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世界有天使，我想應該就是由美了。 她善解人意，懂得事情也多；明明是個吵鬧的人，卻又在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平靜。 我是調酒師，她也是調酒師，她來台中玩的時候路過我的店，就走進來喝了幾杯。 那天她喝得很醉，我們交換彼此的聯絡方式便送她離開。 隔天她就回台北了，我們卻沒有因此斷聯，持續著用Line聊天。 由美回訊息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秒讀秒回。調酒師能遇到作息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已經很幸福 了，何況還是同業；我們就這樣分享著彼此的生活，有時她遇到奧客；有時我遇到雞掰人， 話題不管怎麼扯都有共鳴。 她曾經在一次喝醉的時候跟我說她同時有憂鬱症、躁鬱症、失眠還有偶爾出現的幻聽。那時 候的她語帶笑意，我還以為她是開玩笑的，就沒放在心上。 過沒多久，早上七點的我被手機給震醒，電話的那頭是由美，但她並沒有講話。取而代之的 是急躁的音樂聲、風聲以及她淒厲的哭聲。 我一聽便清楚她現在的狀況，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覺得高鐵的速度慢。 等我到她家時，由美的心情已經恢復不少，她兩眼無神的告訴我，其實她很常這樣子，沒來 由的低落、爆哭、這次發作的時候突然想到了我，想和我講講話，只是電話通了，喉嚨卻發 不出聲音。 我替她蓋好棉被，從桌上找到她的藥包，隨手撕開就倒出來，我印象很深刻，大大小小各種 顏色的藥落在我手上，變成一座小山。 我把藥遞給由美，由美哭喪著臉說她不想吃。我想了一下，說：「你乖乖吃藥，我就答應你 任何事。」 她才伸出小拇指，笑著對我說：「打勾勾，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我也伸出小拇指，互相在彼此的大拇指上蓋章。 由美入睡後，我還順手把她家整理一下，才坐著台鐵回家。 我單方面的認為我們的關係有更加靠近，從原本的訊息變成下班後的電話聊天，由美告訴我 她最喜歡的歌是Dido的Thank you，聊天時還會突然就唱起來，像個螺絲沒上緊的音樂盒。 光是好聽是無法形容由美的歌聲的，真要說的話，我會形容如同冬陽煲在身上的感覺。 由美發作的次數比我想像中的少，一個月兩次吧，我也就當作每月固定的台北行，如果我恰 好放假時就會一起出去喝酒，或是住她家天南地北的聊。 由美是個天使，但不代表她是個好女孩。 當在她敞開心房對我說出年輕時的事，我理解到她是我以前最不理解的類型，也是我在2025 後的樣子。 她說她以前會跟同事約砲，我點點頭，表示不算什麼，但心裡其實很訝異。 她跟我說以前喝醉了常常收留一些來找她的朋友，有些人甚至不是很熟，有時會做、有時不 會。 她說她現在還是跟很多男人糾纏不休，其實很痛苦，但她不能沒有人陪伴。 我也曾經陪伴了她幾個夜晚，但我沒有暈船，後來在思考這段關係時，我可能有相當病態的 救贖者情結。 我本來以為在我的陪伴下由美會漸漸地好起來，但意外來的總是快速且精準。 我對於意圖自殺的人相當敏感。所以當我看見由美的發文附圖全是黑白與鮮紅時，我馬上就 察覺到肯定發生了什麼。 我沒有多問，只是問需不需要人陪，得到由美肯定的答覆後便簡單收拾行李上台北。 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相當沈重，她被認識很久的朋友性侵了。 她告訴我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堅持著讓她去報警，她卻告訴我她不想。 我無言以對，在這幾個月裡，我台中台北大概奔波了二十次次有餘。 偶爾在她家休息時，由美仍會唱起歌來，但總是唱不完一首就停下來，整個人像是沒電的音 樂盒。 記得我和由美說：「妳總是把台北形容的很誇張，聽起來跟精神病院一樣，不然你離開台北 吧。」 由美思考片刻，說：「好像不是不行，但你要來幫我搬家。」 「好。」 幾個月後，由美離開台北，換到了台南。 我原本以為她會來台中的，但她說台中的酒吧風氣還沒有台南那麼好，所以才選擇台南。 我沒有太多表示，反正台南也比台北近不少。 所幸的是台南這個城市似乎挺歡迎由美，她不只求職順利，也喜歡上了台南的生活。 她說慢悠悠的，連時間也恬靜了起來。我叮囑她幾句在台南找個伴彼此照顧也好，而她似乎 也有把我的話聽進去，真的找了一個男友。 我忘記是怎麼知道這消息的，但我還記得我的內心當時相當平靜，只是要她千萬別再被騙了 。 後來看著限時動態裡的她又回歸了以前那個有精神的由美，總覺得自己好像是撿到了一個折 翼的小幼鳥，細心照顧後放回大自然。 小時候在耳邊嘰嘰喳喳的總覺得吵，現在卻有點想念她的歌聲了。 —— 前陣子問由美說能不能把她的故事寫出來，她說好，記得寫詳細一點。 開始寫的時候才發現很多記憶都變得零碎了，也好，這邊一片、那邊一片，撿回來的都是我 的寶貝。 ---- Sent from BePTT on my iPhone 12 min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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