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封信、每一句留言都有一個理由，妳曾經因為這件事跟我爭辯了無數夜晚， 我說那是一串電流不湊巧竄過腦神經，剛好刺激了哪個說不上來的內分泌，無法 克制。 如果這冗長得像封寫不完信件的留言確實有個理由，為了下一個好多年、好多年 、好多年、好多年之後，如果我和妳還是這樣，竟然沒有因為身上穿戴的這副皮 囊開始發酸、長滿老人斑、髮蒼蒼視茫茫，或者因為奇蹟眼霜也挽回不了的魚尾 紋而改變凝望彼此的慾望，而妳竟然也還存有勇氣，問了那個我應該要卻始終沒 有對妳開口的，那麼這，這就是我倔強的、自以為是的、帶著一點點恨、些許報 復心態，呈現以極相似逼近的預防性留言。 一個時間點，一個信號，一個書面告知以示慎重。 如果真的還有那麼一天，我們又被命運的線胡亂地牽扯在一起，我唯一能留下來 自保，證明與妳截然不同，並非不告而別的，證據。 ** 留言，預留，給妳的， 喧囂得可以，這一刻，我的耳膜裡，一字一句。像裝著海浪的水晶球。雖然有一 點可悲，但我想，自己唯一的敵人是地獄。 我常常既好奇又嫌惡地問著自己一個相同的問題，怎麼能容許妳既在又不在我的 生命裡？如同，我既想念妳卻又提不起意願與勇氣再度經驗妳的真實人生，就這 樣帶著些微恐懼地懶散著，成了在歲月裡靜止不動被風乾於古老棺木裡的木乃伊 ，老朽、陳舊、暗沉、皺巴巴、乾枯卻死不了， 好煩！ 也許是待在某個寄居處的最後一天讓人多愁善感，妳知道的最後與我相關且屬於 我的投遞處即將消失，雖然不知道還存在著什麼意義？為何感到依依不捨？也許 算是一種有始有終，其實就只是想告訴妳一聲： 我走了！ ** 消失，這件事慢慢嚇不倒我們，就像葉子總會掉光一樣自然。 那些看不見的，從手裡逐漸流逝的，再激不起甚麼悲愴的情緒，哭紅的眼睛逐漸 被某種說不上來，帶著風霜感的假釋懷目光替代，不知該怎麼向這個世界解釋這 讓人失望的一切時，望向遠方成了一種很好的方式，取代滔滔不絕的陳述，人們 說著、靜默地陪伴著，將之理解為某種境界；我只知道那與勇敢無關，是早已倦 於逃避或說明，表演著生活早已將妳我折磨得不成人型，於是學會了一種將匕首 插進胸膛但不致死的把戲。 寧可流一點血，也不願意浪費時間救治， 我們自我安慰，人生苦短。 ** 是不是， 無論妳在哪兒？過著怎麼樣的日子？睡在誰的身邊？煩惱著哪個孩子的什麼事？ 都還是與從前一樣立場相似地同時深愛我卻也恨著我，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 ，一個連我自己也想不起來的流年裡，我身上散發的香水味、說話的口音、情書 裡的煽情；將我定義為妳生命裡的The One， 卻下定決心與別人生活在一起的人生歷程。 最後一次知道妳的消息，妳開始習慣灑上我的香水。 那樣很好！ 只想告訴妳，我記住了，記住了妳要我好好養病、好好活下去，也沒有忘記分開 的第七年後，忽然暴雨路邊臨停的汽車裡，妳說： 不知道為什麼，就算妳不肯說話，這麼安靜坐在妳身邊發呆，也覺得好幸福。 而， 我想我大概也沒有辦法忘記那座白色的天橋，在昏倒之前與妳牽著手一起仰望的 滿天星斗，或者嘗試了好幾十年想要忘記的妳的哭或妳的笑，還有那些從不計較 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的無畏擁抱，那麼單純、澄澈，自以為理解愛。 並不想要合理化什麼，反正，此刻我的腦海裡加總出了的是一個極致純粹而完美 無瑕的妳，於是，就這麼放下一切找尋去了，找尋那個還將妳的手緊握在掌心， 勇敢、無懼於世俗可畏，曾與妳不顧一切相愛的自己。 不是切割也不是拋棄，更不是想要扭轉或改變什麼，這些長年與自己生活在一起 的日子讓我驚覺，妳擁有的最大福氣之一便是能與不是我的其他人一起共度人生 ，不必面對一個充滿疼痛、思想詭異、偏激，過於理性而無法跟妳一起面對情緒 的人，我。 然而，我知道我擁有過平靜，妳見識過，也知道，我曾經擁有平靜。我曾經擁有 平靜。我曾，擁有平靜。我曾擁有，平靜。 這對我的人生而言，彌足珍貴。 能不能請妳，別再拿別人的胡思亂想懲罰自己然後怪罪一切在恨我這件事上，我 不是負傷離開，從來不是， 不會有人十七年前中箭，十七年後才落馬，道理顯而易見，如果妳願意睜眼。 ** 我想，是內分泌的錯。應該是內分泌的錯，當妳說，我怎麼可以一點都沒變。 ** 我當然變了，至少生命的組成中多了邪惡這個形容詞。 無論如何， 我將要離開，目的地未知，但說過要一起去的地方，我都想親自經歷，反正無論 去到哪兒，總是與妳在同一顆星球上，這個念頭讓我心安。 行囊裡有些怎麼也說不清楚的人生殘渣，其中最珍貴的是理型世界裡未完成的妳 ，如斷臂維納斯，完美。 想把缺憾的、關於妳的斷簡殘章，在人生的下一頁裡， 形塑成一個藝術品， 再與我無關，卻擁有獨屬於我的美麗，儘管代價看起來是永恆的錯身。 不擁有卻獨佔，就像我們之間那些不可解的矛盾。 ** 徒留這個壞習慣，明明不在身邊，卻還老是告訴妳，我正邁開的下一步。 哪怕玻璃心地，望著「妳，我」 ，隔著一個句號的距離，都可以感到心碎。 不很確定這一切到底有沒有意義，沒有確切的方向， 我只是想念了某一個能撐過所有僵局都還能稱作是為愛磨合的時日，正要去找 回那個還能相信愛、擁有愛的，自己。 別怕，旅途中我帶著妳。 -- 緣起，是前世斷折的詩句，未完成，所以相遇。 緣滅，是今生綿延的下闕，已盡興，所以回憶。 --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prose/M.1507038029.A.3A4.html ※ 編輯: dayend (61.223.239.49), 10/03/2017 21:5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