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感冒不適，昏昏沉沉兩三天之後，今天終於起了一個大早。 原本快要康復的身體不該吃過分油膩的食物，但還是很任性的套了 衣服便走到家門口巷子外的早餐店買了火腿蛋跟熱紅茶解饞。 早上七點的美而美總是繁忙，遠遠望過去就已經擠滿了人，五六個 看似大學生的年輕男女擠在櫃檯前等著已經在製作的早餐。負責煎 台的阿姨問了我要點什麼，我說火腿蛋、中熱紅。因為太過忙碌， 站在一旁稍事休息、已經上了年紀的老闆娘便向我再三確認我點的 是不是大杯，但是其他兩位阿姨則反駁是中杯。他們順口問我了， 我突然猶豫了一下，不確定是否要說大還是中。 這間早餐店從我上小學時就在學校對面營業了，老闆娘從中年婦人 到現在頭髮漸漸花白。在以前這類看似不健康的早餐店還可以進入 校園的時代，常常每週期待的一次就是中午可以吃訂購的美而美中 餐。我們只要早上去店裡面把東西點好、付清了錢，老闆娘會把我 們點的東西記錄在一本本子上，只要中午的時候去校門口領就可以 了。 後來上了國中、高中、搬離原本住的地方，上了大學到了台南、工 作、出國唸書，只有久久經過一次大清早經過才有辦法停下來品嚐 懷念的味道。每次老闆娘抬起頭看到我的臉，都還記得我，順帶問 問我哥哥或弟弟最近好不好（老人家總分不清楚誰是大是小）。 回台灣開始工作之後，因為工作方便，又搬了回來。回去買早餐的 機會也多了，只是現在老闆娘年紀大了，看著逐漸凋零的身軀，他 已經不能總是站在煎台前作業，年輕手腳俐落的助手阿姨不時地接 替料理的職位。那如洪水般襲來的點菜明細似乎也越來越記不清了 。 所以我猶豫了，不知道要說是大杯還是中杯。說中杯符合實情，但 卻讓老闆娘的記憶顯得拙劣，尤其是當其他人說「我們都記得很清 楚，是妳記不清」的時候，那種不得不面對自己不再靈巧的記憶的 窘境，我就會覺得，也許我應該說我點的是大杯。 我想起前陣子新聞上報導，一個上了年紀的失智婦人在外面走失， 警察問她的身分資料一問三不知，卻能清楚記得自己另一半的所有 事情，警察們才藉此查到婦人的住址和家人的資料。 「記憶是痛苦的根源，妳能忘記，是福氣。」這是周星馳電影裡的 一句話，雖然他的電影總是一陣胡鬧，但卻掩蓋不了這句話某種程 度上的真實，有時候，忘記是一種解脫，讓我們更有勇氣面對每個 新的一天，但有時候，我卻覺得，記住某些事情，是讓我們人生更 甜美的負荷，就像那位走失的婦人一樣。 也許是一種世故、也許是一種體貼，下次再有這種情況，我想我會 任性的說我點的是大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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