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投一個月了，我徹底喪失語言能力。日子是這樣的，每天七點半起床，打遍轄區內分 局電話，確認昨夜無大事；然後簡單梳洗（有時候甚至並不）、吃過早餐，確認筆電與相 機，背上背包、拿起鑰匙開車前往埔里，車程約一個小時，端看路況與我的精神狀況。 然後我會抵達分局，和警察喝茶聊天；或者我到鎮公所，和專員秘書喝茶聊天；或者我到 各里長辦公室，和里長喝茶聊天。找新聞，挖新聞，沒新聞。當天中午12點以前我必須確 認整天的兩條稿子，找地方坐下來，寫稿單，寄出去，補採訪，整理照片，再拜訪別人， 然後四五點，再寫稿，幸運的話八點收工，工時12.5小時，共開約莫5小時的車。 當然，天氣約莫36度，這段時間我幾乎忘了什麼叫隱形眼鏡、防曬、還有化妝，我曬得很 黑，皮膚起紅疹刺痛；我常保暈眩狀態，開太多車無法適應行走；我開始思考一切是對的 ，或是錯的；我開始懷念台北的髒空氣，那我以為急促且噁心的生活步調，早已將我豢養 成熟，我不適應農村生活，我聽不懂道地的台語口音。 還有關於我寫的那些新聞，以及我那該死的高傲，我真的不大有興趣，誰種了有機蔬菜， 誰又為了復育白魚（保育類動物）不遺餘力。 在放假日我驅車北上，這一個月的日子中我不再說話，我已說太多的話，大多沒有意義， 但又有著新聞考量；我逼問自己試煉阿試煉，我想給自己什麼，當初我以為在南投深山開 車好難好可怕，如今我一個人在深夜的仁愛鄉中，車身卡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產業道路 ，看著見底的油表我想，一切可以在這裡結束，我什麼都不怕。 我驅車北上，我忘了應該要哭，或者我是想哭的；承認自己後悔並不難，但我後悔又不， 一個半月前我甚至沒有機車駕照，每天在台北市過著有錢計程車沒錢捷運的都會生活；如 今我看似獨立自主，的確是正在進步，那我便沒有資格說後悔了。 我驅車北上，在好不容易放假後我終於找到他，過去這段期間我們總是摩擦，因為他的不 善言語，還有我的不再能夠說話，我們沉默，選擇無聲的面對現實的重量，還有關於愛情 ，我們再也沒有辦法多說什麼了，關於愛情，在生活面前它一文不值，甚至幼稚的相當可 笑。 他不再能夠令我快樂，我的丈夫。我看見他，在他面前終於哭得泣不成聲，我說我後悔了 ，能不能就不管了，給你養；他嘆口氣說，任何決定都尊重妳，妳想回來就回來。我於是 就不能不堅強了，誰叫他眼裡都是溺愛，我不想叫他失望。 於是我又不能說話了，隔天又得上班了，面對那好遠好遠的山，那麼多那麼多日日夜夜強 暴我私生活的陌生人，還有熾熱總讓我暈的天氣，我沒辦法再有更多傷悲了，更不想讓情 緒連累了他，所以我只能在他身旁沉睡好久、好久，感覺他長長的嘆息，氣呼在我的胸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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