌，不習慣。 為了閃避前方一個冒失的小鬼，我的行李袋撞到了月台上的柱子，於是行李袋罵了一聲很 大聲的「幹」，周圍的人聽見之後紛紛往我看了過來，臉上露出鄙視的表情，很明顯的在 想「是誰這麼沒水準」，我裝做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從容不迫地看了出口方向的指示牌。 我上了電扶梯，看了看一排排好的指示牌，月台往上的樓層，是剪票口跟高鐵售票處，我 出了剪票口，才發現車站大廳，還得再往上爬一層，複雜的走道搞得我眼花撩亂，我正想 在車站內找個洗手間，卻突然發現便利商店跟洗手間蓋在一起，喔，真是方便，一吃喝完 馬上就可以拉，只可惜它們同時位在火車的剪票口內。 很好，也就是說，如果我要尿尿，還得花6塊錢購買一張月台票，設計這個火車站的人還 真有幽默感。 我尋找往車站大廳的電扶梯，在電扶梯上的乘客，很有默契的同時站在電扶梯的右側，偶 爾也有一兩個人站在電扶梯左側，卻會遭來一兩道白眼，印象中，趕時間的靠左，不急的 靠右，那條黃線早已解除了，但這些習慣還是深植人心，是啊，人們很習慣規定一些規定 來綁住自己，不規定自己就會覺得不習慣。 走到車站大廳，挑高的天花板，我想有七八樓高吧，這大廳好想緊依著一個類似百貨公司 的地方，大廳中央是售票處，人煙卻比下兩層的人還稀少，真是諷刺。 我往「南三門」出口看出去，彷彿是前火車站，意謂著北邊的出口就是後火車站，沒看到 南四門，三乘四，也就是說，這個車站有十二個出口，加上捷運的出口不知道這裡有沒有 超過三十個出口？人的生命中要是找得到那麼多出口，就不會有一堆人自殺了。 我找到一旁洗手間的入口，也同時找到我膀胱的出口。 都市總想規劃交通樞紐中心走道、出口四通八達、交通便利，卻往往在不知不覺中造成了 更多的不便利。這對於觀光客或是初到此地的旅客來說非常的不友善。 算了，高雄市捷運的出口也是亂七八糟，南部北部都一樣。 我從北三門走出車站，這裡的人明顯比前站少，馬路因為高架橋而顯得窄小，但車輛依然 行駛得很快，高架橋上像是高速公路的樣子，計程車司機們一直對我說宜蘭羅東，這不知 道是不是某種催眠的咒語。我對他們搖了搖頭，點起一根煙，把行李袋拉開，讓皮蛋透透 氣。 「接下來我們要到哪裡？」我吐了一口煙。 「北台灣死神總部在南港科學園區，而你的宿舍被安排在汐止火車站附近。」皮蛋用手機 翻閱了電子地圖，「北台灣死神組回應說，我們今天晚上先回宿舍休息，明天一早再去總 部報到就好。」 「離這裡有多遠？」香菸的火星，只有在「吸」的時候會發亮，吸煙者透過抽煙的動作來 照亮自己的生命。喔，不，是燃燒自己的生命。 「有一段距離。」皮蛋看了電子地圖，點了點頭。 「我不要聽有一段距離這種爛答案，你這樣說我也不知道有多遠啊！」這種爛答案很多人 會用，通常範圍從一兩公里到三四十公里都可以用「有一段距離」來形容。 「恩，大概十到二十公里左右吧，坐火車的話，就是台北－松山－南港－汐止，坐計程車 大概四百多塊。」皮蛋用手點了點手機的觸控螢幕，唸了一些畫面上的資料。 「嗯，這不就得了嗎？」我捻熄手中的香煙，「該走了！」在皮蛋還沒準備好的情況下， 我拉起了行李袋，當然，我的行李袋又發出「幹」的聲音，我招了一台計程車，有點禿頭 的四十歲的中年人，長得有點像「功夫」中的火雲邪神，上了車，「汐止火車站」，簡單 明瞭。 「趕時間嗎？不然怎麼不坐火車？」火雲邪神看著後照鏡問我。 「車站來往擁擠的人潮，會讓我感到相當不自在。」我本來想回答「干你甚麼事？」，但 我怕被他用蛤蟆功一掌打死，只好隨口應應。 「是啊，而且還充滿了鄉愁，跟不敢前進的躊躇。」火雲邪神從口中說出了富有詩意的回 答，而且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然後我們就這樣沉默了很久。 「到了，四百二十元，算你四百就好了。」火雲邪神把車停靠在高架橋的道路下。 「謝謝你。」我遞了四百元給他，在這種經濟不景氣的環境下的善意顯得特別難得。 下了車，我在遠方看到火車站的出入口，這是蓋在高架橋下的一個類似公園的地方，頭上 有火車呼嘯而過的聲音，公園有一些老人，還有流浪漢，或坐，或臥，電子顯示板顯示目 前這裡的氣溫是26度，即使在冬天，這樣的氣溫還是稍嫌高了點。 