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你最想回到什麼時候？」我這麼問著M。 『國小吧。』M微笑著說。 「為什麼？」我很疑惑。 『我想拯救那時候的自己。』M悠悠地點起一根煙。 M從小時候開始就很討厭寫作業了，是討厭到會為了不寫作業而說謊的那種「壞小孩」。 「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你有被老師處罰過嗎？』 「有啊，我小時候也很調皮的。」 『那你有被老師逼著說謊過嗎？』 M說她自小被當成了聰明的學生，但她把所有的聰明都用錯了地方。M很有幸，在國小二年 級的時候順利的通過了學校資優班的選拔，M原本以為能夠進資優班是種殊榮，跟她姊姊 一樣。 但漸漸的，M發現她比起安親班的其他學生，必須多寫一份作業，於是她開始耍小聰明， 為了逃避作業而說謊。『反正不過就是被處罰嘛！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啊！』M當時是 這麼想的。 「難道不是這樣嗎？」 『呵呵。』 M當時的笑容不帶笑意。 M沒有跟我贅述當時是怎麼被發現的，『反正謊言遲早也是會被戳穿的啊。』M笑著跟我說 。 有一次M的班上來了一個外校的資優班學生，當時班上的位置安排是數量剛好、先來先入 座的。那天M比較早到，挑了個順眼的位置便坐下了。 想當然爾，新同學一來，便有人沒位置坐了。 「那老師怎麼處理的？」 『她說“M妳起來啊，妳有什麼資格坐在那裡？”』M模仿的維妙維肖。 「幹，那妳為什麼不跟你爸媽說？」 M永遠記得，老師那時候用溫和的笑容問她：「妳覺得，妳媽會比較相信我，還是相信一 個愛說謊的小孩？」 有一次上團體課，M被老師叫到一旁罵，老師問M：「你到底想怎樣？你現在說，我照做！ 」。M哭著對老師說：『老師....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老師沈默了很久，最後吐出了一個「好。」，M其實是很開心的，她以為老師儘管生氣， 但還是原諒了她。 直到M看到有另一個同學要上前找老師問問題時時，老師慍怒的臉馬上露出了燦爛到不自 然的笑容，對著M說：「M啊，要加油喔。」 M到現在依然無法理解那句加油的含義。 當時班上同學對M是避之惟恐不及，甚至班上有個男同學當著M的面，對其他小朋友說M是 個壞小孩，叫大家不要跟M玩。難過的M回家跟媽媽說了，但她沒想到媽媽會跑去跟老師說 這件事。 退班前的最後一堂課，老師問M：「妳是不是跟妳媽說謊？說其他小朋友說妳壞話？妳現 在不承認，我就要去妳們班上，跟其他人說妳都說謊！」。M當然急忙否認了，但老師選 擇不相信M，ㄧ路拉扯著M，把哭著的M往教室拖著。 『你能想像那個畫面嗎？一個老師拖著痛哭的小五學生，經過兩棟大樓。』 「.............。」 『其實我現在想想，蠻好笑的』M這次是真的笑了。 就這樣拉拉扯扯間，M跟老師到了教室旁的樓梯間，M放棄了，她想著反正她都被當成說謊 精了，再多說一次也不會怎樣。 「所以妳承認了！？」 『不然要讓她真的在全班面前說我嗎？』M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我。 M後來離開了資優班，安穩地畢了業，她沒有再遇見過那個老師，也從此失了那個老師的 消息。 「妳恨她嗎？」 『比起恨，更多的是憐憫吧。教書第一年就遇到我這種冥頑不靈的學生，也是很辛苦的哈 哈哈哈。』 「那妳覺得那個老師有影響到妳後來的生活嗎？」 『我也想知道。』M摸著左手腕上的傷疤，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那天晚上M喝了比平常多一倍的酒，連走出門時都忘了撐傘，幸好那時的雨不大，絲絲綿 綿的。 M在雨中瘋癲的跟我說她很喜歡淋雨，這樣她就可以欺騙自己，她骯髒的心被洗乾淨了； 連同那些黑色、混濁的回憶，也一併被沖走了。 「妳為什麼能說得好像這些事情跟妳不相干似的？妳可是身歷其中過啊！」 『畢竟，以一個旁觀人的角度來看自己的傷口，就不會那麼痛了。』 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自己的傷口，就不會那麼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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