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草木扶疏，像記憶快速從腦中一閃而逝， 　　如此薄弱，卻漾著無比溫柔。 　　Dear，我知道這一生，有許多諾言不可能實現， 　　至今想起，仍舊悲傷的無以復加。 　　我試著打起精神，用更多的漂白水，將過去漂白，直到泛黃的老舊回憶一一消失。 　　 　　親愛的，我多想回到那扇老舊的門口， 　　緊緊擁抱你們每個人。 　　 之一　星空 　　那天，我們說好去谷關兩天兩夜爬山。 　　出發那晚，暴雨聲勢浩大覆蓋整座台中盆地，卻澆熄不了想爬山的瘋狂熱情。 　　第一天狂熱走了十餘里山路，晚上欲罷不能，帶著頭燈與手電筒直闖稍來步道，將近 凌晨才將疲憊投向柔軟的床舖養息。 　　就在閉眼前S說，凌晨兩點半要醒來看星星。 　　知道爬山睡眠不足是大忌，但擔心S一個人出門，於是凌晨兩點半我們跟著起床，一 起漫步在熄燈的谷關，觀星。 　　在不同的地方看星星，星星有著相似卻又不同的容貌。 　　武嶺的星星像場繽紛熱鬧的選秀，阿里山公路的星星像點綴針織衣的星鑽，谷關街道 的星星則像一張藍色的柔軟魔毯，輕悅地蓋上這席軟布，我們坐在吊橋上看著星星發呆。 　　水聲，在靜謐的夜聽來，似一場溫柔的傾訴。溪邊觀星，讓我想起了好久不見的妳。 　　記得十六歲的時候，和妳約好十年後一起划船看星星。那是網路剛興起的年代，傳了 浪漫的划船星空圖片給妳，妳收到，一副驚喜的表情，問我，要在哪裡划船看星星。 　　我說，就在義大利吧。 　　就在那裡吧，因為有這樣的約定，義大利變成了一個讓人想去的國家。 　　2008年那天早晨接到一通電話……失去妳的時候，我真的不敢相信…… 　　想起我們曾經約好要開一家傷心咖啡店，我當櫃檯，妳煮菜，某學姐彈吉他，那位總 是不正經的學長就讓他掃掃地。 　　曾經約好要租一間有洗衣機的公寓，特別強調一定要有洗衣機，因為我們都不喜歡用 手洗衣服。 　　想起多年前和妳一起走在校園中，我注意到妳沒穿襪子，問起妳，妳很好笑地說：因 為我沒洗襪子。那時妳優雅氣質的形象碎了，多的是一份俏皮與可愛。 　　2007年能夠擁抱妳的那天，我多麼後悔，那天在台北，沒有緊緊地抱著妳後再說拜拜 。 　　這些年，我刻意地去遺忘所有關於妳的記憶，以為麻木過日子，胸口就不會痛，卻總 是在很幸福的時刻，讓妳的身影淡淡浮出，重重地讓自己哽咽。 　　真的，我真的好渴望，那個十年後的約定可以實現，就像那幅夜晚的星空划船圖，我 們可以一起在船上遇見滿天星斗。 之二　重裝上山 　　2009年的某天，突然有了爬玉山的想法。 　　有太多想法，礙於工作，卻也只是想想，沒有積極去做。 　　就在辭職後，我報名了，爬玉山主峰。 　　沒有任何百岳的裝備，沒有任何百岳的知識，一切從零開始，買裝備，看教學錄影帶 ，纏著山友問問題。 　　很多人都反對我去，A說我力氣這麼小，要背重裝應該無法上去；B說我連爬大坑十號 都會喘，體力還不行；C直接說我亂來。 　　但我覺得自己做得到。 　　百岳吸引我的地方是什麼呢？應該是某位登山隊隊長跟我說的，在山上，每個人要背 自己的裝備：糧食、爐具、爐頭、睡袋、衣物。 　　自己背自己的裝備，邁著堅毅的步伐走上去，太酷了，我喜歡自己這麼堅強的樣子。 　　