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幸福嗎？ 　　電腦前他刪刪改改，只有這句前言不曾動過。畢業以後，他還留有對 方信箱，大一到現在許多年了，他想寄出去的信始終沒有寫完。畢業、當 兵、找工作，人生像是流水線，他是罐頭，她是意外的螺絲釘。 　　大學社團活動他們認識、聊天，兩人又都有美術才能，她設計，他執 行，有次貼貼補補的過程，她問：「你是gay嗎？」他說不是，結果她一 臉失望的嘆氣，「這樣我們就不能當好姊妹了。」 　　學生餐廳的燈光昏暗，空氣裡混砸各種食物的味道，剛擦過的桌椅留 有水漬，他們沉默工作，過了一段時間她道歉，但其實他只是不知道該說 什麼才好。 所以許久後的現在，他想起，原來是這樣子的，詢問和嘆息一次次的 充滿他們的生活，每個夜晚他或她喝醉，互吐苦水，他們偶爾在宿舍外面 的階梯，她靠在他的肩膀，「這世界好男人去哪了？」偶爾，他會鼓起勇 氣摟著她，像抱著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 　　他也和其他人交往過，每次都是他被分手，理由各一，但他從沒主動 過，不是因為想或不想，而是無所謂。他不是不愛，但他已經把所有的傷 口都給了另一個人，對他而言，有或者沒有的差異甚小。他的確冷酷，利 用每段感情在她面前流淚，也曾想靠上她的肩膀卻始終不敢踰矩，他顯示 傷口，告訴她他受傷了，口中說的原因卻是其他人。 　　唯一失控，在某個晚上，他們走回宿舍的路上，他吻了她，很自然的 ，她也回應，彷彿早就應該如此，等了幾年的吻。可是那一瞬間結束，她 卻哭了，他一直道歉，他們一路無話。 　　後來就完全不同了。他們還是聊天，還是訴苦，但她不再說好男人去 哪了，也不會靠上他的肩，他打開雙手，她會笑著搖頭。 　　四年就這樣，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畢業的時候每個人都哭了， 他找她，但她沒空。他也不是多麼勇敢的少年，過了也就算了。可是他又 收到一封信，她約他出去，在一間咖啡店。他準備了許久，兩人相見、聊 天，談起過去都笑了，在話語的極限，彷彿快要觸摸核心，可以問起他們 之間，卻聽見她說，「你知道我們公司嗎？」 　　她介紹了許多器具，他只能附和，最後選了一個最便宜的濾水器。 　　妳幸福嗎？他多想問這個問題。這麼多年了，畢業、當兵、工作，他 覺得自己仍是少年，她卻業已衰老，他該更早一點寄出這封信，或者在畢 業那天堅持一點，或者──他不夠勇敢，所以她學會世故，而他們只能孤 獨，他在過去，她在現在。 　　妳‧幸‧福‧嗎？他想起初次按下這四個字，自己是如何的兢兢業業 ，卻在四個字之後沒有發展，他只會問，卻不肯將自己投身其中，他的堅 強，來不及趕上她的脆弱。他一字一字的刪去，最後空白一頁，什麼都沒 有。他關上網頁。 　　他記得，最後拿著一張收據，她說幾天內就會送到，他們在捷運站坐 反方向的列車，她的車先到，她問他，「所以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不 等他回答，她就往車門走去，人群走出，人群走入，他發愣，沒有反應。 　　那是最後的機會了。車門關上，他還在猶豫，他一直都有足夠的時間 ，他可以拉回她，或者在更早之前，他可以靠在她的肩上，他可以做許多 事情。 　　但事情就是這樣結束，在學會堅強以前，他先學會了等待。 --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都是我 http://haveafunnygame.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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