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第一章：淺草之夜 第二章：橫濱之夜（上） 第三章：橫濱之夜（下） 第四章：時之迴響 第五章：慾望的傀儡 第六章：宿命的迴聲 我快速收拾好行李，給台灣那邊打了幾個電話，穿上襯衫和西裝褲，踏著沉重腳步下樓， 準備前往機場。 來到大廳，我感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壓迫感，一個熟悉身影坐在沙發上，從容自在 啜著咖啡，不是他人，正是和馬，他似乎一直在這裡守株待兔，等待獵物上門。他抬頭看 見我，露出一個禮貌並帶著深意的微笑，眼神彷彿在述說：「看啊，我的父親，你是逃不 出這張網的。」 我的心臟急劇跳動，但這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冷靜，我徑直走向他，在 他對面坐下，周圍環繞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與咖啡香。我直視他的眼睛，那雙和他母 親一樣的鳳眼，年輕、殘忍且鋒利。 「展覽結束，你們也要回日本了嗎？」我決定先發制人。 和馬放下二郎腿，身體前傾，「叔叔，您以為五億日圓就能買斷一切嗎？那只是母親對您 最後的溫柔，」他優雅地喝了一口咖啡，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有些債，是用錢 永遠也還不清的。」 「我知道，」我點點頭，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中擠出，「告訴我，你們要的是什麼？我該 如何才能償還這筆債？」 「我想要的，是您看著您親手建立的帝國，一點一點崩塌，就像我母親被您毀掉的人生一 樣。我想要的，是您親身體會，何謂一無所有。」 頭一次，我感受到一個人最深沉的恨意有多可怕。 我沒有說話，看著這個我親生、卻又與我為敵的兒子，如今成為一把復仇刀鋒，盡情戳刺 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我的「幸福城堡」已然倒塌，我的妻子命懸一線，我的私密將被公 開示眾，我的商業帝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我看了看手錶，接送的車子應該已經到了 ，先回台灣再說吧！ 「一會兒我將帳號傳給您，五億日圓，五天期限，」那是和馬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 當飛機降落在台灣夜色籠罩的跑道上時，我感覺不到疲憊，感覺不到冷熱，像是靈魂被留 在了慕尼黑某個無聲的角落，只剩一具殘破軀殼行走著。步出機艙門的那一刻，我無聲祈 求上蒼：讓她活下來，讓我還有機會補償，哪怕只是跪在地上求她的原諒。 醫院的白光刺眼如審判法庭，走廊盡頭傳來特助低語：「醒了，但情緒有些不穩。」我點 頭，胸口卻像卡了一塊尖銳石頭。緩緩打開房門，妻子側臥在病床上，身形瘦削，眼神空 洞，沒有任何哭鬧，只是靜靜望著我。 「妳……好點了嗎？」 她沒有回答，只輕聲問：「你愛過我嗎？」 我嘴唇開合數次，卻發不出聲音，她忽然笑了，笑容清澈淒涼：「你知道嗎？我一直都知 道你外面有別人，有時候你回來，神情慌張地擁抱我，我就知道。但我裝作不知道，因為 我相信——有一天，你會真的回頭。」 我坦承，除了最刻苦銘心的淺草與橫濱之夜，20年來我還有幾段短暫的婚外情，我沒太認 真看待，因為那是一個成功男士的必備，只是豢養內心慾望小獸所需的飼料，特別在唯一 的兒子驟然離世後，我急需激情的撫慰。 她閉上眼睛，長長吐了一口氣，彷彿要把這些年來的忍耐與壓抑一口氣吐盡。我走過去， 握住她的手，那是我此生最懦弱的一次握手，希冀能將整個命運重新書寫。 「你不用再裝了，你也累了，我們簽字離婚吧，孩子都不在了，這個家，早該結束了。」 我的膝蓋不聽使喚跪了下去，不是乞求原諒，而是向命運屈服。我終於明白，這不是一場 風花雪月的情慾過錯，而是一場被命運設計好的、無法逃脫的獻祭劇本。上蒼拉著提線， 冷眼操控我們這些如傀儡般的罪人走向懲罰。 夜裡我夢見兒子，他牽著年幼時的自己，一同坐在海邊，說：「爸爸，其實我原諒你了， 但你能不能，也試著原諒自己？」但下一幕，和馬露出邪惡笑容，朝我心上用力地開了一 槍，「沒有人會原諒你的。」 我驚醒，淚濕枕邊。窗外，台北凌晨的雨，淅瀝如喪鐘。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18.164.192.100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sex/M.1749873917.A.4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