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時期，每個星期五的夜晚，和家人們守在電視機前，我們曾認真地追過每個紅極一時的歌唱選秀節目──先是超級星光大道，再後來，是超級偶像。 就連在學校裡，也常常聽人談論起總冠軍賽的人選，甚至有同學熱衷於瘋傳簡訊去投票，為自己熱愛的選手衝人氣。 選秀節目不僅販賣夢想給觀眾，也連帶開啟了許多人的狂熱追星魂，著實令我開了眼界。 「最愛黃靖倫惹！」還記得，班上曾有位狂熱的女孩不顧期中期末考，不顧家裡人反對，帶了錢和衣服便跳上往台北的夜車，去參與每一場有他在的活動。 星光大道激活了她的追星魂。不論和誰交談，她的話題總是黃靖倫握我手了，黃靖倫說可以擁抱，黃靖倫蠢萌蠢萌好可愛......好似她的生活，再沒有其他的話可說。 冷眼旁觀她的追星狂熱，原先我還以為追星不過是一場熱病，某天醒來就好。 想來我也曾經有過追星的時期，只是簡樸的很。礙於少有零用錢，家裡又管得嚴，我做過最瘋狂的舉動，不過是捏著十幾二十塊的銅板，手心發燙，踱步到補習班附近的小七，買一瓶印有王力宏的立頓奶茶。然後將鋁箔包壓扁，剪下王力宏的圖像。 後來，不喜歡王力宏的歌就不追了。再後來，即便短暫喜歡過林俊傑，他越來越紅之後越來越油，我也不再聽他的歌了。此後再沒有迷過任何偶像。 然而我終究是太小看追星魂了。 選秀節目風潮的末期，韓星開始向台灣進攻。癡迷黃靖倫的女孩突然間不愛了，迷上Super Junior，再來是金賢重......，一腳栽入韓流裏頭。砸金錢又砸時間的，她很快存了錢，飛去韓國。 除卻這樣狂烈的愛，印象深刻的是，超級星光大道也激活了不少人的創作魂，歌唱夢。 好比說當時坐在我隔壁的女孩，她總是不懈地於考卷、課本、木桌上，甚至習作上頭，一一騰下歌詞和旋律。上課時她張開嘴無聲地唱。下課時她刻意窩去角落，小聲地繼續練唱。她開始購買mp3和錄音筆。她開始上網自學五線譜。她說她要向徐佳瑩看齊，「她和我一樣，她靠的是自學。一開始，她還以為五線譜是豆芽咧！」 不過，當時的我絕對不會想到，十幾年過去，LaLa竟然真的成為了如此具有影響力的創作女神。星光大道的決賽評語，黃韻玲的那段話，「我期待看見一個新一代的創作歌手，像是蔡健雅，像是陳綺貞，只不過她的名字叫作徐佳瑩」，竟然成了真。 畢竟，決賽那個夜晚我們守在電視機前，我們於心中默默投了票，卻是投給了亞軍，投給了至今仍在默默努力，努力爭取機會，唱遍了電影配樂或主題曲，卻始終紅不太起來的林芯儀。評審們對她的評價令我們忿忿不平，卻又好似應證了她的未來，也就是現在她的處境──「芯儀，妳甚麼都好，妳人長得好看歌唱得也好，但就是沒有特色，但就是好像少了那麼一點甚麼。」 但我永遠不會忘記總決賽，她穿上辣服裝跳上鋼管，奮力邊唱邊跳。永遠不會忘記名次公布時，她紅了眼，哭著說可是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我會繼續表演給大家看，「而且其實我很自卑，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都比不上佳瑩。」 不要哭，不要哭啊，林芯儀。 重溫一次選秀節目的總決賽，我懷疑，會不會比賽的腳本已然寫好，會不會名次已經訂好，無論歌手們怎樣選歌怎樣歌唱，都逃不出製作單位設定好的局？ 絕對拚勁／林芯儀。 唱作俱佳／徐佳瑩。 否則為甚麼，製作單位會為他們寫下這樣的標題？ 否則為甚麼強調徐佳瑩的天賦，卻對她的努力輕描淡寫地帶過？ 否則為甚麼當鏡頭轉到林芯儀，卻反過來側寫她的努力，絕口不提天份？ 望著林芯儀哭泣的臉龐，也令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曾讀過某篇報紙副刊的文章，寫的是天后蔡依林，寫的是她沒有天賦，她不過是個純靠拚勁的「地才」，也能創造演唱會奇蹟。 還記得小小的我看了感動，剪下文章，貼在牆上。我曾以為這很激勵的，母親走過來看了卻笑問我一句：「妳覺得蔡依林被說成地才，是褒還是貶？」 不可能是貶吧。 直到我聽見評審那句令人心寒的話之前，我都還以為「地才」是褒意不是貶意。 決賽那天，殘酷的很，（或許是）形象早就被設計好的毒舌評審，望著林芯儀開了最後一槍。忘記是張宇還是小胖了，他意味深長地說：「林芯儀，可以看得出來妳是真的很努力，企圖心也很強，可是妳也就這樣了。」 妳是真的很努力，可是妳也就這樣了。 （反觀徐佳瑩，輕描淡寫帶過努力學習創作的部分，贏得輕盈，看起來顯得贏得輕而易舉。） 儘管有點扭曲，中學時期的我於是從中悟出一個道理──不要輕易說夢想、不要強調自己的努力、不要說大話、不要處處顯露自己的企圖心。倘若有夢，你必得細心地將它藏好，然後默默地努力再努力；否則你會摔得極慘、極痛。 畢竟，壓根兒沒有人關心你努不努力。 沒有人在意你背地裡下了多少功夫、吃了多少苦頭、克服多少心魔。 經過努力卻沒有任何起色或結果，那不過是笨。經過努力而創造奇蹟的地才，那仍然是「地才」，擺脫不掉嘲弄的成分。 但是，倘若再重來一次，我還是願意將心中那張無足輕重的票，投給林芯儀。儘管現在的我好喜歡徐佳瑩，儘管現在的我點開林芯儀的歌，實在很難耐著性子聽完......總決賽，我還是願意押林芯儀。 因為妳真的好努力、好努力哦。 因為我可能還是想要相信，只要繼續努力，繼續表演，只要你繼續耐住性子撐下去，「地才」總有一天，也能夠締造奇蹟。 ----- Sent from JPTT on my Samsung SM-J510UN. -- 歡迎光臨寫日記粉專，每天服用一篇小短文，有益身心健康：） https://www.facebook.com/%E5%AF%AB%E6%97%A5%E8%A8%98-18669183069394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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