我找了長椅坐下，拉開行李袋，問：「為甚麼宿舍在汐止，而非台北市中心？」，由於等 會兒沒有要再搭乘大眾運輸工具，皮蛋便從行李袋中跳了出來。 「因為經費不足，這裡的住宅區比較多，租金也比較便宜，但交通相對上不會太過不方便 。」皮蛋回答我，抖了抖他的手腳。 「宿舍離這裡還有多遠？」我問。 「用走的大概還要走五到十分鐘。」皮蛋拿出手機，昏暗的夜沒人會注意到豬在用高科技 產品。 「你早點跟我說地址，我們直接坐計程車到不是比較快？就不用走了。」我對於皮蛋沒有 事先告知感到抱怨。 「你不要急著把行李袋拉鍊拉起來，我早就跟你說了。」皮蛋把過錯推到我身上。 我看了這裡高樓林立的住宅大廈，拿出了烈火閃電，「用飛的你找得到是哪一間嗎？」， 手指對周圍指了半圈，皮蛋打開GPS自動導航系統，對我點了點頭。 飛到高空之後，皮蛋看著PDA手機的畫面，說：「建成路....在你11點鐘方向。」，我隨 著皮蛋說的方向移動，皮蛋提醒我：「先到管理室拿鑰匙。」，然後把寫著我住址的小紙 條遞給我，我往下瞄了一下，下面隨便一洞大樓都是破十樓的建築物，這就是由鋼筋水泥 ，所打造的「都市叢林」。 找個沒人注意到的陰暗角落降落，夜晚的住宅區晚上並沒有太多人在走動，我們進到管理 室，看到兩個盯著監視器看的警衛，警衛穿著藍色的制服，慵懶的看著我。 「請問有甚麼事嗎？」其中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年輕警衛問我，現在這種工作的年齡層 可是越來越低。 「我公司給我一間宿舍，地址是E棟7號17樓，我來這裡拿鑰匙。」我看著小紙條上的住址 念著。 那年輕警衛拿出了一個小的牛皮紙袋，上面貼著我的照片跟基本資料，他看了看照片跟我 的臉，核對無誤之後，把牛皮紙袋遞給我，「裡面有鑰匙跟磁卡，磁卡是用來打開大門用 的。」他轉過頭去看監視器，彷彿想到甚麼似的，又回過頭來，說：「搭乘電梯 記得要 用磁卡刷一下，才能按樓層喔！」然後轉過身，對我揮了揮手，是告別的意思。 走出了管理室，我把小紙袋丟給皮蛋，說：「像我們這種優秀的特務人員，是不需要使用 鑰匙或磁卡這種身外之物的。」，說完我便抓起皮蛋，拿出烈火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速度升空，飛到十七樓的高度，再全力衝刺到地址上的房間，然後握柄朝右，按下手煞車 ，來個精采的甩尾，準備把烈火閃電停到我宿舍的陽台！ 幹！居然有鐵窗！ 皮蛋笑著說：「像你這種自作聰明的特務人員，有的時候還是用鑰匙或磁卡這種東西正常 進門會比較好。」 我對皮蛋比了中指，緩緩降落在玻璃門前，乖乖的拿出磁卡打開門，然後走進空無一人的 大廳，這裡放著兩三張顏色不是很搭調的沙發，牆壁上的畫作試圖掩蓋住電源箱，進了電 梯門，刷了磁卡，按下十七樓樓層的按鈕。我無法想像，沒帶磁卡的話，十七樓豈不是得 爬到死。 我轉身照了照鏡子，蓬頭垢面的我進宿舍之後真該好好洗個澡，電梯的牆上貼著幾張大樓 管理處的公告，還有哪間住戶沒繳交管理費等等的，然後我發現從十五樓到十七樓的所有 公寓，全部都是一間叫做「444人力銀行」的公司登記的住戶，「靈界還真是幽默」我心 裡這麼想。 電梯門一開，我照著門牌，用鑰匙打開了白鐵外門，再打開厚重的金屬內門之後，我走進 了我的「宿舍」。 客廳的擺設很簡單，除了生活起居基本的家具外，並沒有看到任何用以裝飾的物品，皮蛋 看到大螢幕的液晶電視之後，馬上跳到沙發上，開始拿著遙控器轉台，真是一頭愛看電視 的豬。 我走進廊內，三間房間都有雙人床，廚房的櫃子擺滿泡麵，冰箱裡有果汁跟啤酒，瓦斯爐 也點得著火，洗衣機按了開關會亮，進了浴室之後，該有的熱水器，甚至連架上都擺滿了 沐浴用品，看來這個地方真的是一應俱全，就像是還有人住一樣，我差點以為我跟皮蛋是 闖空門的小偷。 我打開行李袋，拿出了幾件換洗衣物，洗掉一身的邋遢還有煩躁，從冰箱裡拿了瓶ICE涼 酒，走進房間，躺在舖著白色床單的獨立筒彈簧床上，打開房間的電視。 我本來以為資金不足的靈界，宿舍並不怎樣，想不到居然可以過著如此優渥的生活，應該 要說有點奢華。 遙控器切著亂轉，卻不知道該看哪一台，「頻道那麼多，卻沒有好看的節目。」