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要讓他一輩子當個懦夫去迴避，不如就讓他做幾秒鐘的英雄去流血吧！』這是他 參加在這顆星球上，他為了自己第二十四個生日所舉辦的『生日快樂雜交派對』時候的感 想。將近二十個男孩在一個夜店的私密包廂裡面做愛，吃他的生日蛋糕，直到天邊又開始 泛出淡藍色的微光，派對才正式結束。之後，他在幾個好朋友的陪伴下，在夜店外面的人 行道轉角，伴隨著，清晨吹來的徐徐微風，眼淚終於滿意地不斷洩流出來，那是他的第五 次哭泣。 　 　　『有時候，撒一些小謊來掩飾自己的完美，會比真實呈現你的不完美來的容易被接受 』派對開始的前一個禮拜，他的心理醫師這樣告訴他。幾個月之後心理醫師就準備轉移工 作目標和方向，不再接受個人的心理諮商約診了。在離開醫院不久，他就在路邊偷偷地、 怕被人發現地、好像很丟臉似地，滴下淚來。他想起今年十二月的時候在『秘密基地』還 會有一場精彩表演，但是為了這場精彩表演，他得先離開『秘密基地』，這是他對自己許 下的珍貴承諾。 　 　　雜交派對開始之前的那三四天，他沒有一天睡得安穩，誠實地說，他不但沒有睡好， 一天甚至睡不到兩三個小時。理由無他，就是有一些價值觀非常傳統的人們，對於他的『 生日快樂雜交派對』提出質疑，並且用非常嚴苛地標準審視他、挑戰他、刺激他，使用極 為惡劣的文字攻訐他，他非但都沒有退縮，還勇於正面反擊。除了睡不好，而且因為這些 負面的聲音，對他造成了大量的焦慮，這樣的焦慮在派對正式開始的前一天，累積到最多 直到高峰，最後壓垮了他。他就這樣在派對開始的前幾個小時，精神理智崩潰了。 　 　　他在他今年生日的那一週連續吃了四個大蛋糕，他到現在依然清晰地記得四個蛋糕的 名稱、口味、和夾心餡料，分別是禮拜二的『夏日黃昏』十四吋，搭配巧克力蛋糕，外皮 是芒果和檸檬果醬，夾心是芋泥、水蜜桃和鳳梨；禮拜三的『蜂巢』十二吋，搭配香草蛋 糕，外皮是焦糖布丁，夾心是芋泥和布丁；禮拜五，也就是生日派對當天的『藍莓嘉莉』 十二吋，搭配巧克力蛋糕，外皮是藍莓果醬，夾心是芋泥和布丁；以及最後禮拜天，也就 是他生日當天的『蜜桃成熟時』十吋，搭配巧克力蛋糕，外皮是鋪了滿滿的水蜜桃，夾心 是水蜜桃和布丁。 　 　　雖然他承認吃到後來也有那麼一點想吐了。但是『個人造孽個人擔』，他心裡這樣想 著，也幸好蛋糕到最後統統都吃完，沒有一絲被浪費掉。這肯定是他人生當中最後一次這 樣誇張地、瘋狂地、不計後果地大肆揮霍了。曾經在他大學時期，耗資數十萬元，大量收 購了許多電影DVD和BD影片，堆積了他家客廳的半面牆壁，從地板到天花板，他把這些收 藏稱為『小愛的一千部片單』，並隨著光碟數量增加而改名；他動不動就吃王品、也請別 人吃王品，若是去小吃攤一定點了滿滿一桌的小菜，而且幾乎只要是菜單上店家推薦的經 典菜色，他毫不猶豫地就會統統都點來吃，即便他心裡明明知道『沒有那個屁眼就不要吃 下那麼大的屌』（附帶一提這句話也是他不久前才說過的一句話），他那時候不知道『爆 炸性消費』就是他在輕躁期的重要病徵。他知道過完這個生日他不會、也不能再這樣下去 坐吃山空了，因此這一次將是他最後一次如此舖張地過完他的奢華生日。 　 　　他終於哭出來了，今年在『秘密基地』裡來了一位新朋友，叫做筑紫。她渾然天成的 自信與美好始終吸引著他，使他以她為某一程度上的精神指標。年中的時候他陷入四分之 一、四分之二、四分之三和四分之四，這四個人的無疾戀曲，雖然他口裡說著、心裡也同 時想著（他認為這叫做知行合一），『沒有人是不值得被愛的』，『沒有人沒有被愛著的 權力』，但是從四分之一到四分之四，這四個人到最後都沒有和他許下伴侶的承諾。 　 　　直到後來他喜歡上一個人，他不能說這個人是誰，因為他心裡認定他將保有這段秘密 戀情，不再那麼赤裸地、公開地讓全世界都知道。