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宋恒剛彷彿受傷的野獸般，粗魯地把門撞開。離開小蓁房間後，他來到了 二樓的客房丁。 房間不大不小，空氣一如其他二樓客房沉悶，擺設也同樣單調，只有一張 雙人床、一組衣櫃、一套桌椅、一盞溫黃的燈。 宋恒剛搖頭晃腦地環顧四週，眼白泛紅的他像是單純尋找獵物的餓獅，片 刻後他隨口啐罵了一聲，準備朝另一側的門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若有似無的呼喚挽留了他的腳步。 「小剛……」 頓時間宋恒剛一滯，然後歪歪斜斜地回了頭。從他的視線望過去，一名婦 女穿著連身碎花洋裝站在房間角落，儀態端莊，向宋恒剛露出淺淺的溫柔的笑。 「妳……」宋恒剛瞇起眼睛，腳步迴轉，腦子裡的思緒正與眼球神經所傳 遞的影像交叉比對，撞擊成一團孩子用蠟筆塗鴉的紊亂線條。 然後慢慢地，那團稚氣的線條逐漸成形，潔白的圖畫紙上，粗糙的筆跡構 築出一位女人，同樣儀態端莊，同樣穿著連身碎花洋裝，同樣淺淺的溫柔的微 笑，而這張圖畫紙的左下角，歪七扭八地寫著宋恒剛三個大字，然後一隻胖胖 短短的手握著紅色蠟筆，專注地補上題目：媽媽。 剎那間宋恒剛的思緒終於重疊了，他猶若觸電似的瞪大雙眼，臉部驚愕的 肌肉線條僵硬：「是妳？是妳！妳怎麼會在這裡？」他發狂朝那名女人大吼著： 「妳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妳滾、妳滾！我操他媽的一點都不想看到妳！」 下一刻，他豎直了手上的刀子，然後憤怒無比的衝了過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他朝那女人所站的方位瘋狂亂劃，將牆壁給割得殘破不堪， 倏地，他一回頭，那名女人已經站在另外一個角落，同樣露出淺淺的微笑。 「為什麼？為什麼妳會出現在這裡？」宋恒剛抖聲怪叫著，完全沒有注意 到剛才被自己亂劃的牆壁此時已經自動恢復原狀：「妳不是說我們不會再見了 嗎？不是說永遠都不可能見到面了嗎？」他聲嘶力竭地吼著，氣喘吁吁，想起 那個早晨，陽光明媚，母親坐在床沿溫柔摸著他的頭髮的景象。 「滾！我不想看到妳！妳這個賤女人！」宋恒剛從來沒有這麼極端的憤怒 過，就連剛才忠佑與小蓁聯手打擊所帶給他的情緒，都遠遠不及此時此刻的歇 斯底里，他簡直無法再忍受這個女人對他多微笑一秒了，就算閉起眼睛，她走 掉的那天晚上，父親酒醉痛毆自己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無論他如何哭著喊媽 媽救命，那扇她悄然離去的門早已沒了動靜。 「……不、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妳不要過來！」 這時，宋恒剛忽然一反剛才劍拔弩張的怒火，驚慌失措地往後疾退，然後 磅地撞上了書桌與牆壁；因為在他的視界中，那名女人正緩緩朝他走了過來， 他幾乎聞見那股熟悉的百合香水味，可是那使他恐懼，因為他無所適從：「滾 開！不要靠近我啊！」 最後他終於退無可退，無助地跌坐在書桌旁，他像是極地裡受寒的旅人般， 緊緊抱著自己的屈膝，垂頭喃喃自語。 但在下一刻，那名女人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項頸，那一瞬間，他渾身一震， 彷彿中了麻醉彈的老虎般瞳孔放大，全身緊繃的肌肉也為之漸漸鬆弛……然後 他的眼淚便再也不受抑制地滾了下來。 女人擁抱了他，宋恒剛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他已經無法言語，只能用最 原始的哭聲來宣洩自己的情緒。 「小剛，乖，不哭噢。」她溫柔地說著：「小剛最棒了，你是媽媽的寶貝。」 宋恒剛哭得幾乎不能自己，他只覺得世界天旋地轉，手腳發麻的他完全抓 不著重心，淚眼中，母親溫柔的笑容成了繫住飄搖的他的唯一的錨，他無法控 制自己情緒的爆發，腦袋感到一陣一陣的疼痛。 「妳為什麼要走……」宋恒剛語氣變得稚拗。 「小剛，你很棒的，你送媽媽的圖好漂亮噢。」 「為什麼沒有回來……」 「小剛，喜歡糖果嗎？」 「妳去了哪裡？」 「別哭了，小剛該長大囉。」 漸漸地，宋恒剛從痛哭轉成低聲啜泣，他將頭靠在女人的肩窩上，鼻息間 盡是百合香味。 太幸福了，他覺得這是此生最幸福美好的時刻，真希望時間能夠靜止在這 一秒，或者，自己能夠在這一秒死去。 然後他不哭了，臉上淚痕猶在，嘴角卻已揚起了笑，手中緊握的小刀早就 不知去了哪裡。 