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總是過分在意人際、過分在意每場道別掩藏的意涵。以至妳總是無法收放自如，不是嚴 寒淡漠、就是無理要求。畢竟妳認為，離開的結果就是再見，或者再也不見。直接殘忍。 二擇一的命題。 最最美好的人事都終須一別，記憶亦是。妳的記憶錯置，如一幢幢違章建築，日日崩毀、 塌陷，又不斷重建。妳氣惱於妳的疾病，使他人得以趁隙而入，逕行誆騙、歪曲妳的生命 。妳氣惱於妳自己，雙手扣緊卻仍是留不住。離別的場景似乎總是難堪、無奈，而妳不擅 承諾再見。畢竟妳不曾真正擁有明天。 今天的離別妳想起W。N打給妳，說他們活動結束。妳正巧在南下火車上就要過去。妳要他 們在旅館附近等妳，然後自己熟練轉搭公車過去。看到N和T。插科打諢幾句。剩四分鐘走 出去站牌等車。到餐廳吃飯。家人來接。N和T去車站。說謝謝，然後下車離開。就再沒有 了。 妳賭氣，但無濟於事。N感覺還有其他事想做、T則是疲倦，但妳就是不希望他們那麼快走 。妳想起W、想起他總是先轉過身的那個人、想起每次他的邀約妳幾乎全盤答應、想起妳 每次看向他的背影都異常強烈地悲傷。妳的眼淚頓時廉價，伴隨並不規整的呼息與疼痛濺 濕臉頰，一個小時多的車程都不足平復心境。 W從來不能理解妳的語言包藏什麼情景。例如「我陪你上學」其實是「我想和你相處久一 點」、「我陪你等公車」其實是「我想陪你直到你不得不走為止」。妳看著他看妳的限時 動態、想著他到底何時才能發現每道指向他的隱喻。妳心裏總沒有底，像黑洞，無助與絕 望將妳吸入，但當妳伸手想拉住W的時候，他一直不在這裡、也不會在妳觸手可及的範圍 等妳求救。 妳是誰都留不住的爛人。 沒有愛情。妳不配擁有愛人。T對妳說過，要愛好一個人，首先必須愛妳自己。但妳無法 。妳用盡全力去愛，試圖頑固地生存，可妳不值得、也不可能被愛。與絕望及悲哀廝守似 乎就是妳的命運。不需占卜，不需觀星。而妳在日復一日裏陳舊，成為褪色的詩篇，無人 願意駐足翻閱。在他人發現之前，妳早已老去、凋亡。 妳再也遇不到像T那麼好的人了。也再也不會那麼渴望一個人留下、或者離別前至少給妳 擁抱了。 妳還是邊想著W，邊想著T和N。雖然短則數小時、長則未至一年，妳的記憶還是將他們的 臉孔全數抹平。每幀相片更像神像，輪廓反覆雕在心上，提醒妳他們生成什麼模樣，而妳 該如何允諾永恆。 但在永遠降臨之前，妳還有幾次機會，能在列車離站以前仔細描摹他們的臉。 不提後悔。不談絕對。 / https://m.facebook.com/writingjh/ 也許不會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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