但是連同上面四個，總共五個人，都在 某種程度上會質疑他們自己是否有被愛的特質，是否有愛人的權力，使他無法順利地與這 五個人締結關係，就算他曾經、或許、可能有和這五個人當中的任一人或肛交了、或口交 了、或熱情舌吻了，或輕啄了臉頰，或在路上大方的手牽手，或是在『秘密基地』頂樓秘 密地約會，或甚至是簡單地擁抱，但是他都沒有進入愛情模式。他最後無法承受他對這五 個人的情感投射，在一次『秘密基地』的會議結束後，他來到筑紫的家中，帶著這些滿滿 的愛、無法負荷的愛、已經壓垮他的愛，在一個人的懷裡放聲哭號，那個人是劉小汎，他 最後在劉小汎的懷裡放聲地大哭、痛快地大哭、彷彿無後顧之憂地大哭，那算是他的第二 次哭泣。 　 　　他終於哭出來了，而且還不只一次。在生日的前一個禮拜，他在未經得主辦人的許可 之下，誤闖了『秘密基地』裡的某個『私人活動』，主辦人請他離開會場，當下的他倍感 羞辱，也讓他再度落入了某一種他不想落入的邏輯迴圈。被趕出來之後，雖然他很成熟地 、很世故地、很體面地，不再像過去高校時期，在『秘密基地』眾人的面前情緒爆炸，但 是在他帶著不舒服的感受離開『秘密基地』之後，在古亭徒步走回公館的路上，他一邊走 一邊掉淚，這次哭泣，算是他的第三次。 　　他曾經看過好萊塢影星湯姆克魯斯，為了拍攝電影『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親 身攀爬杜拜的哈里發塔，也就是目前世界上的第一高樓，不是倚賴著電腦動畫特效，而是 真的在綁了安全繩索的情況下，不用替身，一步一步爬上去再快速飛奔下來，以完成導演 與劇本的要求。他知道他終究會有這一天，他也知道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也因為這種潛 藏的驅力逼使他總是要搞怪。他答應自己，再一次地做出新的改變之前，他一定要幹一場 沒有人能像他一樣達成的事，或者更有可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就算不是 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也足以讓他自己以及追隨他的人刮目相看的事（多半是為了他自己 ），就像湯姆克魯斯一般。而這件事情就是，他要在一個夜店的私密包廂裡面，把一群不 認識的人聚集起來，吃他的生日蛋糕，然後喝酒做愛玩主奴調教和虐待然後喝酒做愛，直 到夜店關門。 　　 　　在詢問過警界及法界的意見並且在不違法的情況下，他又成功地完成這件事了，即便 外界的聲音要罵他『敗德』。在雜交派對的現場，有趴客是欲求不滿的緊穴零號，有趴客 是肌肉棒子的粗屌一號，有趴客是古銅色衝浪男孩，有趴客是令人垂涎的可愛優熊，更有 需要關進狗籠裡的欠幹母狗，還有被繩師用繩子束縛起來的青春肉體。他在這個派對當中 ，囓咬了許多人的臉頰、肩頭、二頭肌、小腿肚和屁股，他更在這個派對當中，使用他的 雙手，不斷地調教那些需要被服侍的奴隸，他用力拍打趴客身上肉最多的地方，使他們感 到疼痛，他的手就是鞭子，他鞭笞著這些需要被鞭笞的人們，他看著他們臉上又痛又爽到 叫個不停的賤模樣，他心裡知道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將近二十個人，也包含他在『秘密 基地』的朋友，在私密包廂裡面盡情的飲酒、狂幹、淫叫，直到大家都爽快地射精之後， 他心裡竊喜，因為他又成功地達成一件沒有人能夠做到的事了。 　 　　至少他有勇氣去實踐，實踐了之後敢做敢當，敢當了之後敢說出口，敢發出不同於保 守流派的聲音，勇於正面地挑戰這些所謂保守、所謂堅守『道德』而根本不敢承認自己有 慾望、甚至排擠不同慾望發生的可能的存在，他為這些排擠、歧視別人的人感到不齒，因 為身屬在倍受欺凌的、飽受忽略的族群，理當要有同理心，去同理那先和自己一樣身為『 少數』或是『異數』的人們。但是他現在不會再要求別人也具備有相同標準、一樣尺寸的 同理心了，因為他知道每個人都不一樣，身為不一樣中的『特別不一樣』，他應該要有更 寬廣的同理心，去接受差異於他的人的存在，他選擇看到每個人的好、每個人的美，而盡 量不去計算別人的惡和醜陋。 　 　　