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今天F就要二十了。 F啊。從相識以來我們就不曾錯過彼此的生日。 (或許第一年有，畢竟，距離開學才兩週多幾天。打屁之間都還哽著客套。) F可以完整地象徵我的高中三年。 透過某些共通符號，我們很早便說上了話。可也僅只於資訊交流的那種程度。 真正把F放進心裡最早的回憶，是合唱團還可以在朝會唱完國歌自行解散回教室的那段時光裡，彈奏那把屬於F姐姐的紅色吉他，在不開燈的教室胡亂唱著歌。 從此我就知道我們都想逃，但沒有哪裡可以去。 我們交換書、音樂，一起去找當時的公民老師訴請教長那事的禮貌不禮貌。很快地後來半年過去，F認真地說要去追夢。我也認真地寫了封長信，作為支持與提早的道別。後來夢因為一些緣故被延遲了，但也沒有所謂，我們反正也很認真地得到了別的東西，沒有後悔。 然後我們起了第一次爭執。 其實總是因為我。我總是在F最脆弱的時候選擇指責和反叛。也或許F最脆弱的時候往往也是我最脆弱的時候。蓄意失之交臂，任琴鍵往錯誤的方向堆積，壓不出正確的音。仰賴當初心夠熱，血夠厚，又有堅實的後盾，將我們扶回應該的位置，彈性十足的弦和樂好。 高二，我們卯起來忙。練唱，跑live house，泡U2，逛展覽，聽講座，分食囓啃只允許彼此知道的紅粉心事，以及那年三月開出燦爛的花。自此開始跑遍幾乎所有我現在能知的地方，在那裡烙下影子，在往後的每一次再訪提醒我曾與誰同往。 F並沒有忘記那個延遲的夢，壓力隨著時間接近也逐漸養大。我又再次以為F樂於承受孤寂。第二次爭執在準備全國賽時爆發。比前次稍微久些，更壓抑，更冷冽。我現在只記得自己在麵店被其他人詢問時哭成什麼樣子。多虧H懂得如何處理彼此的傷，幫忙縫出和緩的疤。 雖然在這之後還是有人(暫時)離開了。而我病了，F與其他人陪我留下。那段日子裡除了母親我最大的依靠就是F，我們成為了彼此只肖眼神就得以溝通同步的人。 在不能看海的五月一起構思劇本，六月排程，七月呈一次遇上颱風荒腔走版的現。但管它呢我們是盡力過了。 日子霎然走進酷暑凝滯，好像考生就只能唱呆板的歌。再過一個半月便成年的F開始練車，不用暑輔的日子我就給F無照的載。當時間是奢侈揮霍起來特別爽快，宛如擁有真正的自由。 我們過得與高二幾無差別。當然被扣除的社團堂數與學校日程枯燥煩悶，所以更加努力去填補發荒的靈魂，F的十八別人的十八我的十八輪番著過，午休邊聊邊約第八節怎麼坑。於是理所當然成為指考的人。 太多荒唐事，包括五月底一起下F老家閉關唸書又在兩個禮拜後回來著手校內學潮講座。笑完手上的畢業證書我們不知不覺迎來一個耗盡氣力的酷暑。遇上幾個爛人，更多極好的人。季節尾聲我們決定幾個人去F老家玩作一個逗點。 我記得南下的國光上我向F提起我的焦慮，這群人於我就是傷心咖啡店於馬蒂。可是我好害怕，今晚結束之後除了我之外你們全部都在濁水溪以北。F說別傻了，行程不是都約到十月了嗎。會在的就是會在。 事後證明我的擔心不是毫無道理，雖然某種程度上F也算不上錯。只是我們忘了數學一起被當過三年，空間膨脹時間生長出的歧異我們忽於計算。 一起走訪江戶的初春，當著面哭過的二月，在三月突然連同所有過往消失無蹤。我有些失措，但強勉鎮定的待。F回來了，替我圓了十九的飯局。我們甚至還看了場電影，碎嘴像以前那樣。偶爾沉默也裝的就像以前那樣。 起碼我們還能談邱妙津，談關於”無法再次體驗”。 F問五月要不要去聽先知瑪莉。我說好。 後來F又消失了一陣。這次我習得等，配好久以前F曾傳過來的訊息：想去古亭那家咖哩，可是沒有妳在。 我卻感覺，F好像不需要我在了。 月五的承諾故意不提什麼醒，當天到了人龍隊伍直接傳了訊。F說製片忙，沒有辦法去，來浮洲吃飯吧。 我說好。然後決定不再主動說一句話。 我們見了面。我不說話，F不說話。一前一後的走，走進館子裡，一語不發的吃，眼睛伸往不同方向，放棄去讀懂對方的臉。 付帳，離開。回去的路上湳仔溝被映的晶亮，我看F的背想我要不要乾脆現在跳下去，這樣F就會回頭了。 不再說話的日子延伸成樹，成林，成山海。 過完今天F就要二十了。 親愛的F，我終於開始習慣並學習，離開你成為完整的人。 當作二十歲的禮物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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