沒有參加免背公糧睡袋的輕裝行商業團，因為我更期待重裝上山。 　　背著55L大背包，山友只冷淡地說：這個背包對妳來說太高了。 　　高？幸好我有某方面的遲鈍感受不到，只覺得我背得動也走得動就很好。 　　那天在玉山，十三公里的山路，走到快升天，身體無感到不覺得背包重，知覺有另外 一種昇華。 　　過夜的圓峰山屋更是洗劫了我的潔癖，睡袋攤在滿是污垢的軟墊上，和二十幾人呼吸 著一室溫暖空氣，睡覺的位置狹小卻好溫馨。 　　登山杖莫名地變得很可愛，會讓人一直想要拿著。 　　沿途的山友又專業又幽默風趣，辛苦的路途打招呼時互相打氣心情倍感爽朗。 　　不知道怎麼了，回到城市午夜夢迴都是漫長不見底的山路，以及休息時重重拋下裝備 驕傲的表情。 　　鄉野情兩根4000元的好登山杖摸過一次就讓人惦念著啊；那款又暖又滑收納起來好小 只有1.2kg的睡袋讓人理智大崩潰；一張500元起跳的頭巾每次看到都讓心糾葛許久。 　　重裝上山吧，不是休閒也不是娛樂，不可能太放鬆也不可能有歌舞昇平的逸樂，然而 然而，當躺在山峰俯視三百六十度的全景時，將感到心與天地不再隔閡，開闊的不只是風 景，更是纏綿迴繞的思緒。 　　重裝上山吧，儘管兩天一夜的旅程會讓人覺得離開家好像整整一個月，天還沒亮時， 就必須醒來，不斷地在山裡行走，活絡的筋骨與代謝，能讓你排泄掉久積身體的毒物。 　　重裝上山吧，可能會風吹雨打、可能是烈陽當日，但走上去吧，走過一遭，也磨練了 自己一回，而不讓自己隨浪沈浮失去挑戰的勇氣是好的。 　　重裝上山吧，為了平安下山，在很多時候，能夠看到不一樣的自己，更為堅毅、更加 溫柔，在充滿挑戰的山上，會更明白山下的好；回到城市，更珍惜所擁有的一切。 　　重裝上山吧，這樣的日子是否能夠雕塑自己，成為一位很酷很酷的又帥又溫柔的登山 客……這正是我所渴望的磨練。 之三　習慣 　　有些渴望只是過去遺留的習慣，比如輕聲朗誦幾首詩給某個人聽；失眠時閱讀白天看 不下的聱牙書籍；閱讀科學、財經、文學、英文雜誌；因為鬱悶走進電影院說是看電影不 如說是盯著螢幕想事情；練習食譜裡的某道料理；在城市沒有目標地走，遇到盪鞦韆就過 去玩一下；在無聊的課堂看必須每個字都用力閱讀的艱澀作品；沉溺在夜跑舒服的風裡… … 　　有些習慣隨著生活裡和某些人的分離而中斷，有些習慣隨著出社會因為身心疲憊無從 複習，有些習慣是最近才建立起來的系統；因為渴望，釀就了一壺夜夜享用的美酒。 　　因為渴望，有了習慣。 　　時間仍然遷移，渴望不再是為了達成什麼目標、和某個人廝守，而是為了保持讓生活 健康的習慣。 　　我接受自己成為大人，我努力想成為一個成熟的大人，用理智埋葬遺憾，用系統操控 社會化。 　　只是，仍然渴望成為一位溫柔的人，就像我們約定過的十年，就像青春付出過的種種 奮不顧身即使遍體鱗傷也要努力走過去的那種溫柔。 　　就讓能夠溫柔這樣的渴望成為自始至終不變的習慣，那麼我就能在渴望擁抱你們時， 少一點遺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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