他知道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前幾個月他曾經留言寫過『改變是沒有盡頭的』，因此 這一次他決定在結束所有未竟之事之後，開始新的生活。因為他總是把『秘密基地』當作 他的庇護所，吃喝拉撒做愛睡覺都在這裡、逃家也來這裡、沒事也來這裡。整體說來，『 秘密基地』裡的人都還算和善，但是『秘密基地』就如同一個小型的社會，是一個沒那麼 單純的縮影。他在『秘密基地』改變了許多他原本與人溝通、與人進退的態度與禮節，雖 然『秘密基地』當中也有不喜歡他的人，但是當他想到『秘密基地』就等於是一個世界的 投射的時候，他會學著放寬心，所以他知道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總是待在『秘密基 地』裡而不去過問自己在真實世界的人生。 　 　　他決定要把這次的『生日快樂雜交派對』，在他的時間軸上稱作『索多瑪的七個小時 』，以紀念『索多瑪的一百二十天』，他更要警惕自己，離開『秘密基地』，離開這個始 終被他稱作『第二個家』的地方之後，他一定要努力地逼迫自己，適應這個他一點都不想 久留的世界。因為他知道，在『秘密基地』裡犯錯，『秘密基地』裡面的人們或許有對話 的空間，但是離開了『秘密基地』，外頭的世界就肯定不會這麼美好，縱使他依舊討厭著 薪水只有兩萬出頭，但是他將記取心理醫師曾經告訴他的語句，『先求有，再求好』。為 此他將永遠感激一路上陪他成長的每一位心理醫師。 　 　　他認為自己是表現主義當中實踐者，也是佼佼者（縱使他知道在別人的眼裡這很有可 能只是廢話連篇），也因此他要把他這幾個月的心路歷程按照過去的第三人稱模式，統統 都寫出來，寫成文章寫成詩，他認為這才是表現主義的精髓、他認為這才是表現主義的真 諦。不管別人如何看他，接下來他將用一句第一人稱說話，也是他首次在第三人稱的文章 當中使用第一人稱，『我希望今年九月過去之後，我就再也不會是過去的我了』。以第一 人稱來表達他對第三人稱敘述的尊敬，『是十分合乎邏輯的』，他心裡這樣想著。 　　 　　與其要讓他一輩子當個懦夫去迴避，不如就讓他做幾秒鐘的英雄去流血吧！心理醫生 告訴他，有時候撒謊會比誠實來的更人性化，並且更深得人心，因此他決定，從他滿二十 四歲生日那一天之後開始，他就再也不要這麼誠實赤裸了，他要學著開始說謊。他的心理 醫師即將準備轉移工作目標和方向，不再接受個人心理諮商約診了。知道這個消息之後， 在離開醫院不久之後他就哭了，按照他的計算，那是自從他今年二三月改變之後，第四次 哭出來了（依照慣例他要用括弧補充說，最剛開始的第一次掉淚是他的一位摯友『蘇陳宗 鴻』的歡送告別式，他還要說他將永遠只記得這個人對他的好，即便他知道在前一陣子的 第三人稱文章當中，他也說過一樣的話，『只記得他的好』）。雖然他明白，此後人生的 每一步都還會有別的心理醫師陪著他、指引他、點亮他，但是他更要感謝近期內曾經用任 何一種方式灌澆他、鼓勵他、澄清他對人生不同角度的看法與見解的人們，也因此他在這 篇長度超過四千三百字的第三人稱文章當中，他會把這些人在文章裡都順便tag出來，聊 表感激之意。 　 　　因為他知道，接下去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一個極為險峻的挑戰，那就是要離開『秘密 基地』，而對他來說，就是離家之痛，但是他知道這件事情非做不可，而且一定值得他去 做，因為此舉他將不再感到空虛。 （轉錄自本人臉書）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0.232.121 ※ 文章網址: http://webptt.com/m.aspx?n=bbs/prose/M.1419427355.A.2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