但，不知過了多久，宋恒剛發覺這股被擁抱的溫暖漸漸流失，於是驚慌像 是被推倒的骨牌般散落在他的內心。 「等一下，妳要去哪裡？」他著急地想要抓住女人的手臂，卻什麼也抓不 著。 「小剛，要乖乖的噢。」 「別走，求求妳別走……」宋恒剛聲線又轉為顫抖，像個大孩子般，眼眶 迅速積滿晶瑩的眼淚：「妳又要走了嗎？可不可以留下來？」 「小剛，要聽話噢。」 女人漸漸起身，然後往天花板浮去，身影也慢慢變得透明；於是宋恒剛也 急忙起身，他為了更靠近那抹身影，雙腳踩上了床，雙手像溺水者般拼命勾著 女人的身影。 「不要走！求求妳，不要走！」宋恒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如此卑微過。 「拜託妳，媽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但女人只是持續地往上漂浮，她的裙襬甚至已經沒入了天花板中。 「停下來！不准妳離開，妳要是離開我就殺了妳！」宋恒剛竟然急得哭出 來了，聲線也變得淒厲恐怖。 然而儘管如此，他依舊阻止不了女人的離去。 「小剛，媽媽愛你。」剎那間，女人的臉孔赫然變成腐朽的骷髏，然後無 聲地消失在天花板中…… 於是，宋恒剛朝天胡亂抓摸的雙臂也一時靜止了。 他慢慢將雙手放下，仰起的臉龐卻仍維持同樣的角度；眼淚雖然不斷從他 眼角流出，卻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恒剛終於慢慢地垂下了頭。 他彷彿是操縱生疏的傀儡般，慢慢走下了床，呆佇在原地好一陣子。 在想些什麼呢？從他幾乎靜止不動的模樣，實在很難判斷出來。 倏地，他終於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不是憂傷、不是憤怒、更不是喜悅，更 精確地說，他臉上沒有表情可言，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鼻 子是鼻子，唯獨那眼眸的深處，依稀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他的情緒。 絕望。 宋恒剛的眼珠子一下子黑沉了，他不再像剛才那般毛躁，身上的肌肉也不 因憤怒而緊繃，掉在地上的刀子，好像他從來沒有拿過般，視若無睹地跨了過 去。 然後，他打開了門。 他的眼前，一條又一條布繩牽連來去。 下一刻，他左側的房門碰地打了開來，一抹眼熟的身影出現，就在彼此對 上眼之際，她愣得幾乎連手中的布繩都抓不穩── 至於宋恒剛，他根本無從分辨自己的情緒與行為，他只曉得自己體內最深 處有股衝動…… 他，現在只想把所有見到的人都從世界上抹去。 -- 待續 -- ┌───────────────────────────────‧ │ http://www.wretch.cc/blog/white07 │ │ 白色七號的小說讓您覺得？ │ │ │ │ 新奇 　溫馨 　誇張 　難過 　實用 　高興 　無聊 　生氣 　超讚 │ └───────────────────────────────┘ -- ▄▄▄▄▄▄▄ ▄▄▄▄ ▄▄▄▄▄▄ ＜telnet://bbs.cs.nctu.edu.tw＞ █▄▄▄▄█ █ ▄▄▄▄▄█ Player: white07 ▄█▄▄▄▄█ ▄▄▄█ █▄▄▄▄▄ From: 170.160.192.210.dynamic.ttn ☆ 次世代ＢＳ２ ☆ 可申請個人板 150MB 相簿 http://pic.bs2.to 交大資訊人 250MB 推 mithlander：^^ 11/11 16:39 推 mithlander：我覺得這集描寫的部份很細膩、畫面感也很強烈... 11/11 16:40 推 dolphin15：好看^^ 11/11 18:14 推 Jackalxx：推 11/11 19:59 → Maplelight：同意二樓　是說又遇到小蓁了　囧 11/11 20:49 推 iamrup：推 小剛的媽媽出現了\@0@/ 其實路吞之屋是個好屋 (毆) 11/11 21:00 → white07：所以我說 沒人猜到會遇見的「她」是誰:p 11/11 23:06 推 DEAugust：遇到阿婆（驚）！ 11/11 23:36 推 he1043：推~ 11/12 00:28 ※ white07:轉錄至看板 marvel 11/25 23: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