大概是目 前我心中的感概，突然感到眼睛一陣疲倦，也許是今天的舟車勞頓，我關上電視，蓋上了 混著陽光香氣跟柔軟香精的棉被，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　　　　　　　　　＊ ＊　　　　　　　　　＊ 北台灣死神總部，說穿了，不過就是北台灣死神組長他家，也就是依然在大樓裡的其中一 間公寓。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皮蛋解釋，其實死神組真正辦公的地方，是在靈界而非人界，所以人界的辦公處所，只要 一台電腦就夠了。 我按下電鈴，「進來吧。」對講機傳來簡單幾個字，鋁門的鎖就自己開了，冷漠而不帶一 絲感情的聲音，這聲音的主人應該是冷血又無情，果然，冷血無情的死神才能爬上死神組 長的位置啊！ 走進門之後，黑色的辦公桌上，擺著黑色的電腦跟液晶螢幕，黑色的傳真機，黑色的煙灰 缸裡頭是黑惡魔雪茄煙的煙屁股，坐在黑色的辦公椅上的，是個穿黑色西裝別黑色領帶的 一個男人，真是黑得徹底。 他背後是一個大型的書櫃，像圖書館的那種，只不過上面沒擺書，而是一個一個的玻璃罐 子，裡面泡著的，絕對不是茶或水果釀酒，而是一些奇怪的內臟或生物，像是一整罐的心 臟或是頭上長翅膀的蛇，也有一些我之前跟魔界對抗過的奇特生物。 唯一與徹底的黑不同的是，他的臉色蒼白，不帶一絲血色。 「坐，」那男人手指一旁的黑色沙發，我跟皮蛋一屁股的坐下。 「健，皮爾卡稱‧法斯特‧傑力法‧阿姆斯特‧約旦，我是北台灣死神組長，歡迎加入北 台灣死神組。」雖說是歡迎，但語氣完全不帶任何歡迎跟善意，只有冰冷的寒意。 我突然想起皮蛋的本名不叫做皮蛋。 「因為最近北台灣政局動亂，而監察組查出來的弊案一干人等越來越多，無論是黑道或是 白道，組裡要帶走的目標對象接都接不完，我們組裡的業務繁重，所以只好調你上來支援 。」他用冷冷的眼神對著我說，他的神態真的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為甚麼是我？要支援多久？」我對於只有我被調到這裡感到很納悶而且不滿。 「第一個問題，沒有理由；第二個問題，可能幾個月，也可能只有幾天。」他用不以為意 的態度說著，但我聽起來卻擺明了他不打算讓我過好日子。 我的手機響起，是貓頭打來的電話。 「那裡的狀況怎樣？」貓頭問，我看了看北台灣死神組組長的臉。 「還好，我晚點打給你。」由於我不能當著北台灣死神組長的面說他的不是，所以只好匆 匆掛掉電話，剛剛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潛意識作祟，我好像聽到斷斷續續的電波聲，可能是 貓頭在謙哥那裡吧。 看到我掛掉電話之後，北台灣死神組長說：「這裡有份很重要的機密公文，幫我送到基隆 靈界港務局，送完之後你先回家，有事情我會再通知你。」他隨手把一個牛皮紙袋丟給我 ，彷彿這東西一點也不重要一樣。 「送公文？」送公文這種事情，隨便找個小鬼來做就好，何必要找個死神？ 「基本上，我會叫你送送公文，跑跑腿，但是殺人放火的勾當，我們組裡來作就好。」他 用瞧不起我的眼神看我，「你可以走了，不送。」他舉起手，示意要我離開。 我感到相當不滿，「基隆靈界港務局在哪？」，我口氣跟臉色都不好，因為我不爽的是， 把我千里迢迢的從南台灣叫上來，居然只是把我當成是跑腿小弟？ 「連這種事情都要問我，那我叫你來幹嘛？滾。」他依然冷言冷語的說，連「滾」這個字 都說得非常平靜。 我跟皮蛋離開之前，我重重的摔了他的大門，並搭電梯離開。 「幹！他那是甚麼嘴臉？」我出了大廈的大門，開始咆哮。 「算了，官都是有官架子的，習慣就好！」皮蛋安慰我。 「官架子，貓頭也不會像他那樣！垃圾！」 皮蛋跳上我的肩膀，我帶著滿滿的憤怒，往基隆的方向飛去。 -- 不是我們的天空， 我們無法飛翔。 而我們能做的是盡量不要掉下來。 〈盧基揚年科－幽巡者〉 我家在這http://www.wretch.cc/blog/sanadakent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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